县衙后院距离开庭断案的正堂中间仅隔着两进院落,通过两道圆形拱门就可直接通达。
来到后院门前,四名青衣站班衙差两两相对,佩刀肃然站立。
沈判一眼看到挺拔站立的陈泽。
自从被发配到甲仗库,陈泽找他的次数就少了。
最初的半年里,二人还有来往,等到了近两年,尤其是第二次被分配到甲仗库后,几乎再没见过面,此时突然见到,心情不禁有些复杂。
陈泽也是一眼就看到沈判,虽然其体型身高发生巨大变化,但依靠过目不忘的能力,他还是一眼就将认了出来。
‘沈判?他怎么来了?’
正疑惑间,白子维已带着沈判来到角门前。
“可有人进去?”
一名衙差肃然回答。
“禀典史,自您之前离开到现在,无人前来。”
白子维点了点头,领着沈判进入后院。
一名衙差看着沈判的背影,总感觉此人有些面熟,但又想不起来。
这倒怪不得他,沈判自三年前入衙后,先是跟着乔凌飞,后来又被发配到甲仗库,很少与其他衙差来往。
近三年不在县衙出现,除了和沈判有过接触的陈泽,其他人怎能记得起这是何人?
陈泽定定望着沈判的背影,他心中忽地有一种预感,今夜怕是有大事要发生。
县衙后院不算太大,五间正房,两侧各有六间偏房,院中清清爽爽,除了一口水井,什么也没有。
白子维带着沈判直接来到正房中堂房门前,整了整衣襟,小声叫道:
“大人!”
“进来!”
方唐镜那温润清朗的声音自房中传出。
白子维撩开门帘进入房中,沈判紧随其后跟入。
进入房中的沈判四下看了一眼,有些失望。
他本以为知县的府邸会非常气派,可看了看四周,除了干净整洁再无特点。
无论是装饰布置还是物品摆放,与自己在甲仗库的房间并无太大分别。
穿过中堂,自左侧进入里间,沈判看到的第一人不是知县方唐镜,而是一个完全超乎预料的人。
叶玄!
第23章 困兽乱城
沈判愣了下,随后看向房中其他几人。
知县方唐镜身穿便服端坐主位,手中拿着一卷书册,正抬头看着自己。
在其身后,侧坐着两人,一人相貌端庄,身姿略显丰腴。
此人沈判认识,正是知县夫人。
另一人竟然也是熟人,甲仗库中种植花卉的黄姨。
在此二人身旁,各自站着一名少女。
叶玄此时就站在知县夫人身旁的少女旁边。
此外,沈判还看到了向元菱,其身穿青色衙差服饰站立门口,双刀交叉背负身后露出刀柄。
沈判不敢多看,朝方唐镜拱手施礼。
“皂役沈判拜见大人!”
方唐镜面色白皙,看着儒雅斯文,上下打量了沈判两眼,温和地问道:
“你就是沈判?”
沈判恭声应道:
“是!”
方唐镜再次发问:
“你可知今夜唤你来此何为?”
沈判回道:
“知晓,守卫大人安全。”
叶玄身旁的少女撇了撇嘴,小声嘟囔道:
“看着还没我大,能有什么本领,也敢在此口出狂言。”
叶玄伸手轻轻拉了下少女衣袖,让其不要开口。
黄姨一旁坐着,略带惊异地看着沈判。
每逢春夏,她便在甲仗库中种植花草,对沈判自然认识。
虽因男女之别少有往来,但日常之间也有所接触。
在她眼中,沈判是一个只知道埋头打铁的少年,虽也偶然见过其修炼,却从来没有当回事。
但此时沈判站在眼前,身姿挺拔如松,眼神锐利如刀,令人不敢小觑。
黄姨身后那名身披狐裘大氅的少女悄悄注视着沈判,心中发出赞叹。
‘哇,好大的个子!’
方唐镜看着沈判,赞道:
“早听子维说衙中出了位少年英雄,可惜一直无缘得见,今日倒是见着本人了。”
转头看向身侧几人笑道:
“你们不是一直好奇我书房中墙上挂着的那枚双环箭头的来历吗?
那箭头就是出自这少年之手。”
叶玄身侧那少女眼神一亮,叫道:
“原来是你,怪不得我觉得这名字有些熟悉。”
两年多前,沈判为自证清白,曾当众于一百五十步外连发双箭射穿金环。
事后,那枚箭头就被白子维收起交给了方唐镜。
方唐镜将此箭头挂在书房墙上,每有来访者,必然以此为由进行讲述,往往听得一阵惊叹。
房中的两名少女都是方唐镜的女儿,只不过一为妻生,一为妾生,但她们都没少听说这个故事。
此时听到方唐镜的解释,才知道眼前的少年就是当初那百步穿杨的神箭手。
沈判拱手道:
“些许手段,不足挂齿。”
方唐镜笑道:
“本县及亲眷的安全便交给你,万勿小心谨慎。
你若有何要求,可向子维提出,由他操办。”
沈判刚要说话,忽地室外闪过一道亮光,随后就听到一声巨大的爆响。
“砰~~”
房中众人尽皆一惊,白子维快步离开房间,不多时又回返。
“大人,适才夜空中突然有狼头烟花绽放,那声音也是烟花绽开时所发出。”
方唐镜瞳孔一缩。
“狼头烟花?”
“是!”
方唐镜心中突然有很不好的预感。
……
东街。
曹府。
四根典雅灯架分立书房四角,四根粗长的红烛燃烧着,映射出稳定的光晕,书房亮如白昼。
掺杂了香料的红烛燃烧起来没有一丝烟气,反倒沁出阵阵花香。
书桌前,曹子安正在核对账册,偶尔拨动算珠进行计算。
忽地,室外传来一声剧烈的轰鸣爆响。
曹子安眉头一皱,手中继续拨动算珠,头也不抬地吩咐道:
“曹随,看看外面发生什么事情了?”
话音刚落,门口便有人立即回应。
“是!”
曹子安没有理会外面的声响,抬手自笔架上取过一支笔,笔尖在砚台中轻蘸朱砂,准备对刚刚计算出的一处错误进行修改。
刚要落笔,曹随门也不敲地快速闯入书房。
曹子安心中恚怒,刚要发火,只听曹随语气惊惶地道:
“家主,外面有人燃放狼头烟花!”
闻听此言,曹子安心脏骤然缩紧,手一抖,朱笔掉落桌上,殷红的朱砂迸洒账册之上。
曹子安豁然起身,一把推开曹随,大快步冲到窗前,一把将窗户推开。
抬头向外看去,只见漆黑的夜空中一头由灿烂烟花形成的狼头正在消散。
曹子安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按照约定,只有曹家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白狼部落才会以狼头烟花进行警示。
曹子安深深吸了口气,猛然喝道:
“曹随!”
“在!”
“取我令箭,命曹晦带暗香社对城中各水井渗入鸠浆、金汁。
命曹烬带火龙局在城中各处放火,唔~,集中在南街、东街及县衙附近。
命曹黯取出伪造的县衙文书,率人伪装衙差纵马在城中各地制造混乱,连同两大书局散发知县谋反传单。
命曹冢带他的人到西街、北街,我不管他怎么做,杀人放火也好,奸淫掳掠也罢,总之,让这两条街彻底乱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