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
第14章 疯魔
腊月二十三。
连续两天下雪,天地间一片莹白。
张青顶着一身风雪进入匠作坊,抖了抖肩上的雪花,将皮袄脱下挂在墙上。
打铁炉炉膛中的火炭早已熄灭,沈判精赤上身端坐炉前,目光痴迷地看着手中短刀上绚烂的黑色花纹。
自那日叶玄拜访之后到如今已过了两月有余。
根据叶玄的指点,沈判对打铁炉、风箱及淬火池都做了改进。
期间叶玄多次到来,天马行空地和沈判讲述了很多关于锻造及刀剑武器的传说。
据叶玄所说,他在梦中看到过很多书籍,其中有很多都是小说。
书中有各式各样、稀奇古怪的兵器,有些兵器沈判只当笑谈,而有的兵器创意且给了他很大的启发。
两个月的时间,沈判的锻造技术飞速提升,此时他手中的这一柄带着花纹的短刀就是三日前他刚刚锻造出来的。
而自打锻造出这柄短刀之后,沈判便陷入一种奇异的状态。
他的思维似乎与外界剥离,呼之不应,触之不动。
若不是端过去饭还懂得吞咽,张青当真以为其灵魂出窍了呢。
将一盆煮的烂熟的骨头端到沈判身前。
肉香逸散,沈判鼻翼翕张数下,伸手抓起一块棒骨撕咬吞咽。
即便在进食中,沈判的目光也是充满了茫然。
“咔嚓~咔嚓”
足足七斤酱肉骨头,沈判吃的一点没剩,就连骨头都一一咬碎吞入腹中。
张青伸手去收拾饭盆时,沈判忽地开口道:
“师父,你说…武器中的花纹是不是蕴含着特殊的力量?”
几日不见沈判开口,此时骤然间听到其说话,张青冷不丁被吓了一跳。
“什么?”
沈判双眼中的茫然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亮的兴奋。
“我这几日一直在思索为什么短刀刀身显化这些花纹之后,硬度和韧性都得到了成倍的提升。”
沈判左右张望了一眼,自熄灭的火炉中取出一根漆黑的小指粗铁条放在砧板上。
短刀手起刀落。
“嚓~”
铁条干净利落地被斩为两段。
“师父你看!”
沈判将短刀刀刃竖起给张青观看。
“刃口没有一点损伤。”
紧接着,拔下一根头发放在倒竖的刀刃上,轻轻一吹。
“呼~”
头发一分为二,顺着刀刃滑落。
这柄短刀虽炼成已有数日,张青还真没入手查看过。
此时见状,不由得惊异其锋锐。
“师父,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你说,是不是这些花纹赋予了短刀‘锋利’的特性?
如果真是这样,那是不是说明这些花纹拥有神秘的力量,就像…就像符纹一样?”
张青心头一震,伸手接过短刀细细查看。
但见刀身两侧遍布一朵朵泛着黑色光泽的雪花状纹路,煞是好看。
张青翻来覆去看着短刀,轻弹刀身,倾听着金属铮鸣带来的反馈,良久之后,摇摇头道:
“我觉得不完全是。”
思索了片刻,解释道:
“这种雪花状的纹路应是铁料在反复折叠锻打中锤击出来的纹路。
当然,因为不断的锻打,铁料中的杂质被祛除,这些纹路的出现也显示出反复折叠锻打的次数。
通常来说,只有百炼之上的镔铁才会形成锻打花纹,所以说花纹代表着特殊力量也算正确。”
沈判有‘万象折形神兵谱’,三日前他锻打出这柄有着雪花纹的短刀后,第一时间发现这些花纹与神兵谱中的某些符纹有部分地方类似。
当时他脑中突然生出一念。
刀身上的花纹是不是也蕴含着特殊的力量?
此时经张青开解,他心中不但没有失望,反倒更加坚定了一个想法。
或许…最初符纹的出现,就是根据天地万物显化的纹路创造而出。
如果这个猜测是真的,那么刀身上的花纹或许真的蕴含特殊的力量。
之所以没有显示出来,不是因为花纹没有力量,而是花纹中缺乏一种特殊的力量。
元之力!
沈判从来没有像此时渴望踏入法脉,获得元气,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印证自己的想法。
如果猜测属实,这一点对于他掌握神兵谱中那些玄奥神奇的符纹有着极大的促进作用。
至于现在,沈判想做的只有一点。
那就是不断在武器上锻造各种雪花云纹,从而寻找到符纹的真正奥秘。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除了除夕夜策马下山集回家待了一晚上后,其余的时间他全在匠作坊中度过,铁锤击打之声日夜不绝。
这是沈判两年来最疯魔的一个月,各种奇思妙想如水中的泡沫此起彼伏涌入脑海。
有时候是在吃饭间,沈判无意间低头看到筷子,灵感随之迸发,放下碗飞奔而走。
有时候是在夜里,睡眠之中忽然惊醒,迷迷糊糊扛着锤头就去锻打。
更有甚者,某日他正在茅房,无意中抬头看到漫天飞舞的雪花,灵感突然爆发,连裤子都顾不得提,就冲入匠作坊。
这件事也成为沈判一生的黑料,日后刘锦等人每每与沈判斗嘴失败就祭起此法宝,沈判立马捂脸羞愧退走。
同时这一个月也是沈判此生最充实的一段时间,为其日后的修行之路奠定了最坚实的基础。
......
二月二,龙抬头。
数起角亢,物焕春回。
宜:婚嫁、开市、扬旗、出门
忌:刀兵、搬迁
匠作坊中。
一根烧的通红的五尺铁条被固定在地面扭柱架中,赤着上身的沈判双手持握铁钳一圈一圈扭动着。
铁条如麻花一般被扭曲,一层层发黑的铁渣簌簌掉落。
这是叶玄告诉他的一种纯化铁料的方法,极其适合长兵锻造。
沈判心中数着扭转的圈数,半刻钟之后,将扭转了一百零八圈的铁条夹到铁砧上。
右手取过一柄锻锤,刚要开始锻打,窗口处突然飞入一只雀鸟,绕着匠作坊飞了一圈,‘扑棱棱’落到沈判身前铁架上。
沈判神色一肃,他所熟识的人中,能够操控雀鸟的只有苏楷一人。
但其人不至而驱鸟前来,必有大事发生。
沈判放下锻锤,自鸟腿上取下一根细小的竹筒,打开倒出一张细细的纸条,展开。
‘戌时携兵械悄至县衙,寻白子维,听其调遣,慎!’
在‘调遣’二字上,有一个模糊的拇指指纹,沈判一眼便看出这指纹并非苏楷的,而是邬子真所留。
这是几人之间暗自约好的标记,每一个指纹都有不同的意思。
事情的轻重程度以小指指纹到拇指指纹的按印标注。
细细揣摩信中之意,沈判心头一凛,隐约猜到是什么事。
将纸条撕开一半,从炉膛里取碳条在拇指上涂了下,然后将印记按在纸条上,随后将纸条再次卷入信桶放飞雀鸟。
此时已是酉时,距离戌时不足一个时辰。
沈判放弃锻打,沉思着该带哪些兵器前往。
第15章 府兵
同一时刻,乱葬岗外一处小树林中,两百顶盔掼甲的军卒神色肃然地潜藏山石林木之间。
众多军卒隐隐呈环形将一杆方形大旗守护其中。
大旗红底黑字,绘有白虎图案,上书‘东山郡怀化府魏’七字。
邬子真此刻就站立在大旗之下,在她身旁,除了苏楷,还有三名身穿鱼鳞甲的军官。
“魏旅帅,左前方那义庄看守为曹家眼线,穿入乱葬岗向西走七里左右有一处狼穴。
这两个月我日夜派人盯守,确认其中有狼盗十七人,狼盗的首领便是那曹永。
此外,狼穴中潜藏野狼一千多头,分布在乱葬岗周围五里之内,只需狼盗一声号令,便可在半个时辰内集结起来。”
被称作魏旅帅的是一名短髯青年,身躯强壮,腰配长刀,右肩处背负三根短矛。
此人名为魏文彬,怀化府府兵旅帅,树林中的两百人皆是其麾下兵马。
邬子真这两个月一直暗中监视狼穴,陆陆续续见到不少狼盗,但发现曹永却是在三日前的晚上。
且还听到曹永连声咒骂曹子安、沈判。
见到曹永现身,邬子真知道可以收网动手了。
于是连夜赶回县衙,将此讯息向知县方唐镜汇报。
为了防止方唐镜也与曹家勾连,邬子真入衙前告知狄如霜,若自己一刻时间不出,立刻将消息通知沈判,并向府衙汇报。
好在方唐镜并未与曹家沆瀣一气,听到邬子真的汇报后大惊失色。
略作思忖后,当着邬子真的面书写亲笔信一封,派心腹前往怀化府向知府齐和同报讯。
一天后,齐和同接到信件后当即变了脸色,居然有人囤积军械,这...这分明就是要谋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