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直了身子,目光直视李怀瑾。
“吴国的事,我在楚营都听说了不少。”
“香积教之乱席卷南方,司马老贼抽调北境边军平叛,结果叛没平成,自家后院反而起了火。”
“汉州、蜀州出了个叫周世安的贼寇头子,短短两年间,便连下数城,声势不小。”
“南吴朝廷从北境两次抽兵,兴安二州被抽走了多少人马,你应当比我清楚。”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南吴朝廷昏庸,奸臣当道,这样的朝廷,亡是迟早的事。”
“与其跟它陪葬,不如顺势而为。”
李怀瑾抬起眼:“怎么个顺势而为?”
“开关,纳降。”
秦文宣一字一顿,“怀瑾,你也是边关将门出身,只要能开关入楚,不光你一人,你麾下的边军将士们,也都能有个好去处。”
“春申君亲口许诺,等攻下南吴后,保你不失封侯之位!”
“南吴气数已尽,何必死守枯木,误了自身,也误了满城将士性命?”
说罢,秦文宣微微后仰,端起酒碗浅酌一口,静待答复。
城楼之内,一时死寂。
门缝漏入的北风呜呜作响,如泣如诉,衬得堂中对峙愈发紧绷。
李怀瑾垂眸,指腹轻轻摩挲着粗糙的陶碗边沿,心绪翻涌。
他不得不承认,秦文宣所言,句句属实。
南吴确实烂到了骨子里,甚至现在国都玉京,都被人攻下了。
但李怀瑾脑海中,总是闪过六岁那年的场景。
六岁那年,也是这座城关。
楚军破关而入,铁骑踏碎城门,兵锋所至,烧杀掳掠,生灵涂炭。
他躲在家族密道之中,透过细碎缝隙,亲眼目睹城外人间炼狱。
母亲死死捂住他的嘴,浑身颤抖,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府外巷口处,卖糖人的老孙头,被一箭钉在门板上。
邻家尚且年幼的小娥,比他大不了几岁,被几个士卒拖进了巷子。
第二百四十五章边关拒降,测试君卡
虽然后来援军很快赶到,将关城重新夺回。
但那时的所见所闻,李怀瑾自觉这辈子都忘不掉。
他将茶碗搁回案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再抬头时,眼底怅然已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澄澈的坚定。
“文宣。”
李怀瑾轻声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无可撼动的决绝。
“你说的都对。南吴烂透了,大势已去,定然会亡。楚国或者你说那个什么春申君,也许真的算个明主。”
“可你忘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我李氏世代为边军。”
“我祖父,战死在这座城关之下。”
“我父亲,半生戍边,为守国门、百姓,一生与楚军血战。”
“我小时候,甚至亲眼见过,楚军入关后,烧杀抢掠,屠戮无辜。”
“这是国仇家恨,不是随便几句话,就能一笔勾销的。”
秦文宣眉眼一动,欲要开口辩驳。
李怀瑾抬手止住了他:
“我李怀瑾,可以不当什么英雄。”
他站起身,将佩剑重新挂在腰间,
“但也绝不能当罪人!”
………
玉京,玄武门外校场。
朔风卷过空旷的演兵场,将高台两侧的旗帜,吹得猎猎作响。
校场中央,八百余名陷阵营士卒列阵而立,人人披重甲,执长戟,面覆铁胄。
周世安登上点将台。
他今日并未着甲,只穿了一身玄衣,台下的目光很快从四面八方聚来。
心念微动,一道只有自己能看见的金色光幕,无声浮现。
【姓名:周世安(已登基)】
【武力195,智慧63,统率85,道德62,魅力85】
这是昨日摸索出来的功能。
登基之后,便能随时查看角色的属性。
当然,眼下是装备项羽君卡后的属性。
这具身体的基础资质,确实平平,尤其是统率,若不是靠兵卡加持,只有35点。
武力看似高,但应该是修炼武道的缘故。
毕竟,如果能有95点的武力值,前身也不至于逃跑累死了。
此外,这个武力应该是纯指身体素质,没有包含真气。
不然一个气关中境的武者,绝不止95点武力值。
周世安看了几眼后,将收起面板,目光落在台下八百余名陷阵营身上。
85的统率乘以十,是八百五十人。
这个数字一出现,周世安便立刻联想到了陷阵营。
虽说如今陷阵营满编已近两千,但无妨,从中遴选八百人便是。
而且由于是重甲兵,陷阵营的筛选条件,算是诸多兵卡军团中,除百保鲜卑之外最苛刻的了。
八百多陷阵营,屹立校场之上,齐齐的望着周世安。
随着他挥动令旗,全军闻令而动,迅速结阵。
片刻工夫,一道品字形攻击阵型,便已在校场中央成型。
就在阵型合拢的刹那,周世安瞬间感觉到一股若有若无的联系。
仿佛有千百根无形的丝线,将他与台下八百余人连在一起。
这种感觉难以言喻,却异常清晰。
【天命兵形势】
周世安深吸一口气,心念再次转动。这一次不是感知,而是抽取。
无数股细碎的力量,顺着那些无形的丝线倒涌回来。
八百余名士卒的武力,每人一点,汇成一道汹涌的热流,从虚空中奔涌而出。
周世安只觉全身筋骨,都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撑开,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骼都在震颤。
这种感觉不痛,却让人头皮发麻,像是有蚂蚁在血管中爬过。
他再次打开面板。
开头的武力值正在飞速跳动。
三百、五百、八百,数字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动着,疯狂翻涌。
九百大关一破,跳动仍不停止,只是速度稍缓。
一千!
最终,数字在一千零七十五的位置上,缓缓定住。
周世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掌心空无一物,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其中蕴含的力量,能徒手捏碎铁甲,能一拳轰裂城墙。
这就是千人之势!
八百余人,每人分出一丝力量汇聚于一身,便能让一个人拥有超越凡俗的恐怖战力。
这就是兵形势。
台下八百陷阵营士卒,对他的变化浑然不觉。
这一丝武力值,并非从众人身上抽取,而是凭空叠加。
周世安缓缓握紧拳头,指节间传来骨骼摩擦的脆响。
他收起面板,目光扫向校场一侧。
那里已按吩咐,提前备好了几样东西。
一块磨盘大的青石,昨日从工部料场调来,质地细密,棱角分明。
青石旁搁着一根儿臂粗、长约八尺的镔铁棍。
最边上,是一扇玉京城南门拆下来的旧门板。
三寸厚的榆木板芯,外包铜皮,四角镶铁,沉重异常,两个辅兵合力才将它从车上卸下。
周世安迈步走下点将台,行至青石跟前。
他既未挽袖,也未摆开起手架势,只是从容抬足,重重踏下。
轰!
沉闷的碎裂声在校场上炸开,尘屑四溅。
坚硬的青石板从中塌陷崩裂,裂纹如蛛网般向四周扩散,足底所触之处,竟被生生震成了齑粉。
场中鸦雀无声,连风似乎都顿了一下。
周世安面不改色,径直走向那根铁棍,弯腰拾起。
八尺长的铁棍在他手中,竟像是掂着一根枯枝。
他双手各握一端,随意向下一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