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金属变形声响起,笔直的铁棍就这样被掰弯,成了一个圆环。
哐当一声,铁环被随手掷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高顺脚边。
高顺低头看了看那个铁环,又抬头看了看周世安,脸上没有表情,但握刀柄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刚才那两下,不是真气的瞬发,而是纯粹、不加任何修饰的力量。
这样的力道若是落在人身上……,他没有继续想下去。
周世安已走到那扇旧宫门前。
退后两步,握拳,收臂,然后一拳轰出。
咚!
这一拳落在宫门上,竟发出敲击巨钟般的沉闷巨响。
紧接着,便是木料爆裂的脆响,铜皮凹陷处,向四周炸开无数裂口。
整扇门向后轰然飞出,重重砸在丈余外的石墙上,石屑四溅。
一拳之威,竟强横至此!
第二百四十六章千势归身,武道精进
校场上尘土未散。
周世安收拳,目光落向那扇嵌进石墙的宫门。
铜皮炸裂,木板碎成数块,石墙被撞出一方浅坑,碎石子滚了一地。
这一拳的威力,比他预想的还要大。
周世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指节只微微泛红,连皮都没破。
千人之势汇于一身,带来的远不止力量的暴涨。
筋骨、皮肉、脏腑,都被拔升到了近乎匪夷所思的坚韧程度。
校场上静得落针可闻。
八百陷阵营士卒纹丝未动,但每个人的眼底,都翻涌着难以抑制的震骇。
这世上有武道,但一拳轰爆城门这种事,还是有些超出常人的认知。
这时,高昂大步从校场外走来。
他今日不当值,本在营房歇息,听见校场这边的动静才赶来。
一进门,便看见地上那块碎成齑粉的青石,又瞥见滚落在高顺脚边的镔铁环,脚步不由顿了一顿。
“主公,这是……”
“敖曹,你来得正好。”
周世安对他招了招手,“陪我过一招。”
高昂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开。
他性情桀骜,最喜与人较技,当下也不推辞,只道:
“那主公可小心了!”
“无妨。”
周世安语气平淡,“全力出手。”
话音未落,高昂已大步上前,周身真气轰然外放。
白芒如焰,沿着甲胄表面翻涌流转,气关中境的修为尽数催发,半点不曾保留。
他右拳紧握,真气沿手臂经络奔涌汇聚,拳锋处的白芒凝如实质,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轰周世安胸口。
这一拳,高昂只用了七成力。
不是托大,是怕收不住。
周世安没动。
甚至没有摆出任何防御的姿态。
只是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外,迎向那只裹挟着真气的拳头。
拳掌相交。
没有真气碰撞的炸响,没有气浪翻卷的轰鸣。
只有一声沉闷至极的钝响,像拳头砸进了一堵厚实的土墙。
高昂只觉自己好似撞上了一座山,对方纹丝不动,而他倾注在拳锋上的白芒,触及的瞬间便无声溃散。
他瞳孔骤缩,下意识想抽拳变招。
但周世安的五指已合拢,握住了高昂的拳头。
那力道大得离谱,任其如何发力,都纹丝不动。
“好了。”周世安松开手。
高昂踉跄后退两步,低头看了看,指节上已印出几道清晰的红痕。
他沉默片刻,忽然单膝跪地,抱拳道:“末将心服口服。”
周世安伸手将他扶起,没有多言,转身重新登上点将台。
接下来要试的,是另一个方向。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八百余陷阵营士卒。
那道无形的联系仍在,千丝万缕,将他和每一个人连在一起。
心念转动间,体内那股澎湃之力开始回流。
半成、一成、两成……
分至两成时,变化骤然出现。
前排一名士兵浑身一震,体表竟腾起一层白芒。
那白芒很不稳定,忽明忽暗,与刚才高昂周身炽盛的白焰相比,差了数倍不止。
但周世安心中,却掀起了一阵波澜。
他清晰地感觉到,分出去的不只是纯粹的武力,还有丹田中的真气。
这一点,完全不在预料之中。
好在没出意外。
到达两成后,那士卒周身的白芒很快稳定下来。
虽远不如高昂那般凝实,但确实有几分气关武者的气象。
周世安又抽出几人试了试,发现这些陷阵营士卒的实力,确实被推到了气关下境的门槛上。
毕竟有两百多武力值打底。
唯一的缺憾是,那两成真气无法补充,用完便没了。
但即便如此,也足够惊人了。
八百多名气关武者,这个数字,怕是找遍整个南吴,也未必凑得齐。
大致测试完毕,周世安收回心念,对台下摆了摆手。
士卒们齐刷刷抱拳行礼,甲叶碰撞声汇成一片,随即在各自队正的号令下,鱼贯退场。
他转身走下点将台。
亲卫早已候在校场门口,牵来坐骑。
周世安翻身上马,轻夹马腹,朝皇宫方向缓步走去。
玉京十月的夜风,已带着凛冽的寒意,从长街尽头灌进来,吹得路旁槐树上的残叶簌簌作响。
巡夜的士卒举着火把列队走过,见到策马而来的周世安,齐齐停下脚步,按刀行礼。
周世安微微颔首,继续策马径行。
脑海中,还在回味方才测试的细节。
千人之力,百兵之势。
那种力量充沛到几乎溢出体外的膨胀感,任何言语都难以形容。
他在马背上攥了攥拳头。
就在这攥拳的一瞬间,丹田深处骤然传来一阵奇异的悸动。
周世安微微一怔,面上虽继续策马前行,心神却已沉入体内。
他停留在气关中境,已有些时日了。
武道一途,精关炼精固本、夯实肉身根基,这一步最是简单,只要肯下苦功,日积月累,都能有所收获。
但气关开始,便不再是纯粹的水磨功夫了。
化气御力,掌控真气,越到后面越讲究悟性,讲究对真气的感应与共鸣。
气关三境,中境到上境之间的那道门槛,不知卡住了多少人。
周世安亦是其中之一。
原因倒也简单:
其一,武道越往后越难,换作寻常武者,一关卡十年八年都不稀奇。
另一个,是自打从香积教分裂出来、在汉州站稳脚跟之后,时间便被一件接一件的事务瓜分了。
练兵、筹粮、打仗、安抚降卒、追缴贪墨、筹备登基……
虽说大多都由麾下臣子规划后,再让他过目,但各项堆叠下来,着实不少,几乎抽不出多少时间练武。
武道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这般松散,能维持住势头不坠,已经算是不错了。
但今日这一遭,却让许久未有寸进的修为,出现了松动。
周世安坐在马上,仔细感受着丹田中缓缓增长的真气。
天命运转时,千点武力值叠加于身,似乎将他这具身体的武道资质,暂时拔升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最明显的变化便是,中境与上境之间的瓶颈,开始松动。
随着时间推移,真气自行流转,不断冲击着那道无形的壁垒。
一次,两次,三次……
不知过了多久,冥冥中传来一声清脆的碎裂。
丹田骤然扩张,经脉中奔涌的真气在一瞬变得更加凝练、更加深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