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果然大才。”
古雄闾负手而立,语气中带着由衷的赞叹。
“这冲车的威力,比我想象的还要大。”
徐勉站在他身侧,依旧是那身白衣长衫,只是袖口沾满了木屑和墨迹。
这两日他几乎没合眼,带着云山部的工匠日夜赶制。
山中木材取之不竭,铁料各部也凑了不少,熔了些废旧铁器便足够用。
冲车结构本不复杂,有了图纸和材料,很快便赶出了两辆。
“冲车不难。”
徐勉摇了摇头,目光落在营寨角落那两架尚未完工的云梯上,“难的是云梯。”
“时间太仓促了,只来得及做出两架。按先前的计划,本该做六架的。”
“两架也够了。”
古雄闾不以为意,“我云山部的儿郎最擅攀爬,有此物相助,定能破城。”
徐勉没有接话。
他望着远处,那座在冲车撞击下微微颤抖的城门,眉头越皱越紧。
今日这场攻城,其实比原计划提前了至少一日。
原因无他,各部头人坐不住了。
前日攻城失利后,营中的气氛便有些微妙。
之前那些损失惨重的小部落怨声载道,说云山等大部落拿他们当炮灰,自己缩在后面出工不出力。
若是这样子,这会盟还不如不来。
不知为何,这种言论传的很快。
出于士气考量,古雄闾等人商议后,决定提前攻城。
对此,徐勉没有反对。
在他看来,打个汶山小县有冲车就够了,云梯不过是为了保险,就算少也能用。
“云梯上去了。”
古雄闾忽然抬手指向前方。
徐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两架高大的云梯,不知何时,已被数十名蛮兵合力推向城墙。
坚固的铁钩终于咬住了垛口,发出一声沉闷的金铁交鸣。
“冲啊!”
早就等在梯下的蛮兵一拥而上,顺着云梯的踏板向上攀爬。
这些人都是各部挑出来的勇士,身手矫健,转眼间便有数人攀上了梯顶。
城头上的守军试图用长矛将云梯推开,但那对铁钩死死咬住垛口,任凭如何推撬,都纹丝不动。
一名白云部的勇士率先翻过垛口,手中铁刀狂舞,接连砍翻两名守军。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蛮兵也登上了城头。
城墙上顿时陷入混战。
古雄闾见状,嘴角浮起一丝笑意,看来自己很快就能在汶山城内庆功了。
……
同一时刻,汶山城头。
孙定岳一刀砍翻攀上垛口的蛮兵,来不及抹去脸上的血污,嘶哑着嗓子吼道:“西门!快带人去西门!”
身旁的亲卫应声领命,带着二十名县兵沿着城墙狂奔而去。
蛮人的冲车,有一架,正在西门。
“咚!”
随着一声闷响,整座城门楼都在震颤。
守军的心跳,也不由得跟着一颤。
孙定岳拄着卷刃的环首刀,目光所及之处尽是危急时刻。
西北两侧的城门方向,不断有撞击声传来。
听声音调子,城门已经开始摇摇欲坠。
城头上的垛口处,也是愈加危急。
两架云梯死死咬住城垛,蛮兵源源不断地涌上城头。
守军早已杀红了眼,刀枪并用、拳脚相加,有人的兵器折了,干脆扑上去抱住登城的蛮兵一同滚落城下。
城墙根的石板上,尸首叠了一层又一层,有蛮人的,也有自己人的。
赵邈拖着一条伤腿从马道爬上来,满面血污,哑着嗓子嘶吼:“大人,东门和南门的弟兄都调过来了!”
孙定岳没有应声。
方才与一名蛮人将领交手时,他被对方临死前的一锤砸中胸口,伤了肺腑。
此刻,每呼吸一次都有血沫从嘴角溢出。
好在孙定岳怎么说也是个精关上品,体内气血涌动,很快便将伤势压了下去。
环顾四周,城下蛮兵的攻势依旧,如潮水般一波接一波涌来。
孙定岳攥紧刀柄,心中只余一个念头:这一次,怕是真撑不住了。
第一百五十九章绝处逢生
就在他心生绝望之际,官道尽头忽然腾起大片尘烟。
随后,一面旗帜从尘烟中探出头来。
那面旗翻过山脊,在午时的日光下猛地展开,黑底红边,猛虎张牙舞爪。
紧接着,第二面、第三面……
越来越多的旌旗和令骑,从山脊线上鱼贯而出。
旗帜之下,是密密麻麻的人影,队列严整、步伐稳健。
刀盾在手,长枪如林。
如同一道黑色的洪流漫过山脊,沿着官道向汶山城方向滚滚涌来。
孙定岳先是一愣,而后一把扶住垛口,目光死死盯住官道尽头。
“援军?”
尘烟滚滚中,越来越多的身影从山脊线后涌出,顺着官道向汶山城方向而来。
“真的是援军!”
他一把拔出嵌在垛口缝隙里的环首刀,放声嘶吼道:“弟兄们!援军到了!都他娘的给老子撑住!”
城头上,原本已近乎崩溃的守军,闻言齐齐一震。
众人抬首望去,当望见远处那股黑压压的人群时,泪水不由夺眶而出。
“援军!”
“真的是援军!”
“太好了。”
也不知是劫后余生的狂喜,还是苦尽甘来的宣泄,嘶哑的呐喊声在城头此起彼伏,连成一片。
周围的蛮兵,自然也察觉到了不对。
但未等他们做出反应,援军的阵型,已随距离拉近而迅速变化。
一千新军和五百郡兵中,约有二三百弓弩手,此刻正位于最前列。
“放!”
令旗挥落,弓弦齐鸣。
百余支箭矢同时离弦,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随即倾泻进了蛮军的后阵。
蛮军的后阵,如今是那些小部落的营盘。
由于先前攻城,这些小部落冲在最前面,折损最重。
有两个部落的建制几乎被打残,头人自己都挂了彩。
于是这一次的攻城调整了部署,让损失较为惨重的部落退后压阵。
主攻位置则换上了云山部、青崖部、白羌部这些实力雄厚的大部。
这本是出于保存实力、避免小部落彻底崩溃的考虑,却不料阴差阳错,竟成了致命的布置。
他们中的大多数没有甲胄,只披着一层兽皮或粗麻衣。
有甲胄的精锐之军,也就是那些大部落的人都在前排。
箭雨落下时,后阵蛮兵大都还没搞清楚状况,依旧散漫地站在队列里。
而后便是箭矢贯穿血肉,连绵不绝的惨叫声,在营帐间轰然炸开。
一名小部落的头人,寻了一处地势较高的地方,观察城头的战况。
却不料,一支流矢破空而至,径直射穿了他的大腿,使其惨叫着滚落在地上。
没等他爬起身来,第二波箭雨便接踵而至!
两波箭雨后,后阵的士气已经跌到了冰点。
“跑啊!”
不知是谁率先喊了一声。
像是发出了某种信号,转瞬间便有十余名蛮兵脱离队伍,朝两侧的山林狂奔。
后阵的阵型开始出现溃退。
就在此时,陷阵营到了。
八百重甲步卒齐踏,好似铜墙铁壁,从正面碾压而来。
重盾相连,长槊如林,兵甲在日光下泛着凛凛寒光。
第二波箭雨尚未完全落下,第三波已紧随其后。
弓弩手随着阵线前推,不断调整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