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林阔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眼睁睁地看着陈越的右腿距离自己越来越近。
江林阔身在半空,无处借力,翻转身形都已经来不及!
但求生的本能,让他将那双已经血肉模糊几乎失去知觉的双臂,再次挡在身前。
“轰!!!”
一声比之前更加沉闷的爆鸣声响起,那声音之大,甚至让台下靠得近的弟子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
江林阔整个人在半空中几乎被对折,脊柱断裂的清脆声响清晰可闻。
江林阔如同一颗陨石般,被陈越一脚狠狠劈砸在演武场上,青石地面轰然龟裂开来,碎石飞溅,蛛网般的裂纹向四周蔓延。
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片的血雾,从江林阔口中狂喷而出,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散发出浓重的铁锈味。
他的身体在青石地面上剧烈地抽搐了几下,他死死瞪着陈越,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不甘,以及恐惧。
江林阔的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只能吐出更多的血沫。
视线开始模糊,意识开始涣散,出气多,进气少。
生死台上,只剩下陈越一人,傲然而立。
不远处,一直死死盯着这边战局的程钧,在看到江林阔被陈越一脚劈落,如同死狗般砸在地上的那一刻,他心中最后那一丝微弱的希望,彻底破灭了。
他失去了支撑自己身体的最后一丝力气,原本勉强抬起的头颅,重重地顿在了冰冷的青石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程钧的双眼当中,满是茫然与绝望。
他无法理解,为什么一个从小地方逃难来的散修,一个刚刚入门十天的煅骨境,竟然能够以如此摧枯拉朽的方式,击败一个执法殿的炼髓境高手,加上他这个煅骨境弟子?
程钧忽然想起了陈越之前说过的那句话,不要再打扰我,互助会也不要牵扯到我身上。
当时程钧觉得那是天大的笑话,一个煅骨境的散修,凭什么跟互助会谈条件?
可现在他才明白,那不是一个笑话。
整个演武场陷入了一种异样的安静。
那种安静并非平和,而是一种被震撼到失语后的凝滞。
上百名围观的弟子,此刻竟无一人出声,只有山风掠过演武场上空的呼啸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生死台上那道挺拔的身影上。
江林阔已经彻底咽气了。
他的身体以一个扭曲的姿态躺在碎裂的青石地面上,脊柱断裂,双臂血肉模糊,右腿以古怪的角度歪斜着,身下汇聚成一滩不断扩大的暗红色血泊。
他的眼睛仍然睁着,瞳孔已经涣散,但那双眼睛里依旧残留着惊恐与难以置信。
陈越站在江林阔的尸体旁,低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然后,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越过数丈的距离,落在了不远处趴伏在地的程钧身上。
程钧还没有死。
他双臂尽碎,胸口凹陷,肋骨断了不知多少根,内脏也受到了重创,但他还活着。
他趴在血泊中,用尽最后的力气,艰难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血沫从口鼻中涌出。接着,程钧听到了脚步声,正一步一步地朝他走来。
程钧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他明知必死,在踏上生死台的那一刻,他就应该有这个觉悟。
但当死亡真正逼近的时候,当那脚步声一下一下敲击在他心头时,他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坦然面对。
他想求饶,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气音,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陈师弟,得饶人处且饶人!”
一道声音突然在演武场外响起,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风声和所有的低语。
“你已经赢了,而且赢得非常漂亮。既然如此,就没有必要继续对同门师兄下死手了。已经死了一个,够了。”
陈越的脚步一顿,缓缓抬起头,循声望去。
第一百一十九章 你死我活
只见演武场边缘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一道身影正不疾不徐地走来。
一名约莫二十岁出头的年轻弟子缓步走了出来,他面容俊朗,肤色白皙,身穿一件质地精良的月白色锦袍,腰间挂着一块成色极佳的青玉佩。
整个人看起来不像是一个刀口舔血的武者,更像是某个富贵人家的公子哥。
他负手而行,目光平静地直视着生死台上的陈越,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本已经趴在地上闭目等死的程钧,在听到那个声音的瞬间,身体猛地一颤。
他艰难地抬起头,用尽最后的力气看向来人,那双原本已经灰暗绝望的眼睛里,骤然爆发出强烈的光芒。
程钧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血水沿着脸颊滑落,他想喊,却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音节,但那激动的神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赵师兄来了!赵师兄来救他了!
陈越低头看了一眼脚下挣扎的程钧,又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那个正朝他走来的年轻人身上。
陈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平静道:“怎么称呼?”
“哼!身为丹峰弟子,竟然连赵宗镇赵师兄都不认识?当真可笑!”
人群中,一名站在不远处的弟子嗤笑出声,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与轻蔑。
陈越闻言,眼睛微微眯起,赵宗镇?互助会里的那个赵师兄?
陈越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那名说话的弟子身上。
那弟子原本还一脸嘲讽地看着陈越,但当他的目光与陈越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对上时,脸上的笑容逐渐僵硬。
陈越看着那名弟子,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演武场:
“我这人心眼小。”
那名弟子的脸色骤然一白,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远处躺在血泊中,已经一动不动的江林阔,又看了一眼生死台上的碎骨与裂纹,喉咙滚动了一下,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弟子硬撑着冷哼一声,将头撇开,不敢再与陈越对视。
赵宗镇见状,轻声笑了起来,那笑声听起来温和而友善:
“陈师弟莫要这么大火气,孙师弟也是心直口快了一些,他没有恶意,你又何必与他一般见识?”
陈越闻言,目光重新落回赵宗镇身上,脸上同样泛起一抹笑容:
“赵师兄,你左一句得饶人处且饶人,右一句心直口快没有恶意,好人都让你当了,好像今天的事情是我一直在逼着他们?”
赵宗镇脸上的笑容不由得一僵,他没有想到,陈越敢如此不客气的跟他说话。
“你怎么说话的!”
赵宗镇身后,一名弟子猛地站了出来,伸手指着陈越,厉声喝道:
“赵师兄是好意劝你!你一个进外门连一个月都没有的新人,如今就在这里杀人,还是杀的执法殿弟子!
我看你,莫不是其他宗门派来的奸细吧!”
“没错!”
又有一人附和道,声音中带着阴阳怪气的腔调:
“准确的说是十天,一来宗门就上生死台杀人,不是奸细,谁能做出这种事?正常人谁会这么干?”
这几句话一出,周围不少弟子的目光都变得微妙起来。
虽然大家都知道这不过是在扣帽子,但在这种场合下,这种指控无疑是极其恶毒的。
若真的被定性为奸细,那等待陈越的可就不是生死台那么简单了,而是执法殿的审问乃至酷刑了。
“你们胡说八道什么!”
一道清脆的女声突然响起,带着明显的不满与愤怒:
“什么证据都没有,就在这里乱扣帽子?你们是执法殿的吗?还是说,你们说的话就能代表宗门的意思?”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柳文颖正站在人群前方,叉着腰,满脸不忿地瞪着赵宗镇那边的人。
她虽然只是煅骨境巅峰的修为,但此刻却毫无惧色。
赵宗镇几人顺着声音看了过来,在看到柳文颖身旁那道清冷的身影时,原本到嘴边的反驳之言,硬生生咽了回去。
孟余烬站在那里,一言不发,甚至没有看他们一眼,只是静静地看着生死台上的陈越。
但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威慑。
他们可以欺负陈越这个没背景,没靠山的外门弟子,但他们欺负不了柳文颖。
孟余烬是炼脏境巅峰的高手,传闻已经在尝试突破先天炼窍境。
别说他们这些普通内门弟子,就算是丹峰的一些执事,在孟余烬面前也是客客气气的。
赵宗镇虽然自负,但还没蠢到在孟余烬面前放肆的程度。
就在赵宗镇犹豫着要不要上前向孟余烬行礼的时候,陈越的声音再次从生死台上传了下来。
“说别的再多又有何用!”
赵宗镇猛地抬头,只见陈越正看向他身后的徐闻阁和薛子衿,刚才就是他们开口指责陈越是奸细。
“上来走一遭,对的人会站着,错的人自然就躺下了!”
陈越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如同钉子般钉在每个人的心上。
徐闻阁和薛子衿闻言,先是一怔,随即一股暴怒从心底猛地蹿起。
他们的修为全部都在炼髓境巅峰,比此刻躺在地上已经死透了的江林阔还要强出一大截。
以他们的实力,完全有资格进入执法殿,只是他们志不在此,才没有去参加执法殿的选拔。
此刻,一个煅骨境的外门弟子,竟然当着上百人的面,用手指着他们,让他们上台受死?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徐闻阁的脸色涨得通红,双拳紧握,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薛子衿则满是阴沉,目光中杀机毕露,仿佛随时会冲上台去,将陈越撕成碎片。
但他们没有动。
因为他们看到了赵宗镇微微抬起的手,那是一个阻止的手势。
赵宗镇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了,他盯着台上的陈越,目光变得幽深而冰冷,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人。
他缓缓开口,声音中没有了方才的温和,而是带着一种压抑的冷意:“陈师弟,你确定要这么做事?”
陈越看着赵宗镇,轻笑而起,蛮不讲理的反而变成他了?
他不过是想安静修炼,安静炼丹而已!
陈越转头看向程钧,左手抬起,五指虚握,一股无形的气劲直接落到了程钧身上。
程钧在这股气劲的牵引下,缓缓飘浮而起。
程钧的四肢无力地垂落,鲜血沿着他的指尖滴落,在青石地面上砸出细碎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