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煅骨境,同时挑战一个炼髓境加一个煅骨境?
这已经不是勇气可嘉的问题了,这简直就是闻所未闻的自杀式行为。
他在磐石门担任执事二十余年,见过的生死决不下百场,但从未见过如此悬殊的挑战。
即便是一些以悍勇著称的弟子,最多也只是越级挑战一人,从未有人敢以一敌二,而且其中还有一个是执法殿的炼髓境。
宋振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一些,他盯着陈越的眼睛,语气中带着一丝劝诫与严肃:
“陈越,此事可有人胁迫于你?你要想清楚,一旦踏上生死台,那可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门规虽不追究生死台上的胜负,但若有人暗中胁迫弟子进行不公平的生死决,宗门也绝不会轻饶。你若有什么难言之隐,现在说出来,还来得及。”
江林阔和程钧听到这话,心中都是一紧,目光齐齐看向陈越,想知道他是否会借机抖出互助会的事情。
若陈越真的在宋振面前将互助会逼迫他的事情全盘托出,虽然未必能动摇互助会的根基,但必然会平添无数麻烦。
江林阔甚至已经暗暗做好了辩驳的准备,只待陈越开口,便立刻反咬一口,说他血口喷人。
陈越迎着宋振审视的目光,神色坦然,他摇了摇头:
“回师叔,没有人胁迫我。我只是与他们二人有怨,愿在生死台上,分高下,也分生死。”
宋振看着陈越坚定的眼神,嘴巴微微动了动,似乎还想再劝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既然当事弟子态度坚决,且无证据表明存在胁迫,他作为执事,便无权阻止这场自愿的生死决。
只是他心中仍不免叹息,这样一个气度沉稳的年轻人,今日恐怕要折在这里了。
宋振转身,从身后的案几上取出一张以黄麻纸书写的契书,铺在桌上。
那契书上方,赫然写着“生死状”三个大字,下方则是空白处,等待签名画押。
“既然如此,那便签字画押吧。”宋振将毛笔蘸饱墨汁,放在一旁,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平淡。
“签下此状,便意味着你们三人是自愿踏上生死台,生死各安天命,事后任何人不得以此为由寻仇报复。
此状,也是给你们最后一次冷静思考的机会。若此刻有人反悔,还来得及。”
陈越没有犹豫,上前一步,拿起毛笔,在生死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然后,陈越拇指蘸了朱砂,在名字旁按下了一个清晰的指印。
那抹朱红在黄麻纸上格外醒目,如同一滴凝固的鲜血。
江林阔和程钧对视一眼,也依次上前,签下名字,按下指印。
江林阔的笔迹凌厉如刀,程钧的则带着几分潦草与迫不及待,仿佛已经等不及要在台上发泄他的杀意。
当最后一枚指印落下,生死状正式生效。
周围那些闻讯赶来的围观弟子,看到这一幕,都不由得兴奋起来,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演武场上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出现过生死决了,更别说是这种三人之间的,实力悬殊的生死决。
江林阔签完字,瞥了陈越一眼,眼神冰冷。
既然已经签了生死状,那便再无回头路了。他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在台上将陈越直接打死,一了百了。
至于之后可能牵扯出的调查等麻烦事,只能等下了台再去处理。
想到这里,江林阔心中又是一阵烦躁。
这些从小地方来的散修,当真是该死!
自以为学了几手粗浅功夫,便觉得自己天下无敌,不知死活!
他已经在心中盘算着,要用何等方式结束这场战斗,既彰显自己的实力,又不给陈越任何翻盘的机会。
程钧则舔了舔嘴唇,脸上露出一丝狞笑。
今日这场生死决,对他来说正合心意。正好借这个机会,杀鸡儆猴!
往后,看丹峰那些外门弟子,谁还敢在互助会内拖拖拉拉不交贡献值?
这陈越,就是他们的下场!
他甚至已经在想象,当陈越的尸体被抬下生死台时,那些平日里推三阻四的外门弟子,脸上会露出怎样惊恐的表情。
三人走上生死台,在台上站定。
陈越独自一人,面对着并肩而立的江林阔与程钧。
台下,越来越多的弟子闻讯赶来,将演武场围得水泄不通。
那些原本打算离开的弟子,听说有一场外门弟子同时挑战执法殿弟子与内门弟子的生死决,也纷纷停下脚步,挤进人群,想要一睹究竟。
他们围在这里,倒并非想看陈越是否真的能够逆伐江林阔和程钧,那在他们看来,是绝无可能的事情。
他们只是想看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外门弟子,在临死之前,脸上会露出怎样的悔恨与恐惧。
互助会,外门弟子,刚入门……
这些词组合在一起,已经足以让这些围观者在脑海中勾勒出事情的全貌。
人群中,有人低声对身旁的同伴道:“我赌他撑不过三招。”
同伴摇了摇头,伸出一根手指:“一招。江师兄的磐石功已经练到第四重,一拳下去,这小子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周围几人纷纷点头附和,仿佛这已是板上钉钉的结论。
人群中,有人甚至已经开始私下设局,赌陈越能在台上撑过几招。
大多数人的押注是一招,少数人押三招,押五招以上的寥寥无几,而押陈越能赢的,一个都没有。
这在他们看来,根本就不是一场对等的战斗,而是一场单方面的处刑。
就在这时,演武场边缘的人群忽然起了一阵骚动,自动分开一条通道。
两道身影出现在演武场旁,正是匆匆赶来的孟余烬与柳文颖。
孟余烬目光如电,瞬间扫过场中情形,当她的视线落在生死台上那三道已然站定的身影,以及宋振手中那份已经签署完毕的生死状时,她的心猛地一沉。
还是来晚了。
第一百一十七章 势如破竹
三人已经签了生死状,按照门规,生死状一旦签署,便意味着生死决已获认可,任何人都无权再干涉阻止,除非台上分出胜负生死,否则绝不中止。
即便是她,此刻也无权再将陈越从台上拽下来,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场实力悬殊的厮杀即将上演。
柳文颖站在孟余烬身侧,看着台上那孤零零的身影,又看了看对面并肩而立、气势汹汹的江林阔与程钧,眼中不由得闪过一丝懊恼与自责。
都怪自己刚才看得太入神,完全忘了第一时间下去阻止,以至于错过了最佳的干预时机。
这个小师弟,怕是真的要死在台上了。
她咬了咬嘴唇,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就在此时,负责主持今日演武场的执事宋振,也注意到了孟余烬的到来。
他身形一闪,出现在孟余烬身旁,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拱手道:“孟师妹?今日怎么有空闲来演武场了?”
孟余烬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台上那道年轻的身影上,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
“这个弟子……陈越,之前是由我负责每月指点磐石功的外门弟子之一。”
宋振闻言,神情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孟余烬需要负责指点的外门弟子有二三十人之多,平日里她对这些弟子基本都是放养态度,每月初五集中指点一次,除此之外几乎不闻不问。
今日她却为了其中一个外门弟子,亲自跑到演武场来,这本身就说明了一些问题。看来这个叫陈越的弟子,确实有些不太一样,至少在孟余烬眼中是如此。
但宋振看了一眼台上对峙的双方,又不由得暗自摇头。
再不一样,以煅骨境挑战炼髓境的执法弟子,那也是死路一条。
而此刻看孟余烬那凝重的神情,显然她也认为,陈越今日恐怕要命丧在这生死台上了。
宋振心中叹息一声,却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是站在孟余烬身侧,准备见证这场即将到来的厮杀。
生死台上。
三人都没有拿兵刃,这也是生死战前便已约定好的。
可以带兵刃,也可以都不带。
江林阔根本没觉得对付一个散修煅骨境需要用上兵刃,更何况磐石功本身就是以拳脚功夫见长,他徒手的战力,丝毫不比使用兵刃弱。
他的双拳,就是最好的武器。
程钧盯着对面的陈越,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光芒。
他侧过头,对江林阔低声道:
“江师兄,请替小弟掠阵。由我来解决这小子,就不劳师兄亲自动手,免得脏了师兄的手。
待我拿下他的项上人头,也好让丹峰那些不识相的弟子看看,违抗互助会的下场是什么。”
江林阔盯着陈越,缓缓点了点头。
掠阵,并非只是站在那里看戏。
有他这样一个炼髓境在一旁虎视眈眈,陈越的注意力必然会被分散,根本无法全心应对程钧。
十成力量,能发挥出七八成就已经不错了。
这便是心理上的压制,一种无形的枷锁,比实质的攻击更加令人窒息。
程钧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那笑容中带着一种嗜血的兴奋与毫不掩饰的轻蔑。
他拱手道:“谢过师兄!”
话音未落,程钧目光骤然转冷,右脚猛地向后一踏,脚下那坚硬无比的青石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裂纹如同蛛网般向四周蔓延开来。
下一瞬,程钧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瞬间跨越五丈距离,扑向陈越!
磐石功全力运转,程钧右拳紧握,拳风呼啸,带着一股足以开碑裂石的刚猛劲力,直直轰向陈越的头颅。
这一出手,便是毫不留情的杀招。
而在他身后,江林阔也动了。
他没有抢攻,而是如同鬼魅般横向飘出数尺,换了一个角度,目光如同鹰隼般死死锁定陈越,仿佛在寻找可以一击致命的破绽。
江林阔的脚步轻盈而稳健,呼吸平稳,整个人如同一张拉满的弓。
面对这雷霆万钧的一拳,以及一旁的江林阔,陈越的眼皮微微抬起。
他的目光,没有在正面攻来的程钧身上停留,而是越过他,看向了后方的江林阔。
然后,陈越缓缓抬手,同样一拳,迎向程钧那势不可挡的右拳。
以拳对拳,毫无花哨。
程钧看到陈越这副作态,一股邪火瞬间从心底蹿起!
一个从小地方逃难来的散修,一个刚刚入门的煅骨境,竟敢如此轻视他?
程钧原本还留了几分力气,准备根据陈越的反应变招应对,但此刻被陈越那轻蔑的态度一激,他眼中杀机爆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