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是鬼!这……这鬼东西怎么能进得了县城!”
胡少俞看到那半头黑影的瞬间,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失声惊呼,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实的慌乱。
他年轻时走南闯北多年,并非没见过鬼,但鬼自有其活动规律。
一般县城人气旺盛,气血汇聚,更有官府气运庇护,寻常鬼物极难侵入,即便靠近也会被灼伤。
可眼前这只半头鬼,竟能如此大摇大摆地出现在县城巷道之中!
沈渡江脸色铁青,咬牙道:“现在你信了吧?血祭!他们用邪法破坏了县城的庇护,放这些鬼东西进来,就是要用它们冲击县城,制造混乱,方便他们行事!”
那半头鬼浑浊的眼珠,先是落在了气息最弱的林泉身上,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垂涎。
但随即,它的目光缓缓移动,最终落在了陈越身上。
在它的感知中,这个年轻人的气血最为磅礴旺盛,散发着无与伦比的香气,让它几乎要失去理智扑上去。
然而,一种源自本能的强烈警兆,却又死死地拽住了它。
眼前这个美味,身上隐隐散发着一股令它感到不安的气息,让它踌躇不前。
陈越眉头微皱,看着那徘徊不前的半头鬼,又扫了一眼远处弥漫的黑雾,沉声道:“要不要先把它解决掉?”
沈渡江却摇了摇头,低声道:“现在不是时候,这鬼东西出现,说明城内像这样的鬼恐怕不止一只。
我们若在此动手,动静一大,可能会引来更多。当务之急是尽快出城,脱离这是非之地!”
胡少俞也连连点头,脸色发白:“沈老板说得对!鬼物对同类和血腥最敏感,杀一个,可能会惹来一群!快走,别管它了!”
陈越略一思忖,知道两人所言有理。
他虽不惧这半头鬼,但若被缠住,引来更多麻烦,甚至耽误了出城时机,得不偿失。
“走!”陈越不再犹豫,低喝一声。
胡少俞此刻哪里还敢提回屋收拾东西,直接转身,和沈渡江对视一眼,两人极有默契地朝着距离此处最近的一段城墙方向,亡命般冲去。
他们连城门都不打算走了,谁知道城门现在是何光景?说不定早已被邪教或鬼物控制!
翻越城墙,是目前最直接,也可能最安全的出路!
陈越一手扶住被吓得腿脚发软的林泉,紧随其后。
那半头鬼见美食要跑,口中发出急切的低吼,竟也亦步亦趋地跟了上来,保持着十余丈的距离,既不敢靠得太近,又舍不得放弃,如同附骨之疽。
四人在昏暗死寂的街巷中急速穿行,此刻的县城,安静得可怕。
之前还能隐约听到骚动声,在越来越浓的灰黑雾气笼罩下,竟然完全听不见了。
只有他们自己急促的脚步声,以及身后那半头鬼拖沓的跟随声。
终于,前方雾气稀薄处,隐约露出了幽林县那高大的城墙轮廓。众人精神一振,脚下速度不由得又加快了几分。
然而,眼看就要冲到墙根下时,走在最前面的沈渡江和胡少俞,脚步猛地一顿,硬生生刹住身形,脸上同时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情。
陈越带着林泉也立刻停下,目光如电,向前望去。
只见前方通往城墙的巷道口,灰黑的雾气一阵翻涌,另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浮现,恰好拦在了他们的必经之路上。
这道黑影同样是人形,但比那半头鬼更加诡异,它,没有头颅。
脖颈处是平整的切口,仿佛被利刃一刀斩断。
但它的身体,却正面朝着陈越他们,一种无形的视线,如同实质般落在四人身上,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恶意与贪婪。
沈渡江脸色铁青,右手猛地抽出后腰那把短刃,紧握在手,对着那拦路的无头鬼,发出一声暴喝:
“滚开!”
沈渡江的厉喝在死寂的巷道中回荡,却未能让那拦路的无头鬼有丝毫反应。
它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头颅的身躯散发着死寂的气息,后方那一直尾随的半头鬼,也趁着众人被阻,开始一步步地拉近距离,浑浊的独眼中贪婪与疯狂交织。
“嘻嘻……这里好热闹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带着诡异回响的嬉笑声,突然从侧前方的屋顶上传来。
那声音明明带着笑意,却让人听不出丝毫暖意,反而有种毛骨悚然的阴森。
众人霍然抬头望去。
只见侧前方一座民房的屋檐阴影下,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身材佝偻,皮肤青黑,仿佛被烟火熏烤了无数年的“人”。
它穿着一件沾满各色污渍的袍子,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竟背着一尊半人高的残破丹炉。
丹炉歪斜,炉口还冒着缕缕青黑色的烟气。
这炼丹鬼的脸庞干瘪扭曲,双眼幽绿色的鬼火,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着陈越和他身旁的林泉,目光中充满了近乎癫狂的贪婪。
口水顺着它裂开的嘴角滴落,在瓦片上腐蚀出嗤嗤的青烟。
在炼丹鬼身后,灰雾翻滚,又有两道身影无声显现。
一人年约四旬,面容阴鸷,眼神冷漠,身着绣有火焰纹路的长袍,气息深沉晦涩,赫然是炼髓境高手。
另一人稍年轻些,眼神锐利,气息外放,正是煅骨境的修为。
两人一出现,目光便冰冷地扫过巷道中的陈越等人。
看到那炼髓境高手和煅骨境武者,胡少俞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双腿都开始微微发软。
一个炼髓境,一个煅骨境,再加上三只明显不弱的鬼,这根本是十死无生的绝境!
林泉更是面无人色,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怎么也想不到,好好的一座县城,白日还是人来人往,怎么转眼间就变成了鬼物横行,邪教肆虐的绝地?
这世道,难道真要亡了吗?
沈渡江喉咙剧烈地滚动了一下,额头的冷汗涔涔而下,握紧短刺的手心满是汗水。
他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了陈越,眼下这局面,靠他自己那点修为和江湖伎俩,绝对是死路一条。
唯一的希望,只在陈越身上了。
只是……那天杀的炼髓境是真的吗?
眼前可是一个实打实的炼髓境啊!
沈渡江心中七上八下,毫无把握。
陈越的目光,落在了那尊残破丹炉上,结合其话语,瞬间了然。
他随即看向那气息最强的殷莫离,平静开口:“神炎教……炼丹鬼?”
第八十七章 不知死活
殷莫离本是面无表情,此刻听到陈越的话,冷漠的眼眸中,带着几分意外,重新打量起陈越。
一个最多炼肉境气息的年轻人,面对如此绝境,不仅不慌乱,还出奇的冷静?
此人,有古怪。
炼丹鬼可不管殷莫离怎么想,它贪婪的目光在陈越和林泉身上来回扫视,仿佛在比较哪块肉更鲜美,随即回头,用那嘶哑诡异的声音对殷莫离道:
“我要吃这两个炼丹师!他们的血肉和灵性,一定很补!另外两个,随你们处理!”
殷莫离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似乎对炼丹鬼这颐指气使的语气有些不快,但并未反驳,只是点了点头,道:
“可以。不过这小子有点古怪,我来处理。徐章,你料理好其他人,动作快点。”
“是,殷老!”
徐章应了一声,身形骤然发动,手中分水刺划出两道幽蓝的寒光,直取站在最前方的沈渡江。
与此同时,那两只一直徘徊的半头鬼和无头鬼,被徐章动手激发的血气所引,发出一声嘶嚎,一前一后,猛地扑向了另一侧气息较弱的胡少俞。
陈越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气息最强的殷莫离身上,然而就在徐章暴起、双鬼扑出的刹那,陈越的身影,却毫无征兆地从原地消失了。
下一瞬,他出现在徐章扑向沈渡江的路径正前方,仿佛一早就等在那里。
“护住林师傅!”陈越的声音传入沈渡江耳中。
沈渡江目光扫过扑向胡少俞的两只鬼物,又看了看远处虎视眈眈的炼丹鬼和殷莫离,一咬牙,身形急退,护在了惊魂未定的林泉身前。
如今所有的生机,全放在陈越身上了。
徐章眼看就要扑到沈渡江面前,眼前却骤然一花,那个被殷老视为目标的年轻小子,竟突兀地拦在了自己面前。
徐章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步伐转动,就要越过陈越继续追向沈渡江。
另一边的殷莫离,看到陈越竟然无视自己这个炼髓境的存在,反而先去拦截徐章,脸上那丝意外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阴沉如水的怒意。
在他眼中,陈越此举,无异于对他的最大蔑视!
“不知死活!”
殷莫离冷哼一声,身形骤然发动,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柄泛着幽蓝光泽的长剑。
剑光一闪,带着刺骨的寒意与凌厉无匹的剑意,直刺陈越毫无防备的面门。
“不要杀死了!”
那炼丹鬼见状,却嘶声尖叫道,“死了味道就变了!我要活的,最多重伤!”
殷莫离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不耐,但似乎对炼丹鬼的要求有所顾忌,手腕极其细微地一抖。
原本必杀的一剑,在最后关头,剑尖微微一偏,改刺陈越的右肩胛骨。
陈越看了一眼殷莫离,身形再动,再次出现在徐章面前。
徐章眼见陈越竟再次拦在身前,双方距离已不足半丈,而身后殷莫离的剑虽凌厉,却尚有一丈之遥。
徐章心中又惊又怒,知道自己想绕过他去攻击沈渡江已来不及。
一股被轻视,甚至被当成软柿子的羞辱感混合着杀意,冲入他的头脑。
“小辈,你找死!”
徐章眼中凶光暴涨,去势不减反增,腰间长刀铿然出鞘,带起一抹森寒的匹练。
他不再试图变向,而是将全部力量,尽数灌注于这一刀之中。
怒江刀法!
这是一门炼脏境层次的刚猛刀法,徐章苦修多年,也仅得小成,但威力已远超寻常煅骨境武学。
刀锋未至,一股如同怒涛拍岸般的刀意已扑面而来,刀风呼啸,竟隐隐带起了江水轰鸣的幻听,仿佛真有一条无形怒江随着刀势碾压而下。
面对这一刀,陈越的神色平静,他甚至没有去看殷莫离那幽蓝剑尖,全部心神仿佛都锁定在眼前的徐章与那怒劈而来的刀锋之上。
陈越左脚后撤半步,微微沉腰,右手握住了腰间那柄得自陈府库房的古朴长刀刀柄。
刀未出鞘,一股沉凝如山的气势已悄然凝聚。
就在徐章的怒江刀凌厉的刀气,已切割得陈越额前发丝断裂的刹那,一声清越如龙吟的刀鸣,撕裂了昏暗的巷道。
刀式自下而上,逆势撩起,刀身划过一道冷冽的弧线,正是狂澜刀法里的逆流斩。
这一刀,后发,却先至!
“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