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里,普通人乃至低阶武者,在某些存在眼中,真的就只是一种材料。
“你们幽泉府有炼髓境,神炎教想必也不缺。既有此等实力,为何不直接以雷霆之势,横扫县内各大家族,控制全城?反而暗中潜伏,行事诡秘,像是在等待什么?”
陈越继续发问,这是他今晚一直以来的疑惑。
以炼髓境的实力,在幽林县已是顶尖,若有两三方联手,足以碾压本地势力。
郭荀脸上露出一抹苦涩与无奈:“顾老他们……是近几日才秘密调派过来的。
且血祭……并非随意可为,需在特定的时令天象条件时,方可进行,而且……”
郭荀声音更低,“越是强大的祭品,价值越高,像县内那些家族中的武者,尤其是天赋好的年轻子弟……都是上佳的材料,不能浪费在无谓的厮杀里。
最好是以最小的代价,将他们一网成擒,在最佳时刻,统一献祭。”
第七十章 天资绝世
原来如此!
陈越眼睛微微眯起,他们人手未到是一回事,要将整个幽林县的武者,尤其是精华部分,当作优质药材来收割,也是一个重要原因。
“你们计划何时动手?”陈越沉声问道。
郭荀摇了摇头:“具体时日……是最高机密,只有府内执事,或者像顾老这样的,才有资格知晓。我只是个听命行事的,真的不知道。”
“郭荀!你个贪生怕死的……软骨头!你……你竟敢……咳咳……”
就在这时,一旁饱受折磨的顾弈秋,凭借着炼髓境高手顽强的生命力和意志,硬生生冲破了部分被封锁的气脉,嘶哑怨毒怒吼道。
顾弈秋双目赤红,死死瞪着郭荀,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陈越眉头微挑,转头看向顾弈秋,倒是小瞧了炼髓境高手的坚韧。
陈越再次并指,重新点中了顾弈秋躯干几处关联神经与气血运行的穴位,以及咽喉侧方,再次封死了他的声音。
“呃!”
顾弈秋身躯猛地一弓,再次陷入无声的痛苦震颤与痉挛之中,刚刚恢复的一丝神采瞬间被痛苦淹没。
陈越不再看他,重新将目光投向面无人色的郭荀:
“神炎教,还有你们幽泉府,如今在幽林县内,各有几位炼髓境?煅骨境又有多少?”
郭荀看着顾弈秋那比刚才更甚的惨状,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在抽搐。
“神炎教具体人数我也不全知,但据我们探查和判断,他们在此地的煅骨境,应有七八人之多,炼髓境……至少两位。
我们幽泉府差不多,煅骨境也是七八人,炼髓境,除了顾老,还有一位坐镇后方……”
陈越默默听着,这些信息很重要,但无从立即验证真假。
他对这个世界的了解,尤其是对这些隐藏在水面之下的庞大势力,还是太少了。郭荀的话,只能作为参考。
陈越突然心念一转,忽然问出一个无关的问题:“对于神炎教暗中炼制的那只炼丹鬼,你们了解多少?”
“炼丹鬼?”
郭荀闻言,眼中露出茫然与困惑之色,他努力思索了一下,“这……我从未听说过,神炎教行事向来诡秘,或许只有顾老,或者府中更高层的大人,才可能知晓一些……”
陈越仔细观察着郭荀的神色与眼神波动,以他养心诀小成的敏锐心神感知,对方似乎并未说谎。
“好。”
陈越点了点头,下一刻,陈越的右拳已如闪电般击出,结结实实地印在了郭荀左胸心口位置。
“嘭!”
一声闷响,拳锋之上蕴含的暗劲,瞬间震碎了郭荀的心脏。
郭荀身躯猛地一僵,双眼骤然睁大。
他能感觉到生命在飞速流逝,且确实没有感受到顾弈秋那种撕心裂肺,深入灵魂的痛苦。
陈越遵守了诺言,给了他一个体面。
陈越缓缓收拳,站起身。
审问暂告段落,但更多的疑问压在了陈越心头。
陈越将目光重新投向仍在无声抽搐的顾弈秋,十几息后,剧烈的颤抖渐渐平息,顾弈秋如同从水底捞出的溺水者,大口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和漏风的嘶声。
他涣散的眼神勉强聚焦,盯着陈越。
“刚才你那套掌法,刚猛霸道,势大力沉,很不错。”陈越突然道。
顾弈秋闻言,先是一怔,似乎没料到陈越会忽然说起这个。
随即,他像是听到了世上最荒谬的笑话,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继而转为疯狂而凄厉的大笑,笑声牵动伤势,让他咳出更多黑血。
“哈哈哈……小辈!你要杀我,难不成……临了还想逼老夫将大力金刚掌的秘诀传授予你?”
陈越脸上露出一丝认真的笑容:“你误会了,我只是觉得,这门掌法在你手中,有些明珠暗投了。”
顾弈秋的笑声戛然而止,他死死瞪着陈越。
若在平时,有人敢如此评价他苦修数十载的大力金刚掌,他必将其碎尸万段。
但此刻……眼前这个年轻人,以煅骨境修为,逆伐而上,硬撼并最终击败了他这个炼髓境,展现出的实力、潜力,都堪称妖孽。
如果这真是对方凭借自身天资达到的成就……那么他的话,并非狂妄。
大力金刚掌若真由这等妖孽修炼,能绽放出何等光华?
但随即,无边的怨恨与绝望便淹没了这丝遐想。
“这与你何干?”
顾弈秋嘶声低吼,声音如同破锣,“老夫将死之人,功法传承,烟消云散!你纵然天资绝世,又与老夫何干!”
陈越对他的咆哮不以为意,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顾弈秋喘着粗气,与陈越对视片刻,眼中的疯狂渐渐被一种深沉的疲惫与死寂取代。
他不是受虐狂,刚才那样的极致痛苦,他也不想一直承受。
顾弈秋咧嘴,露出被鲜血染红的牙齿,声音沙哑道:“小辈,外家硬功最忌不明关窍胡乱修炼。老夫就算念出口诀,你就真敢照着练?不怕那是送你上路的催命符?”
陈越轻声笑了笑:“听一听,总归是无妨的。是真是假,是福是祸,我自有判断。”
顾弈秋沉默了,片刻后他长长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仿佛瞬间苍老了数十岁,所有的戾气与不甘都随之散去。
“老夫贴身衣袍的暗袋之内,便藏着大力金刚掌的全本秘籍。老夫一生沉浸此道,时常翻阅,以求精进……没想到,今日却要便宜了你。”
“秘籍给你……给老夫一个痛快!”
陈越看着顾弈秋,没有再多言,右拳再次抬起,罡气微吐,印在了顾弈秋的心口位置。
顾弈秋身躯微微一震,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瞳孔彻底涣散,定定地望向无垠的夜空,气息断绝。
这位纵横多年的炼髓境高手,至死都想不明白,自己为何会陨落在这荒郊野地,死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煅骨境手中。
确认顾弈秋与郭荀皆已毙命,陈越迅速开始搜检战利品。
他首先来到顾弈秋尸身旁,从其锦袍内衬中,摸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上用朱砂写着五个铁画银钩的大字,大力金刚掌。
这本秘籍,大抵是有问题的。
江湖险恶,临死前给出假秘籍,或是在真秘籍中掺杂致命错误,借刀杀人,并非罕见。
不过,陈越有面板在身,是真是假,有无陷阱,待他稍后研读一番,面板自有反应。
第七十一章 恼羞成怒
将秘籍小心收好,陈越又在顾弈秋身上搜出几片金叶子,一些散碎银两。至于郭荀身上,则只有少许银两,并无他物。
做完这些,陈越不再停留,运转敛息诀,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最低,同时纵云千叠步展开,身形如同一缕轻烟,朝着幽林县城的方向,悄无声息地疾掠而去。
虎啸金钟罩突破至大成,带来的好处是全方位的。
不仅防御力暴增,罡气凝练,更关键的是,体内筋骨、脏腑、气血之间的联系被强化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形成了一个更加稳固的力量整体。
这直接反馈在绝对力量、爆发力乃至身体协调性上。
方才陈越能瞬间追上动用秘法逃遁的顾弈秋,靠的不仅是身法精妙,更是这具身体脱胎换骨后带来的绝对速度与爆发力。
数里距离,转瞬即过。
幽林县高耸的城墙再次出现在视野中。陈越轻松翻越,悄无声息地落入城内。
他没有直接返回陈府内院,而是先来到了之前与沈渡江会面的那处偏僻小院。
院中一片狼藉,但已空无一人。
陈越目光一扫,看到桌上那几包尚未被带走的药材,正是之前沈渡江未能配齐的那些。他上前将药材全部收起,这些都是他急需之物,不能浪费。
接着,陈越身形再动,朝着城西另一处备用联络点赶去,那是一处几乎半废弃的院落。
陈越如夜鸟投林,轻盈翻过低矮的土墙,落入院中。
几乎在他落地的同时,院内柴房角落的阴影里,传来一声短刃出鞘的轻微摩擦声。
“是我。”陈越压低声音道。
阴影中,沈渡江紧绷的身影缓缓显现。
他手中紧握着一对短刺,眼中布满血丝,显然一直处于高度戒备之中。
待看清来人确实是陈越后,沈渡江整个人猛地松弛下来。
他快步上前,上下打量着陈越,见他虽衣衫略染尘土,气息却平稳悠长,并无明显伤势,这才长舒一口气:
“将人甩开了?万幸,万幸!多亏了你那身鬼神莫测的身法,不然今日……怕是真要凶多吉少了!”
陈越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屋内那张积满灰尘的破旧木桌旁,扯过一张勉强能坐的凳子,拂去上面的灰,缓缓坐下。
然后抬眼看向满脸关切的沈渡江,平静道:“没甩开。”
“没甩开?”沈渡江一怔。
“那炼髓境身法快得离谱,还用了激发潜力的秘法,我拼尽全力也甩不掉,被他死死咬住。”陈越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沈渡江的声音都变得有些发紧:“那……那你是怎么……”
他实在想不出,在那种情况下,无法依靠身法摆脱,还能有何生机。
陈越看着沈渡江,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慢悠悠地道:“我投靠他们了。”
“什么!”
沈渡江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汗毛倒竖,身子不由自主地猛然后退一步,背脊撞上了冰冷的土墙,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下意识地摸向了后腰暗藏的匕首,眼中充满了惊骇警惕。
但当他撞上陈越那双平静眼眸中一闪而过的笑意时,瞬间反应过来。
“你……!”
沈渡江老脸一红,有些恼羞成怒,指着陈越,“这种玩笑可开不得!我年纪大了,不经吓!”
陈越脸上的笑意深了些:“我还以为,以你的谨慎,听到我说投靠了,第一时间就该破窗而逃,头也不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