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嗖!”
周毅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向侧后方一蹿,单臂在旁边的墙头一搭,利落地翻入了隔壁的院落之中。
落地后强忍着右肩剧痛,头也不回地亡命逃窜!
陈越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知道自己被对方临死前的诡异举动唬住了,但这无关紧要。
脚下浮光掠影诀全力运转,大成境界的身法此刻才真正展露出其恐怖之处,只见陈越身形一晃,已然出现在那堵矮墙之下。
脚尖在墙面上轻轻一点,身形如大鹏般掠入院内。目光一扫,便锁定了前方仓皇逃窜的周毅背影。
两步踏出,陈越已然追至周毅身后不足一丈之处,衣袂破风之声清晰可闻。
周毅感觉身后那令人心悸的寒意瞬间逼近,忍不住回头一瞥。只见陈越身形如电,速度比刚才被他们三人追杀时,竟还要快上数分,姿态也更加从容。
“他刚才……根本未用全力?”一个念头划过周毅脑海,让他如坠冰窟。
原来对方从一开始就没想真的逃,所谓的逃往陈家方向,只是引诱他们分散,或者寻找更偏僻下手地点的策略。
对方想的,一直是反杀!全歼!
绝望涌上心头,但困兽犹斗,周毅嘶吼一声,强行压下恐惧,右臂运起所有力量,回身,手中长刀带着一股惨烈的气势,朝着已追至身后的陈越脖颈狠辣劈去。
陈越眼皮微抬,抬起手中长刀轻轻一撩。
“铛噗!”
金铁交鸣声中夹杂着利刃入肉的闷响,周毅这搏命一刀,被陈越一撩轻易荡开。而陈越的长刀去势未尽,刀锋顺势下落,劈在了周毅的右肩之上。
“啊!”
周毅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嚎,长刀破开皮肉,深深嵌入肩胛骨中,鲜血涌出,瞬间染红了他半边身子。
长刀“当啷”落地,周毅整个人被这股巨力带得踉跄倒退,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涔涔,看向陈越的眼神已只剩下无边的恐惧与哀求。
陈越上前一步,左手如铁钳般闪电探出,五指收拢,牢牢地扼住了周毅的脖颈,将他整个人提得双脚微微离地。
“呃……嗬……”
周毅脸色瞬间由白转红,双眼凸出,喉咙里发出窒息的嗬嗬声,徒劳地想去掰开陈越的手指,却感觉那手指如同钢浇铁铸,纹丝不动。
就在他感觉自己眼球都要爆开的刹那,扼住脖颈的力量骤然一转。
“砰!”
陈越将几乎窒息的周毅像扔麻袋一样,重重摔在地面上。周毅蜷缩着身体,剧烈地咳嗽干呕,感觉整个身躯近乎散架。
陈越手中长刀向前一递,冰冷的刀尖,稳稳地点在了周毅眉心之前,正是刚才周毅故弄玄虚的位置。
刀尖上一滴暗红色的血珠缓缓凝聚,欲滴未滴。
“谁派你们来的?”
陈越的声音平静无波,在寂静的院落中却带着渗人的寒意,“为何只针对我?”
周毅艰难地喘息着,抬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刀尖,和刀尖后那张年轻却冰冷的脸。
濒死的恐惧褪去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绝望和麻木。他知道,自己今天在劫难逃了。
“哈……咳咳……”
周毅咳出几口带血的唾沫,脸上露出一丝惨然又带着点癫狂的笑容,“我说……还是不说,最后不都是个死?那我……凭什么要告诉你?”
他在做最后的挣扎,试图寻找一线生机。
陈越看着周毅的眼睛,沉默了一瞬,缓缓开口:“你说了,我废你武功,饶你一命。”
周毅瞳孔微微一缩,废武功,饶一命?
若是陈越只说“放了你”,他绝不相信,那太假。但“废了武功再饶一命”,这个条件……听上去反而有了一丝可信度。
生的渴望,如同野草般在周毅死寂的心中重新冒头。他死死盯着陈越:“你怎么保证?我若说了,你出尔反尔……”
“我没办法保证。”
陈越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淡,“你只能赌,赌我说话算话。或者……不赌,现在就死!”
刀尖微微向前递了一丝,刺破了周毅眉心的皮肤,一丝温热的血线蜿蜒流下。
周毅身体猛地一颤,眼中的挣扎如同沸水般翻腾,是立刻死去,还是赌那微乎其微的一线生机?
“我……我说!”
周毅嘶声道,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我们来自神炎教,教内高手如云,强者无数……啊!”
他试图最后再扯虎皮拉大旗,给自己增加点筹码,但话未说完,陈越的刀尖已经毫不留情地继续刺入了他的眉心皮肉,剧烈的刺痛让他发出短促的惨叫。
“说重点。”陈越的声音冰冷如铁,没有一丝波动。
周毅痛得浑身发抖,再也不敢耍任何花招。
“我们抓你回去,是要将你喂给炼丹鬼!”
他本想只说抓陈越回去炼丹,但话到嘴边,想到放着技艺更好的林泉不抓,偏偏抓陈越这个低阶炼丹师,炼丹这个理由根本无法自圆其说。
于是心中一横,将真相说了出来。
“炼丹鬼?”
陈越眼神骤然一凝,与鬼有关?
他压下心头泛起的寒意,继续追问:“上次劫掠回春堂,绑走三位炼丹师,也是你们所为?”
“是!”周毅忍着眉心刺痛,不敢有丝毫隐瞒。
“那上次,你们闯进我院子,二话不说就乱刀砍下,是为何?”陈越问出一直以来的疑惑。
周毅这次没有犹豫,直接道:“因为李烈想让你死,他特意交代,对你直接下死手。”
李烈!
陈越心中突然豁然开朗,许多之前想不通的细节瞬间串联起来。
“今天的事情,也是李烈与你们里应外合?他借故离开药铺,给你们创造机会?”陈越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眼神却锐利如刀。
第三十六章 我食言了
“是。”周毅艰难地吐出这个字。
“李烈投靠你们,他得到了什么好处?”
“我不知道具体。”
周毅喘息道,“但无非是功法、丹药、资源……助他突破修为。你若是愿意投靠我们神炎教,以你的实力和丹术,必定能得到更多,远超在陈家……啊!”
他话未说完,陈越的刀尖已然再次刺入,比刚才更深,剧痛让他惨嚎出声,剩下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你们与李烈平常如何联络?可有暗号、信物,或固定地点?”陈越无视他的惨叫,问出关键。
周毅痛得浑身抽搐:“不知道……平常不是我接触李烈,是顾北亲自负责。”
陈越盯着他看了片刻,缓缓道:“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周毅闻言,眼中猛地爆发出希冀的光芒,他急促地说道:“没、没有了,我知道的全都说了!你要信守承诺,废我武功,饶我一命!”
“承诺?”陈越看着他,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疑惑,“什么承诺?”
“你!!”
周毅眼睛瞬间瞪大到极限,瞳孔中倒映出陈越冰冷无情的脸,无边的恐惧和被骗的愤怒还未来得及爆发。
刀光,如黑夜中乍现的冷电,一闪而逝。
“嗤!”
轻微的割裂声,周毅的身体猛地一僵,他下意识地抬起完好的左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脖颈。温热的液体,正从他的指缝间疯狂涌出。
周毅张大嘴巴,似乎想嘶吼,想咒骂,想质问,但涌出的只有汩汩的血沫,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他死死地瞪着陈越,眼球中布满了血丝和极致的怨毒与不甘,还有一丝终于明悟的绝望。
陈越平静地收回长刀,看着周毅生命的光芒在眼中迅速黯淡,最终彻底僵直不动。
“我食言了。”陈越对着周毅逐渐失去焦距的眼睛,低声说道,“但,杀人者,人恒杀之。这个道理,你们应该比我懂。”
对想要自己命,甚至想将自己喂鬼的人,任何仁慈都是对自己生命的不负责。
陈越蹲下身,开始在周毅身上仔细搜索。除了几两散碎银子和一些零碎杂物,并无他物。
陈越起身,施展身法,返回先前的巷道,袁时和贾阁的尸体依旧躺在原处。他同样快速搜身,所得依旧寥寥,只有些许银两。
不过在翻动贾阁尸体,卷起他衣袖时,陈越目光一凝。只见贾阁的左臂小臂内侧,赫然烙着一个拇指大小的奇异图案。
那图案呈暗红色,线条扭曲纠缠,似火焰升腾,又似某种扭曲的符文,透着一股邪异之感,像是用烧红的烙铁生生烙上去的,与周围皮肤界限分明。
陈越立刻又查看了袁时和周毅的手臂,果然,在相同的位置,都找到了完全一样的暗红色烙印。
“神炎教……”
陈越心中默念这个名字,连续折损三名炼肉境,对方绝不会善罢甘休,后续的报复恐怕会更为猛烈。
“唯有去陈家本家……”陈越念头飞转。
陈家是幽林县地头蛇,有煅骨境高手坐镇,守卫森严,相对安全。
但在此之前,还有一件事,必须了结。
陈越身形再次动了起来,在纵横交错的巷道屋脊间无声穿行。他对幽林县的地形早已熟稔于心,尤其是药铺与陈家本家之间的几条主要路径。
药铺遇袭,陈越失踪,留守的护卫在发现现场后,必然会第一时间派人前往陈家本家紧急禀报。
此刻正在陈家的陈郁卿和李烈,得知消息后,必定会立刻赶回药铺查看。
身为护卫头领的李烈,很可能会以情况紧急,先行探查为由,单独率先返回。
而这条从陈家返回回春堂最近的巷子,可能会是李烈的必经之路之一。
时间一点点过去,远处传来更夫模糊的梆子声,以及零星犬吠。
“嗒、嗒、嗒……”
一阵脚步声,从巷子口的方向传来,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陈越缓缓抬起头,目光穿透杂物缝隙,投向巷口。
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快步走入巷中,正是李烈。
就在李烈走到巷子中段时,他似乎感应到什么,脚步毫无征兆地猛然一顿,霍然抬头,锐利如鹰隼的目光,瞬间扫向陈越所在的阴暗角落。
陈越缓缓地从杂物堆的阴影中走出,让自己半个身子暴露在微弱的星光下,不过此刻陈越的面容早已换成另外一副模样。
两人相隔十余步,在巷道中遥遥相对。
李烈右手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这个突兀出现在必经之路上的陌生人。
李烈没有轻易拔刀,只是用眼睛死死盯着对方。
巷子中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李护卫,”
一个带着几分沙哑的声音,在寂静的巷道中幽幽回荡,“等你等得好辛苦啊。”
李烈眉头骤然紧锁,按在刀柄上的手指微微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