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越眼神一凛,犹豫了一下,操起地上那把短刀,接着一手一个,将两个黑衣人提起丢出屋外。
然后身形一闪,直奔林泉居住的丹房小院。
刚靠近院门,就看见一个身材高大的黑衣人,正扛着昏迷不醒的林泉从屋里走出来。林泉似乎是被打晕了,软软地耷拉在黑衣人肩上。
“滚开!”
那黑衣人看见疾冲而来的陈越,瞳孔一缩,厉声喝道。
陈越恍若未闻,脚下发力,速度再增三分,手中短刀划破空气,带着一股沉浑的劲道,朝着黑衣人当头劈下。
“找死!”黑衣人又惊又怒,没想到对方如此果决。
他将昏迷的林泉朝着陈越方向抛来,试图阻挡,同时另一只手闪电般拔出身侧长刀,顺势一刀撩起,反劈向陈越持刀的手腕。
陈越眼神冰冷,左手探出,精准地抓住了林泉的后襟,顺势一带,将其放到一旁地上。同时,他下劈的短刀轨迹不变。
“铛!”
两刀相交,爆出一团刺眼的火星。
黑衣人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恐怖力量从刀身上传来,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淋漓,长刀脱手飞出,打着旋儿插在了数丈外的泥地里。
黑衣人亡魂大冒,他可是炼皮境巅峰,力量不算弱,竟然一个照面就被震飞了兵刃?
他的惊骇念头还未转完,陈越震飞他长刀的右手手腕一翻,刀身横拍,结结实实地拍在了他的左侧太阳穴上。
同时,陈越欺身而进的左拳,狠狠地击打在他的心口。
“嘭!噗!”
黑衣人脑袋猛地偏向一侧,耳中鲜血狂喷,心口更是传来骨头碎裂的闷响。他双眼瞬间失去神采,高大的身躯晃了晃,如同被抽掉了脊梁骨,软软地瘫倒在地,再无生息。
陈越看都没看那黑衣人,立刻蹲下身检查林泉。
只是被打晕了,呼吸还算平稳。
陈越将林泉带回院子,从怀里摸出随身携带的活血化瘀散,在林泉的鼻息前探了几下。
做完这些,他才起身看向屋内。
只见那个平日负责照顾林泉起居的小药童,倒在血泊之中,胸口一道刀伤狰狞,鲜血仍在汩汩渗出,人已昏迷,脸色惨白如纸。
陈越上前,撕下自己衣襟下摆,依靠当初在前堂学的一些医术给小药童包扎止血,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能否活下来,真的只能看天意和他自己的求生意志了。
院子外,嘈杂声、打斗声、呼喝声、惨叫声依旧零星响起。突然,一声穿透力极强的唿哨声,不知从哪个方向响起。
如同接到了某种信号,所有还在药铺内翻找财货的黑衣人,动作齐齐一顿,然后毫不犹豫地抛下眼前目标,朝着不同方向,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
转眼间就消失在重重屋宇和黑暗之中。
几乎同时,药铺大门方向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喝声,火把的光芒照亮了前院。
第十九章 追击
“是援兵!援兵到了!”
“贼人跑了!”
“快!救火!救人!”
嘈杂的人声中,管事陈郁卿所在的屋门被打开。
她手持一柄短剑,看了一眼院中狼藉,又瞥了一眼迅速赶来的援兵,对身边吓得瑟瑟发抖的丫鬟小翠低语了一句,然后快步走向前院,与援兵首领汇合。
躲在各处侥幸逃过一劫的学徒伙计,惊魂未定的从藏身之处探出头,小心翼翼地汇聚到前院光亮处。
李烈被两个护卫搀扶着走来,他胸前有一道刀口,皮肉翻卷,嘴角带血,看着伤得不轻。
李烈看向陈郁卿,接着又看到了陈越,目光微微波动。
火把噼啪作响,将一张张脸映照得明暗不定。
陈越搀扶着刚刚苏醒,还有些脚步虚浮的林泉,目光扫过正在指挥善后的陈霖,最后落在人群前方,正与陈家援兵首领低声交谈的陈郁卿身上。
她依旧穿着那身月白色的衣裙,只是下摆沾了些许灰尘,手中那柄短剑已然归鞘,看不出丝毫经历过生死搏杀的痕迹,连呼吸都平稳如常。
陈越记得之前林泉私下闲聊时提过,这位新来的陈管事是会武功的。“以女子之身,达到了炼肉境,极不容易”,这话是从林泉口中说出。
林泉在陈家多年,是真正的老人,消息渠道远非寻常管事可比。
可刚才那般激烈的厮杀,贼人甚至冲进了炼丹小院,离陈郁卿居住的管事房不远,却似乎没听到她那边有什么打斗动静?
以炼肉境的修为,却完全不与贼人正面冲突?
陈郁卿结束了与援兵首领的交谈,转过身,目光清冷地扫过神情惶惑的众人,最后落在陈霖身上。
“陈管事,你带人清点损失,救治伤员。其余还能动的护卫,随我一同追敌,务必将东西追回来!”
“是!”
护卫齐声应诺,李烈也走了过来,他胸前伤口草草包扎过,但眼神凶狠,似乎对今夜之败极为不甘。
陈郁卿的目光在人群中逡巡,忽然停在了陈越身上。
“陈越,如今人手不够,你既有炼皮境的修为,便随我们一同追敌。”
陈越闻言一怔,让自己一个炼丹师去追敌?
炼丹师的价值在于炼丹,而非搏杀,这是药铺乃至整个行当的共识。
不等陈越回应,一旁的林泉已然沉下脸,咳嗽了两声:“郁卿小姐,陈越他虽是炼皮境,但修为初成,更无多少对敌经验。让他冒险追敌,此议不妥。”
林泉平日极少直接反驳管事的决定,尤其是陈郁卿这样明显带着主家背景的新贵。此刻他出言维护,显然是因为陈越刚刚的救命之恩。
“林师傅此言差矣。”
陈郁卿尚未开口,她身旁的侍女小翠却忍不住上前一步,脆生生道,“今夜药铺遭此大难,正是需要上下同心共渡难关的时候。陈丹师既有武艺在身,自当为药铺出力。”
现场气氛一时有些凝滞,陈霖看了看面色不豫的林泉,又瞧了一眼看不出真实想法的陈郁卿,连忙打圆场道:
“郁卿小姐,林师傅,眼下追敌要紧,贼人想必还未走远。不如先让护卫们随您去追,陈越留下,也能协助清点丹药损失,他对此最为熟悉。”
陈郁卿的目光在林泉坚持的脸上停留片刻,又看了一眼垂手而立面无表情的陈越,不再多言。她纤手一挥,声音转冷:“先追!李烈,能行吗?”
李烈咬牙挺直身体,闷声道:“无妨!定要抓住那些杂碎!”
“走!”
陈郁卿不再耽搁,身形一展,已率先朝着黑衣人撤退的方向疾掠而去。其他护卫,包括带伤的李烈,紧随其后,很快便消失在街道的黑暗之中。
陈霖松了口气,立刻指挥着惊魂稍定的学徒和伙计们开始清理现场,扑灭几处被打翻灯烛引燃的小火苗,救治伤员,收敛不幸丧命者的遗体。
片刻后,又有七八名明显是陈家本家派来的护卫赶到,他们没有去追敌,而是奉命留下,加强药铺的守卫,防止贼人去而复返,或有其他宵小趁乱打劫。
很快,初步的损失情况被整理出来,报到了陈霖这里。
前堂存放成品丹药的库房被洗劫一空,货架上空空如也,只有地上零星散落着几颗被踩碎的丹药,沾满泥土,已无法使用。
存放贵重药材的库房同样损失惨重,几味价值不菲的补益类药材不翼而飞。银子钱款倒因大部分存入钱庄,且存放隐秘,损失反而不大。
但最让陈霖脸色铁青的,是人员的损失。
“陈管事,”
一个身上带伤的护卫声音发涩地汇报,“王丹师、孙丹师,还有新来的赵丹师……都不见了,屋内一片狼藉,人怕是都被掳走了。”
陈霖只觉得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被旁边的账房先生连忙扶住。
三位炼丹师被掳,这损失,远比那些丹药和药材更致命。刚才没看见几个丹师,以为是惊慌失措还没出来,结果却是这样。
丹药可以再炼,药材可以再收,但再去找炼丹师,可就不容易了。今夜之后,回春堂能炼制常用丹药的,竟只剩下林泉和陈越两人了。
“多亏了陈越啊!”林泉在陈越的搀扶下走了过来,听到损失汇报,也是连连叹息,看向陈越的目光更是充满感激。
“若不是这小子机警,武功也练得扎实,击退了闯进我院子的贼人,只怕老头子我现在也不知被掳到哪个犄角旮旯去了,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都难说。”
陈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他看向陈越,目光复杂,用力拍了拍陈越的肩膀,沉声道:“陈越,今夜你做得很好!不仅保住了自身,更护住了林师傅。你这身武艺,学得好,练得值!”
陈越脸上露出一丝笑容,道:“分内之事,陈管事过誉了。”
他心中并无多少喜悦,反而疑窦丛生。贼人目标明确,分工有序,不仅劫财,更要掳人,关键其他丹师都是掠走,到他这里,怎么会变成乱刀劈砍。
约莫半个时辰后,火把光芒再次从街口出现,陈郁卿带着追击的队伍返回了。
第二十章 荒谬绝伦
众人脸上都带着疲惫,看这情形,显然是徒劳无功,连贼人的尾巴都没摸到。
陈郁卿俏脸含霜,比离去时更加冰冷。她径直走到陈霖面前,听他将损失情况,尤其是三位炼丹师被掳走的消息再次详细汇报了一遍。
每听一句,她眼中的寒意便盛一分,等到陈霖说完,她周围的气压都仿佛低了几度,让附近的人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沉默了片刻,陈郁卿才冷声道:“留下两队人手,协助守卫药铺,清理现场。陈霖,你与我即刻返回主家,将今夜之事,原原本本禀明家主。”
“好!”陈霖点头。
陈郁卿不再多言,转身便走。陈霖连忙招呼了几名护卫跟上。一行人匆匆离去,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人群渐渐散开,各自收拾残局。
李烈在离开前,似不经意地回头,远远地瞥了陈越和林泉所在的方向一眼。然后,他便捂着胸口,在两名手下的搀扶下,朝着自己的屋子走去。
来到门前,李烈挥退了想要帮他重新包扎伤口的手下,手下不敢多言,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房门合拢的瞬间,李烈脸上那因失血和疼痛带来的萎靡与愤怒瞬间消失,眼神变得锐利而冷静。
他侧耳倾听片刻,确认门外无人,又走到窗边,借着缝隙仔细观察外面动静。留守的护卫正在远处巡逻,无人靠近这边。
他不再犹豫,轻轻推开后窗,如同一只敏捷的大猫,悄无声息地翻了出去,落地时甚至没有惊动墙角的夜虫。
他熟稔地沿着药铺后院的阴影疾行,几个起落,便来到与药铺一墙之隔的另一处宅院后巷。这处宅院似乎久无人居,墙头荒草萋萋。
李烈四下张望,再次确认无人跟踪,身形一纵,单手在墙头一搭,便利落地翻入了院内。
院内比想象中干净,显然有人定期打扫,正屋窗户里透出昏黄稳定的灯光。
李烈整理了一下因动作而有些凌乱的衣襟和绷带,脸上恢复了那副惯常的表情,推门走了进去。
屋内陈设简单,一桌一椅,一张木榻。
一个穿着深灰色布袍的男人,正坐在桌旁,慢条斯理地摆弄着一套粗陶茶具。红泥小炉上的铜壶发出“咕嘟咕嘟”的轻响,水已沸了。
听到门响,那男人没有回头,只是拿起铜壶,将沸水冲入早已放好茶叶的陶壶中,一股略带苦涩的茶香随之弥漫开来。
他斟了两杯茶,将其中一杯往自己对面的空位推了推,这才缓缓转过身,露出一张普通的中年人面孔。
他看着胸口染血的李烈,微微一笑,伸手示意了一下对面的茶杯。
“李头领辛苦了,夜寒风重,喝杯粗茶,驱驱寒。”
昏黄的灯光下,茶香袅袅。
李烈对那杯推到面前的粗茶视若无睹,一双眼睛直直盯着坐在对面的顾北,开门见山,声音压得极低:
“我的丹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