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越想了一下,将碎片收入了储物戒指内。
这个东西,说不定以后会有用。
院子里忽然安静了下来,灯笼的红光还在轻轻摇曳。
沈渡江和胡少俞几乎是同时来到陈越身边,沈渡江看着地上的施枕书,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就在沈渡江要将长刀完全抽出的时候,一只手拦在了他的面前。
“跟她无关,不过恰巧被附身了。”陈越低声道。
他的目光落在施枕书的脸上,那张脸此刻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承受着什么看不见的痛苦。
这是一具普通女子的身体,没有任何武道根基。
那些鬼选择附身在她身上,不是因为她强大,恰恰是因为她弱小。
沈渡江的手顿了一下,刀身在鞘口停住,没有再往外抽,胡少俞则是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陈兄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胡少俞的声音有些发涩,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沙哑,“刚才那些东西……那两张脸……她们是什么?”
陈越皱眉,沉默了片刻。
“刚才你们看到的那两只鬼,是当初陈家的人,一个叫小翠,一个叫陈郁卿。”
他顿了顿,目光微微偏了一下,扫了一眼不远处还在昏迷中的林泉。
“与我和林师傅相识。”
沈渡江和胡少俞的眼睛同时睁大,那场灾厄,是他们拼了命才逃出来的。
本以为逃到了天州府,那些东西就再也追不上来了。
可现在呢?
那些东西找上来了。
沈渡江的声音有些发干:“竟然还牵扯到了幽林县的人,是那只山君?”
“这里距离幽林县那么远,”
胡少俞的声音有些发飘:“那只山君已经强到如此程度了?还是说……”
他顿了一下,一个更加可怕的念头从他的脑海中浮现出来,让他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那只山君就在天州城外?”
这个猜测比第一个更加让人不安。
沈渡江摇了摇头。
“如果真在天州城外,天州城那么多强者,那么多先天境的高手,他们会一无所知?”
天州城是府城,强者如云,磐石门的山门就在城外不远处,先天境的强者不止一位。
如果山君真的潜伏在天州城外,以它的气息和阴气,不可能完全不被察觉。
可如果它不在天州城外,那些伥鬼是怎么找上来的?
沈渡江的目光微微波动了一下,像是在记忆中翻找着什么。
“我曾听人说,这人要是变成了鬼,第一时间会去找自己最亲近的人。这伥鬼……莫非也是如此?”
沈渡江看向胡少俞,像是在求证。
胡少俞闻言,想了一下:“好像确实有这么一个说法。鬼找人,不是靠眼睛看,是靠一种冥冥之中的感应,就像风筝的线,不管飞多远,线的那头总有人在牵着。”
他说到这里,忽然顿住了,像是想起了什么。
“但幽林县死了那么多人,怎么就她们来找林师傅了?”
胡少俞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咱们在幽林县也住了那么多年,认识的人也不少,怎么就没一个鬼来找我?”
“难不成你还想有鬼亲自找你来?”沈渡江瞥了胡少俞一眼,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胡少俞脸色一变,连忙摆手:“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觉得奇怪,为什么偏偏是林师傅?”
沈渡江没有立刻回答胡少俞的问题,他的目光在地上施枕书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又抬起,望向不远处还靠在墙边的林泉。
“应当是林老哥气血弱,所以才会被盯上。”
他顿了顿,伸出手指,先指了指陈越,又指了指自己和胡少俞。
“陈兄弟自不必说,那一身气血旺得像座火炉,鬼祟离得近了都得被灼伤。我和你多少有些武艺在身,气血虽说不比陈兄弟,但邪祟也锁定不住我们。”
胡少俞闻言,点了点头。
“而且我怀疑,那只山君派伥鬼来,也不仅仅是为了我们。”
沈渡江的目光微微闪烁:“天州府是府城,强者如云。那只山君它派伥鬼过来,未尝没有试探试探天州府的意思。”
胡少俞眼中露出恍然之色,那些原本模模糊糊想不通的事情,一下子变得清晰。
就在这时,院中昏厥的人开始一一苏醒。
最先醒的是趴在石桌上的那个中年妇人,她的手指先是微微动了一下,接着猛地睁开了眼睛。
第一百六十二章 它变大了?
那双眼睛先是茫然,像是刚刚从一场深沉的梦中醒来。
她眨了眨眼,看了看自己趴着的石桌,看了看地上散落的碗碟碎片,看了看四周横七竖八躺着的人
然后,她的脸色猛地变了。
“鬼……有鬼!”
她发出一声尖叫,院中昏厥的人纷纷醒来。
所有人疯了似的冲向院门,有人撞翻了椅子,有人踩碎了碗碟,有人被门槛绊了一下踉跄着冲了出去。
片刻之间,院子就只剩下了陈越他们。
就在陈越准备转身去看林泉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低低的呻吟。
林泉缓缓醒转了。
他的眼皮先是微微颤动了几下,然后猛地睁开了眼睛。然后,他慢慢地想起了刚才发生的事情。
那些画面像一把把刀子,一刀一刀地扎进他的脑海里。
林泉的身体猛地一颤,眼睛一下瞪大,瞳孔中满是惊恐和难以置信。
他猛地翻身坐起来,目光在院中飞速地扫过,看到陈越三人站在不远处。
林泉不由得松了一口气,然后,他的眼睛下意识地看向了地上的施枕书。
林泉的嘴巴颤动了一下,嘴唇哆嗦着,像是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的目光在施枕书苍白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又移开,又移回来,反复好几次。
“陈越,”
林泉的嘴唇微微哆嗦,“是陈郁卿小姐她们吗?”
陈越看着林泉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是,全部被那只山君炼成了伥鬼,顺着冥冥之中的一点感应,找上了我们。”
林泉点了点头,点头的动作很慢很沉。
他的目光再次落向施枕书,落在她苍白的脸上。
“那枕书她……”他的声音更轻了,轻到几乎是在自言自语,“也是鬼吗?”
沈渡江看着林泉这副模样,心中叹了口气。
“她不是鬼,真正的鬼被陈兄弟打跑了,但她还记不记得最近发生的事情,我们也说不清楚。”
这句话说得很委婉,但意思很清楚。
施枕书是无辜的,她对林泉的那些温柔和亲近,到底是她自己的心意,还是被鬼祟操控下的傀儡戏,没有人知道。
林泉眼中一下露出喜意,但马上又黯淡了下来,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施枕书被抱到了床铺上,面色依旧苍白如纸,额角还渗着一层细密的冷汗。
她的呼吸从方才的微弱渐渐变得平稳了一些,胸口微微起伏着。
林泉坐在床边的圆凳上,双手交握在膝上,手指不自觉地互相搓着。
他的目光几乎一刻都没有离开过施枕书的脸,眼中的情绪复杂得像一团解不开的乱麻。
他不时地转头看一眼身后站着的陈越三人,又从三人的脸上收回目光,重新落回到施枕书的脸上,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在寻找可以抓住的东西。
陈越站在门边,后背靠着门框,双臂抱胸。
他的目光在施枕书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开,扫了一眼屋内的陈设。
这是一间不大的卧房,陈设简单却处处透着用心,床头挂着新换的帐幔,桌上放着一对红烛。
这一切,都是林泉为了他的大喜日子精心准备的。可如今,这间本该充满喜庆的新房,却笼罩在一种说不清的压抑和沉重之中。
沈渡江和胡少俞站在陈越身侧稍后的位置,两人都没有坐下。
就在这沉默几乎要让人窒息的时刻,床铺上的施枕书缓缓醒转。
她的眼皮先是微微颤动了几下,然后那双眼睛慢慢地睁开了一条缝,适应着屋内昏黄的光线。
那双眼睛在睁开的一刹那,是茫然的,像是刚刚从一场深沉的梦中醒来,还没有完全分清梦境和现实。
她眨了眨眼,目光从头顶的帐幔移到床侧的雕花木栏,然后缓缓地转过头来,目光看向了不远处的林泉,以及站在门边的陈越三人。
她看着林泉,眼神中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了那种只有亲近之人之间,才会有的柔和与依赖。
林泉几乎是本能地站了起来,动作快得连身后的圆凳都被带得晃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
他的双手微微抬起,像是想要握住她的手,但他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一样,迈不出那一步。
他犹豫了。
“林郎,”
施枕书温婉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响起,那声音不大,却清晰得像山间的泉水:
“我这是怎么了?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林泉闻言,整个人怔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走到了床边,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地握住了施枕书的手。
“你……什么都不记得吗?”林泉的声音有些发涩,像是不敢问出这个问题,但又不得不问。
施枕书一怔,像是在努力地在脑海中搜索着什么。她想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
“我只记得你在院里喊我,我就走了出来。然后后面发生了什么,我就完全不记得了。”
林泉也是怔住,但他心中的疑问还没有得到解答。
“那更早的事情呢?”他的声音更轻了“我们认识之前的事情呢?你还记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