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与方才一样,那些鬼手还未靠近陈越,就直接被陈越身上磅礴的气血灼烧殆尽。
它们根本带不来任何的威胁,这就是至阳之气对至阴之物的天然压制。
反而随着鬼手的大量损失,陈郁卿身上涌动出的那股冰冷气息开始明显衰减。
“吼!”
又是一声惊天虎啸,陈越身上的气血光晕在虎啸声中猛然扩张,形成了一股肉眼可见的冲击波。
声波扫过陈郁卿的身体,她的身躯骤然一顿。
陈郁卿的冷漠在这一刻彻底崩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忍受的痛苦,她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嘴唇张开,发出一声无声的惨叫。
小翠则更加不堪,她的脸皱成了一团,五官扭曲得几乎无法辨认,嘴巴大张着,发出尖锐的刺耳的嚎叫。
就在这个瞬间,陈越一掌拍在了施枕书的身上。
没有血肉横飞,而是一道黑影自施枕书的身上被拍了出来。
那黑影浓稠得像是凝固的墨汁,边缘不断蠕动着,像是有无数个细小的东西在里面翻涌。
黑影被拍出的瞬间,内部直接传出大量鬼哭神嚎的尖锐啸声。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在哭,有的在嚎,有的在低声呢喃,有的在疯狂尖叫。
那种声音让人的灵魂都在颤抖。
陈越目光在施枕书那具软软倒下的身躯上迅速扫过。
从刚才交手起,他就察觉到施枕书的身躯是真实的血肉之躯,不是鬼祟模拟出来的假象。
而那些在她身上浮现的面孔,以及后来那些密密麻麻的鬼手鬼腿,它们是附着在这具身躯上的寄生者。
所以陈越没有打碎施枕书的身躯。
至于陈郁卿和小翠,都不是单独的两只伥鬼。
它们是无数伥鬼混合在一起的聚合体,他们被山君吞噬,然后被揉碎了捏合在一起,变成了这种扭曲的存在。
而小翠和陈郁卿,只不过是这无数伥鬼中被挑选出来的两个。
陈越出现在黑影前,第二掌已经拍出,掌劲如山岳倾倒,带着磅礴的气血之力,狠狠地轰在那团黑影之上。
“轰!”
一种直接作用于心神层面的震荡,黑影在掌劲下剧烈扭曲,无数嘶吼在陈越的耳边同时炸开。
那些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刺耳的声浪,像是千百个灵魂在地狱中发出的哀鸣。
陈越不为所动,气血光晕在这一刻扩张到了极致。
黑影中那些弱小的伥鬼在红光的照射下,甚至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就像迅速地融化消散。
而随着黑影里的伥鬼被气血灼烧殆尽,陈越反倒看见了很多眼熟的身影。
那是陈家的人。
他们看着陈越,眼中没有怨恨,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和悲伤。
那个药铺的学徒对着陈越拱了拱手,嘴唇微微动了动,像是想说些什么,但最终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然后,他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从脚底开始,一点一点地消散。
最后,他对着陈越露出一个解脱般的微笑。
其他的身影也是如此,一个接一个,他们的脸上浮现出那种解脱的表情,对着陈越微微点头、拱手,然后无声无息地消散在空气中。
陈越的眼角微微跳动了一下。
这些鬼,全部都是当初幽林县里的平民,他们不是生来就是鬼,他们是被山君吞噬的无辜者,是被强行转化为伥鬼的受害者。
陈越灼烧他们,未尝不是让他们脱离山君的控制。
第一百六十一章 直视深渊
“陈越,你敢如此屠杀主君的子民!”
一道尖锐的声音从黑影深处炸开,那声音里夹杂着小翠的尖利与陈郁卿的清冷。
两种音色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诡异的重奏。
陈越没有理会那声音,他的掌劲继续深入,气血之力如同滚烫的铁水,一寸一寸地灌入黑影的内部。
黑影的表面开始出现裂纹,裂纹越来越大越来越深,从表面一直延伸到内部。
就在裂纹最深处,陈越看见了一个黑色的通道。
通道边缘不断蠕动着,像是某种活物的伤口。
陈越的目光透过通道,落在了更远的地方。
然后看见了一座城门。
青石砌成的门洞,门楣上写着幽林县三个大字。
陈越的眼睛微微睁大,目光越过城门,望向了更深处。
在那城门内,他看见了大量当初幽林县的平民,正在街上走来走去。
他们的动作像是一具具被线牵着的木偶,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而茫然,像是灵魂被人从身体里抽走了一样。
陈越看着他们,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而就在陈越看见他们的那一瞬间,所有的人都停下了动作,在同一时间,齐齐地转了过来。
所有人的目光,穿过城门,穿过那条黑色的通道,穿过无尽的虚空,齐刷刷地落在了陈越身上。
“拖他进来!拖他进来!”
小翠尖锐的嘶吼声从黑影深处炸开,那声音里带着一种疯狂的兴奋,仿佛她等了这一刻,等了很久了。
陈越抬眼,在黑影的深处,看见了小翠和陈郁卿的脸。
小翠的脸扭曲得几乎变形,五官挤在一起,嘴巴大张着,眼睛里满是疯狂的血丝。
陈郁卿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像是一张白纸,嘴唇是暗沉的紫色,那双眼正直勾勾地望着陈越,瞳孔中倒映着陈越的身影。
随着小翠话音落下,那个黑色通道的深处,开始涌出大量的鬼手。
它们从通道的黑暗中探出来,这些鬼手不是抓向陈越的身体。它们的目标,是陈越的心神。
与此同时,幽林县内的那些身影全部冲出了城门。
他们的速度极快,不再是之前那种缓慢的动作,是那种不顾一切地朝着陈越心神的方向涌来。
顷刻间,一股恐怖的阴寒之气直接笼罩了陈越的心神。
“吼!”
天虎咆哮。
陈越识海中的那头心虎,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虎啸声在陈越的心神中炸开,如同一颗太阳在黑暗中升起。那些刚刚抓住陈越心神的鬼手,在虎啸声中寸寸碎裂。
那些正在涌来的鬼魂,在虎啸声中发出凄厉的惨叫,纷纷向后退去,有的甚至直接被震得魂飞魄散。
整个黑色通道开始剧烈地扭曲起来,那些原本稳定的裂隙开始崩裂。
陈越盯着前方的小翠,下一瞬,一抹刀光自陈越的心神中飞出。
狂澜刀意,斩神!
小翠来不及反应。
刀光过处,小翠的身影从头顶到下颌,一道笔直的切口,将她的身体分成两半。
小翠扭曲的神情直接僵住。
眼睛还圆瞪着,但那双眼睛里,原本充满的疯狂和兴奋,正在迅速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神情。
她以为自己躲在安全的地方,以为陈越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伤到她。
可那一抹刀光,直接斩在了她的存在本身之上。
无尽的怨气自小翠的身上散发出来,带着腐烂气味的气息从她被斩成两半的身体中涌出。
她没有得到解脱,恰恰相反,她在死亡前的最后一刻,感受到了比活着时更加强烈的痛苦和更加深重的不甘。
她的嘴唇微微翕动,似乎想说什么,但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然后,她的身体开始消散。
什么都没有留下。
陈郁卿的神情大变,不再试图拖拽陈越的心神,她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黑影,疯狂地冲向了幽林县的城门。
陈越的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心神中的狂澜刀意再次凝聚,正准备再斩出一刀,头却下意识地一抬。
一只通红的巨眼,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城门的上空。
一股寒意自陈越的心神中升腾而起,正在破碎的通道,在那一刻竟是一下停止了破碎。
陈越的神情微变,狂澜刀意凝聚到极致,一刀斩在了通道的破碎位置上。
刀光闪过,那本就处于临界点的通道再也承受不住,轰然崩碎。
碎片四散飞溅,那股从幽林县方向传来的寒意,在通道闭合的那一刹那,一下消失不见。
院中。
灯笼的红光重新变得清晰,微风重新吹拂过面颊。
那些瘫倒在地的人们发出了低低的呻吟声,正在从昏迷中缓缓醒来。沈渡江扶着林泉,胡少俞握着刀,两人都是一脸的紧张和担忧。
陈越的眼睛一下睁开。
他发现自己正站在院子中央,保持着出掌的姿势,掌心的红色光晕正在缓缓收敛。
施枕书的身躯倒在他脚边不远处,面色苍白,但胸口还有起伏,证明她还活着。
陈越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但他的脑海中,那只虎眼的影像挥之不去。
那只山君,好像变得更加强大了。
陈越的眼睛不由得眯起,瞳孔中闪过一丝凝重。
如果那只山君真的亲临此地,以他目前的实力,恐怕连一个照面都撑不住。
那不是炼髓境或者是炼脏境能够对抗的存在,那是先天境强者都需要严阵以待的恐怖妖魔。
幸好,它还没来!
陈越低下头,目光忽然定在了施枕书身躯不远处,有一块黑色的东西在泛着微光。
形状不规则,边缘锋利如刀,表面光滑得像一面黑色的镜子。
陈越蹲下身子,伸出手,用指尖轻轻地拈起那块碎片。
接触的瞬间,一股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但很快就被他体内自动运转的气血驱散。
他将碎片举到眼前,仔细地端详了片刻,很像刚才那黑色通道的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