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越停下动作,看着他。他知道刘景的恐惧,城外如今确实不太平。
“陈哥,你……你现在是炼丹师了,能不能跟管事说说,让我留下来?让我来丹房给你帮忙,你知道我的,我什么都能学,一定不给你添麻烦!”
陈越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我去试试,但后院现在是新来的管事在管,我也不敢保证。”
一刻钟后,陈越找到前堂管事的陈霖,说明了情况。
“你想让刘景去丹房?”
陈霖听罢,面露难色,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陈越,不是我不帮你。如今后院是郁卿小姐全权负责。我若此刻强行插手她要调走的人,于情于理都不合,也会让她难做。”
陈霖想了片刻,继续道:“这样,我稍后会找机会,私下与郁卿小姐提一提,但你莫要抱太大希望。”
陈越道谢离开,心中却不乐观。陈霖的犹豫,已经说明了问题。
第二天,陈郁卿主动来到了丹房小院。她并非一人,身旁跟着个面容俏丽的水绿衫丫鬟。
“林师傅。”
陈郁卿先对林泉微微颔首,礼数周全,随即与陈越一同走出小院,开门见山:“陈丹师,听闻你昨日向陈霖管事提出,想调学徒刘景来丹房帮忙?”
“是。”陈越点头。
“如今后院人手经过调整,各项活计已重新安排妥当,学徒颇为紧张,各有职司。”
陈郁卿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你目前专司活血丹炼制,林师傅亦在此坐镇,人手暂时充裕。刘景既在调派名单中,自有安排。此事,不必再提。”
陈越刚想开口,说丹房确实需要人手处理药材等杂务,陈郁卿却轻轻抬手。
那水绿衫丫鬟立刻上前半步,脆生生地道:“陈丹师,小姐统筹全局,自有考量。如今药铺上下皆需力同心,还请以大局为重,专心炼丹才是。”
这近乎是直接的打断和告诫,陈越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
陈郁卿仿佛未觉,她那双丹凤眼静静地看着陈越,话锋突然一转:“另外,还听说……陈丹师前些时日,与李烈李师傅,有些龃龉?”
陈越心中一动,面不改色:“陈管事怕是听了些不实传言,只是寻常请教功法,并无龃龉。”
“是吗?”
陈郁卿不置可否,“如今这时节,能炼丹,是安身立命的好本事。但很多时候,光有本事,未必就能护得自身周全。”
她目光微垂,似在回忆:“我家中旧时,亦有几位天赋不俗的炼丹师,与你年纪相仿,技艺或许还更精熟些。然乱起之时,叛军破门,他们空守丹炉,最终皆陷于贼手,不知所踪。”
那水绿衫丫鬟适时接口,语气带着规劝:“小姐也是好意,李烈师傅是药铺老人,炼肉境的好手,如今外面不太平,药铺安危多赖他们。
小姐想着,冤家宜解不宜结,打算今晚在醉月楼设宴,请陈丹师与李师傅同去,杯酒释怀。”
陈越看着陈郁卿平静无波的脸,又看了看那丫鬟眼中的审视,这是要让陈越给那李烈低头认错!
“陈管事误会了,我与李头之间,确实无矛盾。当日请教未成,也只拿了秘籍自行参悟,仅此而已。所谓龃龉,恐是以讹传讹。赴宴和解,更是无从谈起。”
陈郁卿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看着陈越,那双丹凤眼中闪过一丝不满,她没想到陈越会拒绝得如此干脆。
“你不想和解?”陈郁卿问。
“并非不想,而是本无嫌隙,何来和解?”
陈越笑容不变,语气坦然,“陈管事新来,许是听了一些不实传言。同在药铺,各司其职罢了。”
第十四章 突飞猛进
“你!”
那丫鬟有些气恼,“小姐是一片好心,不想药铺内耗,你……”
“小翠。”
陈郁卿轻声制止,目光却未从陈越脸上移开。
她看了陈越片刻,最终点了点头,语气恢复平淡:“既然陈丹师说是误会,那便是误会。我只希望,往后药铺内,莫要再闻此等易引人误会之言。须知同心协力,方能共度时艰。”
“陈管事所言极是。”陈越拱手。
陈郁卿不再多言,带着丫鬟转身离去。
陈越则是找到林泉,“林师傅,刘景与我相识于微时,人还算可靠。此去药场,祸福难料。能否请您开口,将他调来丹房?您老的面子,陈管事和郁卿小姐,或能通融一二。”
林泉看着陈越,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点了点头:“罢了,明日我且说说看。”
然而,第二天,刘景并没有出现在丹房。
林泉的脸色有些难看,他亲自去找了陈郁卿,回来后,花白的眉毛紧锁着。
“这新来的丫头,手紧得很。说是药场那边确实缺人,刘景既已定下,不便更改。连我这老脸,也没几分用处了。”
陈越心中一沉,林泉是药铺的顶梁柱之一,资深炼丹师,以往他要个学徒帮手,管事无不应允。
如今陈郁卿连林泉的面子都不大给,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刘景最终还是被两名面色冷硬的护卫护送着,与其他几个学徒一起,背着单薄的包袱,消失在了回春堂的后门,前往城外药场。
陈越站在丹房小院的月门下,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直到彻底看不见,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转身,看向院中那座沉默的丹炉,炉火在清晨的微光中静静燃烧,映照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这一刻,陈郁卿那日平淡中带着警示的话语,刺入他的脑海:“如今这个时节,只会炼丹,不如拳头好用,也护不住我们。”
当时听来,只觉得是她借题发挥,隐含威胁。此刻,看着刘景无力反抗的命运,陈越心底却泛起一丝认同。
炼丹,是技艺,是获取资源的宝贵本事。
但在真正的力量面前,在不讲道理的强权与混乱的世道之下,这本事,脆薄如纸。
它护不住想护的人,甚至,若自身不够强,连这身本事都可能成为招祸的根源,如同陈郁卿口中她家那些被叛军掳走的炼丹师。
力量,才是乱世中最大的依仗,才是决定能否站着说话的根基。
这个认知,带来的是更强烈的,对提升实力的渴望。
接下来的十日,陈越的生活被精简到极致:炼丹,修炼,消化药力,再修炼。
崩岳诀的修炼被他推到了前所未有的强度,每一次气血按照那独特的路径奔涌,都能感觉到筋骨肌肉在嘶鸣。
十日光阴,面板上崩岳诀的经验条快速向前推进,跨过了一道坎,从小成迈入大成(10/900)之境。
这个阶段的崩岳诀,带来的变化是显著的。
最直观的体现,便是纯粹气力的再次增涨。如今他拳脚挥动间,风声沉浑,踏地时似乎都能让脚下的石板微微震颤。
与当初只练铁山拳时相比,陈越感觉自身力量至少增长了两成有余,他甚至怀疑,单论这份蛮力,或许已不逊色于初入炼肉境的武者。
当然,真正的炼肉境武者,筋骨强韧远超炼皮,气血凝练,发力技巧与持久力更是天壤之别,但仅以力量论,他已堪堪摸到了门槛。
丹术的进步,同样惊人。
这得益于林泉的倾囊相授和陈越自身的疯狂实践,林泉似乎也感于时局,将淬体丹和固元丹的完整丹方,以及他压箱底的几手控火凝丹诀窍,都细细传授。
陈越开始在自己的小丹房内,尝试炼制这两种更高级的丹药。
亲手处理每一株药材,亲自掌控每一分火候的微妙变化,亲身经历药力融合、丹成刹那的悸动……这种亲手实践带来的体悟深度,与旁观林泉操作截然不同。
面板结算的经验值如同井喷,淬体丹稳步踏入小成(100/600),固元丹更是势如破竹,达到了大成(30/900)的境界。
对外,陈越谨慎地隐藏了自己能稳定炼制固元丹的事实。
这种丹药价值不菲,是炼肉境以上武者巩固根基、温养元气的佳品,过于惹眼。
他只是每隔两日,以研习丹方为由,用自己分成的银子,向药铺购买一份炼制固元丹所需的药材。凭借炼丹师的身份,享受半价优惠,成本尚可承受。
在自己的小丹房里,得益于固元丹大成境界的感悟与操控力,陈越一炉能稳定成丹两颗。炼成之后,他不售卖,而是每日服用一颗。
相比活血丹,固元丹的药效强了不止一筹。
丹药入腹,化作一股温润醇厚的热流,并非活血丹那般直接鼓荡气血,而是缓缓渗透四肢百骸,滋养筋骨皮膜深处,夯实根基,壮大本源。
每一次服用,都仿佛能听到身体深处传来的嗡鸣。
每日一颗固元丹配合着大成的崩岳诀,两者叠加,陈越每日的修为经验,从之前的9点,猛然飙升到了15点!
修炼速度几乎翻倍!
在这种堪称奢侈的资源堆砌和自身不辍的苦修下,陈越的武道境界,以令人瞠目的速度狂飙突进。
面板上,炼皮境的经验条已逼近终点,达到了(261/300)。按照现在的速度,最多再有三天,他便可尝试踏入炼肉境!
遥想一个多月前,陈越还是个在后院被随意使唤的学徒。如今,却已悄然站在了炼肉境的门槛前。
一旦突破,放在整个幽林县,也算得上好手,足以担任如李烈那般的护卫头领,真正拥有了一些安身立命的力量。
世事如棋,乾坤莫测。
就在陈越潜心冲刺的关键时刻,外界的涟漪,再次荡入药铺这方小天地。
这日,几个被派去城外施粥的后院学徒,回来时便聚在角落里窃窃私语。
“喂,你们看见没?城外东边那片空地上,新搭了个施粥的棚子,好大的阵仗!那粥……闻着可真稠!”
“何止是粥稠!我听说,他们那里还能领到鸡蛋!”
“鸡蛋?!真的假的?这年头施粥还能有鸡蛋?”
“千真万确!是我一个表亲说的,那些人可和气了,说是看灾民可怜,自发赈济,积德行善……”
第十五章 灭门
陈越在去前堂交丹药时,偶然听到了几句议论。他脚步微顿,眉头蹙起。
施粥?还发鸡蛋?
灾民、乱世、来历不明的善人、慷慨的施舍……这些要素组合在一起,让陈越瞬间联想到了邪教。
亦或是别有图谋的势力在收买人心、聚拢流民?无论是哪一种,都意味着危险。
但陈越只是沉默地走过,没有出声提醒。
如今的自己,修为未成,胸口黑斑的威胁如影随形,药铺内陈郁卿态度不明。他这点微末实力,自保尚且如履薄冰,哪有资格和能力去管这等闲事?
陈越加快了脚步,只想更快回到丹房,完成今日的修炼。
然而,就在当天下午,陈越在处理药材时,陈郁卿再次来到了丹房小院。
“陈丹师。”
陈郁卿开门见山,“近日药铺内活血丹售卖剧增,库存吃紧。从明日起,你每日需保证供应二十颗活血丹。”
二十颗?
陈越眉头微皱,平日里药铺对他的要求只是八颗,这直接多了一倍半。
“陈管事,”
陈越斟酌着开口,“活血丹虽是基础丹药,但炼制过程亦需全神贯注,耗时颇长。我技艺初成,每日炼制……”
“其他几位炼丹师,也都提升了相应的炼制任务,并非只针对你一人。”旁边的丫鬟小翠不等他说完,便脆生生地打断。
陈越看向陈郁卿,陈郁卿只是平静地看着他,那双丹凤眼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陈越沉默了一下,道:“能否十二颗?我每日尽力保证十二颗活血丹的供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