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国地处七国中央,为抗秦门户,一举一动都备受列国关注。”
姬无夜嘴角冷笑:“变法?昔年魏国霸权因韩国申不害变法而衰落,秦国又岂能允许韩国再次变法?”
“秦王喜爱韩非之才只是表象,实则,秦绝对不允许韩国变法。”
“韩非不离韩国入秦,那秦国就绝对不会下令王退兵,六国也绝对不会卖力援救韩国。”
“现今秦燕相盟,燕赵相攻,秦夺魏国东郡,秦与赵魏交战正酣。”
“如此紧要关头,秦国为什么要双面开战?大王、韩相、四公子,乃至九公子,你们真的就没想过吗?”
“韩非或有大才,可韩国用不得!七国也都不会允许韩国变法!”
“韩非,必须入秦!”
韩非痛苦的闭上了眼睛,自他知道秦国为他不惜出兵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他想变法强韩的理想完了。
韩国太弱,留不住他。
秦国太强,六国若坐视,他父王和韩国都不会为他冒险。
这个时间节点,太致命了。
韩王安看向韩非,双眸含泪,但瞳孔的冰冷却也不假。
“老九,你,准备准备吧!”
这一刻,韩王安平日强装的慈爱都尽数化作了王权的冰冷权衡。
姬无夜嘴角浮现一抹冷笑,低头下拜:“我王,英明!”
四公子韩宇以手遮面,表情不舍,但隐藏的眼底浮现一抹笑意。
他大哥韩王太子刚被越国刺客杀死,王室中最出色的九弟又被送入秦国,那韩王位……他焉能不喜?
韩相张开地哀叹一声,拱手请示道:“大王,魏失东郡,任意选派一名使者即可与魏结盟。”
“秦燕结盟攻赵,秦赵又有世仇,派使者入邯郸,三晋同盟可成。”
“七国之中,现在还有齐国和楚国,这两国使者还需我王定夺。”
韩非突然睁开眼,叹息道:“秦韩交战,道路不通,韩非先去楚国为使者,劝得楚国出兵,合纵攻秦!”
韩非眼底闪过一抹狠色,这是他急切之间想到的最佳破局方法。
只要能借得楚国兵马,再合三晋之力,合纵破秦不难,他亦可侥幸换得一线生机。
韩王安感动道:“老九,你能为国考虑如此,寡人甚是欣慰!”
韩相张开地抚须赞道:“那老夫就亲入齐国,劝齐出兵再起合纵!”
满殿惶恐的韩臣仿佛终于找到了主心骨,齐声低喝。
“五国合纵,再破强秦!”
韩非眉头轻皱,敏锐中,他好似察觉到了什么疏漏。
可惜那个念头一闪即逝,他再想去想,又抓不住那丝灵光了。
良久。
韩王殿内,众臣退却。
天际夕阳西下,好似正映衬了此时韩王安失落的心情。
身为韩王,一国之尊,面临他国兵锋压境,他却只能靠最出色的儿子入秦为质方能求得片息和平。
五国合纵,真的能挽救韩国日益倾颓的国势吗?
他心底其实早就有了不好的预感。
韩国不变法会死。
韩国欲变法,虎狼之秦兵压境,再变法,立死。
韩国,还有救吗?
远处的夕阳沉入地平线,大殿内顷刻陷入一片黑暗。
韩王安感觉自己陷入了一片窒息的迷雾中,他惊恐地高喊道。
“来人,点灯!”
左右侍者鱼贯而入。
顷刻间,韩王殿内,灯火通明。
可韩王安还是觉得不够亮,尽管殿内灯盏早已全部点亮。
他心头的不安难以消解。
直至一侧侍立的使者谄媚道:“大王是否是觉得,太安静了?”
“要不,再赏歌舞?”
韩王安沉默,他本能觉得现在还观赏歌舞不太好。
可侍立的使者见他沉默,却以为是大王默许了。
他无声走到殿外,趾高气昂道:“大韩王令,接着奏乐,接着舞!”
不多时。
雅乐渐起,韩舞婀娜的身影扭曲变换如常,韩王安终于心安了。
他沉迷在酒色之中,忘情于韩舞之间,享受于谄媚之下。
在这里,他感觉自己还是韩国至高无上的大韩王。
但此间的歌舞升平落到心怀报国之志的韩国臣子耳中,却不亚于惊雷炸响,齐齐脊背弯了三分。
敌国压境,大王还是依旧沉迷于歌舞升平,韩国危矣!
一连七八日过去。
大将军姬无夜不断抽掉韩国各地兵力,总算是堵住了秦将王在韩地狂飙突进之势。
可此时,韩地已失一十二城。
而也恰在此时。
上林八校尉日趋百里,终于齐齐抵达了南阳盆地秦韩边境。
而趁此间隙,白七则回到了他起家的田县,找到了李田,第一句话就是,“李兄可愿为南阳郡守?”
李田双眸燃起热浪,急道:“需要田县县令做些什么?”
白七笑道:“招兵!”
太行山孤儿、武安君遗孙、上林苑校长白七抵达了他起家的田县。
招兵旗竖起。
不过三日,万余周边三县的青年壮丁各持刀枪云集而至。
白七三日扩军万人,稍作训练队形,便汇合上林七校两千一百人为伍什长,扩军一万两千众。
是日晨起,白字大旗迎风飘扬,上林军锐士脚踏着秦风,高歌猛进。
上林新军首战南阳,正式开启。
……
“报!大王,秦将白七起秦兵两万,高举为秦使报仇的旗帜,兵锋正直指南阳,前线一触即溃。”
“什么,南阳也有秦兵?”
韩王安从头脑昏沉中苏醒过来,双颊肉眼可见的消瘦了一圈。
“快传大将军入宫。”
左右侍者相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惶恐,一人小声提醒。
“大王,大将军正率军十五万迎战秦将王!”
“韩相张开地呢?”
“韩相去了齐国。”
“老九呢?”
“九公子去了楚国。”
“太子呢?”
左右侍者眼底的惶恐再难遮掩,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韩王安眼底隐现一丝清明,看着杯盏中憔悴的面容苦笑道。
“是了,太子前些日子死了,被越国余孽派出的刺客所杀。”
“没想到恍然一场大梦,韩国竟然落得如此境地。”
“来人!”
殿外传来甲兵入殿声,赫然是韩王安亲掌的王室禁军击刹弩兵。
韩王安指着殿下跪地的二人,怒道:“寡人被酒色所伤如此,多赖此二人谗言惑主。拖下去,烹杀!”
“大王,饶命!大王饶命啊!”
韩王安不理,一摆手,王室禁军便将二人拖走。
不多时。
外面传来烈火烹油的惨嚎声。
殿内乐师舞女云集,却齐齐鸦雀无声,低头俯首,抖若筛糠。
韩王安照镜自语,“寡人被酒色所伤如此。哼,自今日起,戒酒!”
“都退下吧!”
乐师舞女匍匐着,鱼贯而出。
韩王安艰难地撑起身,站起来道:“传韩四子,血衣侯入宫!”
少顷,二人疾行而至。
韩王安也不废话,直接命令道:“公子韩宇领击刹弩兵三千坐镇南阳,你守得住吗?”
韩宇面露激动,双眸涕泗横流,“父王,我能!”
“血衣侯白亦非率白甲精兵五万迎战秦军两万,能速胜否?”
白亦非沉吟道:“大王,秦上林军兵锋未知,臣欲诱敌深入……”
“八万!”韩王安咬得后槽牙咯吱作响,一双密布着血丝的瞳孔死死盯着白亦非,“白甲兵八万!”
“大将军调离的白甲兵全部归建,三月之内,寡人要听到胜报。”
“懂吗?”
白亦非眼神转冷,但是听到殿内隐隐传来兵革之声,立马双膝跪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