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七洗漱一新,这才换上秦兵甲胄踏出营帐。
入目处,身穿一身白羽的雪奴正在给白头鹰雕喂食,察觉他到来,眉宇间更是隐现急躁之色。
白七了然,伸手替她接过喂食任务,雪奴立刻疾步匆匆地窜入营帐。
好在,白七和这头白毛鹰雕相处日久,再加上一日夜飞行不休,横跨千里之遥。
饥饿在前,它还是愿意老老实实接受白七这个熟悉气息的人投喂的。
不多时。
王老将军率先找来。
“平阳重甲兵五万将校已齐,一万人留守边地,护卫粮道。”
白七一边给白毛鹰雕投喂,一边搭话:“老将军没什么想问的?”
王摇头,“那位少年秦王派你来,不就是笃定老夫不会拒绝吗。”
白七笑了,解释道:“此战老将军可借突袭之利,狂飙突进。”
“若遇阻碍,亦不必冒着损伤强攻韩城,只要拖住韩军大部即可。”
王眉头轻皱,“你不随军?”
白七摇头,“上林军成,正要建大功于此世,何必有劳他人之手?”
王展颜失笑,“看来白七子是觉得老夫用兵笨拙,欲施巧策了。”
“老将军说笑了。”
恰在这时,洗漱一新的雪奴身着一袭白羽告罪回返,白七停下喂食。
他一手虚引在前,一边向王老将军道:“此战,白七欲建大功。”
“若借老将军之助,尚且仅得韩地十数城,劳师动众不说,上林三千众,将校子弟云集,如何服众?”
二人起身落座。
王挥手驱散左近亲兵。
白七一边据案大嚼,一边含糊说道:“老将军兵锋直指韩都新郑,韩军必然云集,周边城邑皆空,正是上林军新锐建功立业之时。”
王沉吟道:“韩国地狭,左右不过两郡之地。你不攻新郑,那就只剩下南阳了。目标太独,不好藏。”
“不藏!”白七摇头,“韩军若出南阳,白七则张网以待。”
“韩军若不出南阳,白七便尽夺周边城邑,派兵驻守,分田分地。”
“老将军也知韩国地寡,若一战无败便尽失南阳,韩王不会容他。”
王老成持重道:“你可莫要小觑了韩国。”
“韩国虽然位列七国最末,但地小人多,约莫也不下百万之数。”
“若是国战下来,全民皆兵,抽调三十万人丁还是可以的。”
此时,王老将军就像是个不放心自家子侄辈的老头子,明明嘴上说着放心,但还是怕他莽撞失措。
“老夫若率平阳重甲兵五万攻韩国新郑,韩国则必派大将军姬无夜率军十五万至二十万迎战。”
“交战兵力比一比三,乃至一比四。两军僵持月余不难。”
“可若是韩国骤闻你率兵入南阳,不论兵力多寡,则必启国战。”
“韩将血衣侯白亦非掌握韩国白甲兵十万,昔年也曾一战灭越,擒杀越王太子,可谓是骁勇善战……”
白七感觉腹部饥饿缓解了些,放下手中啃食近半的羊腿骨,伸手入怀取出一卷羊皮地图,递上去。
“老将军莫不是怕白七做了纸上谈兵的赵括?韩国终究不是秦国。”
王伸手打开一看,猛然色变,急道:“这事,还有谁知道?”
白七笑而不语。
王手心微颤,眼眶泛红,看向他的眼神再无疑虑,只是嘴角呢喃。
“武安君,后继有人矣!”
白七笑道:“老将军,可愿一试白七浅薄疏漏之策?”
王猛然站起,双手朝白七猛然下拜道:“老将王,愿奉军令!”
这一刻,他胸口热血涌动,昔年在武安君麾下百胜战心回归了。
白七连忙扶起他,“此战决胜尚在酝酿,还需老将军帮忙完善。”
“好!好!”
王缓缓翻开征韩大营的地形图,冲着太行山上指了指道。
“去年太行山剿匪,李魁在鹰嘴崖这里建立的那处兵寨发展不错。”
“现如今丁口不下三千众,而且还有韩王太子令牌的伪装身份……”
二人畅聊了一整夜。
王满脸兴奋,伸手拉着白七将秦韩边地的每一处军营堡寨、兵力多寡、将校性情,一一向他讲述。
白七也积极吸取这些经验,不断完善在他心底构思了许久的计划。
直至,翌日天明。
一骑带着一路血色烟尘东来。
“速禀王将军,秦使遇刺,大火焚死新郑。”
王老将军雄踞帅帐。
他在帐内一众面露古怪的将校目光中,闻讯勃然大怒。
“韩人无耻,竟然擅杀我王特使于新郑,本将岂能容他猖狂。”
“来人,擂鼓进兵!兵发新郑!”
“喏!”
……
韩国新郑。
一片歌舞升平的大殿。
一骑满身血色的骑士直冲入内。
“报!启禀我大韩王,秦将王率平阳重甲兵五万,高举为秦使报仇的旗帜,三日已下韩城六座了。”
“什么?”韩王跌坐在王座上,声色俱厉道:“歌舞声息。”
殿内雅乐歌舞齐齐息声退场。
韩王急道:“快传大将军姬无夜和相邦张开地入宫,议抗秦事!”
新郑,韩骑四处。
不多时,大将军姬无夜、韩相张开地、韩四子韩宇,九公子韩非等一众文武大臣齐聚韩王殿。
韩王急道:“老九,你不是说秦国短时间不会进犯韩国吗?”
“现在人家王领兵五万杀来了,你……你拿个主意吧?!”
拿什么主意?在场众人都心知肚明,韩王想变法强韩,可又畏惧韩国老旧势力反扑,这是要舍弃韩非入秦了。
韩非脸色暗淡,他此前从未想过他的变法之路竟然会毁于一场兵乱。
好在,韩相张开地及时站出来解围道:“我王容禀,秦韩相距一千五百里有余,哪怕是六百里加急。”
“秦人在韩国埋下的暗间想要传出消息至咸阳最少需要五日。其中韩地三日,秦地两日。”
“而今,秦使遇刺消息刚刚不过六日,王率兵攻韩已有三日。”
“显然这是秦将王贪功,未尊咸阳军令的擅自行事。”
“大王现在责韩非入秦不但于事无补,还会令秦人小觑我韩国。”
“大王,现在当务之急是先退秦将王五万平阳重甲兵,再谋诸国再启五国合纵攻秦,否则迟则危矣。”
“用兵,这……”
韩王眉头大皱,殿内众人齐齐看向大将军姬无夜。
危急存亡之秋,韩国的擎天白玉柱还得是这位百战将军顶上。
姬无夜面色傲然,可眼底的凝重却也是肉眼可见。
空气中足足凝滞了许久。
第92章 姬无夜用兵十五万,韩王南阳点兵八万
在殿内韩臣齐齐屏气凝神的档口,姬无夜终是面色难看的开口。
“大韩王容禀,韩人力弱不如虎狼之秦,王又是积年老将,若要退秦兵五万,非三五倍之兵不可。”
“这,五万,十五万,二十五万……举国之兵?”
韩王面露迟疑,眸眼闪烁。
不是他不想退秦,而是实在不敢将举国之兵付于一人之手。
昔年韩国怎么来的,还不是赵魏韩三家分晋得来的吗?
正所谓始作俑者,其无后乎?
这举国兵权交出去容易,可要是再想收回来,那就难了。
在场众人都是人精,哪个能不懂,但都是在装糊涂。
韩四子韩宇见韩王面露难色,起身询问道:“大将军,秦兵虽皆是虎狼之辈,可也不用着三倍兵力吧?”
“新郑韩材士云集,一对一或不得胜,可若一对二,秦兵亦难敌吧。”
姬无夜讥笑道:“大王愿将八千韩禁军击刹弩兵调出新郑吗?”
韩王安面露迟疑。
韩相张开地问道:“若韩国出韩王禁军击刹弩兵三千,却不知大将军退秦仍需用兵几何?”
姬无夜审慎道:“最少还要统兵十五万人!”
韩宇怒道:“还要十五万?”
姬无夜倒也干脆,“四公子若是觉得多了,那自去领兵退秦吧!”
一言以蔽之,你行你上!
韩宇很想上,可他也比谁都知道,在场没人信他上就能退秦。
韩王安摆手道:“老四,你先住嘴!”他目视韩相张开地。
“除此之外呢?”韩相张开地则看向大将军姬无夜,“有什么要求一起提。”他知道这绝不是最后条件。
果不其然,姬无夜直接看向韩非,在他一脸痛苦的目光下,冷冷开口道:“韩非必须入秦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