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之内,若不得胜,白亦非当马革裹尸还新郑!”
“善!”
韩王安脸上的狞色舒展了。
白亦非急忙退下。
四公子韩宇正要告退,突然就被韩王安叫住,“老四。”
韩宇躬身,“父王!”
“你知道此战要怎么做吗?”
“死守南阳。”
“错!”韩王安目光冷冷的看向他,“是催白亦非速战速决!”
“韩国二十三万兵马尽托于姬无夜和白亦非之手,若二人心怀异心,我大韩国也就完了。”
韩宇激动道:“父王!”
韩王安拍了拍他肩膀:“你大哥没了,老九入了秦国就回不来了。”
“为父多疾,你当勉励之!”
“父王春秋鼎盛,定能……”
“去吧!去吧!”
第93章 分田分地分宅,但要学秦字秦文秦语
“此战,秦国特为占领南阳这片土地而来,不为滥杀无辜。”
南阳边地,一处破败的村镇内。
白七一袭黑甲,面色和善,伸手扶起此地颤颤巍巍的数个老者。
“秦要占南阳?”
“嗯!”
“不走了?”
“不走了!”
“那大人是来分田的?”
“呃?”
白七愣住,紧接着恍然。
此地地处秦韩边界,此前曾数次易主,这些韩民恐怕早就是适应了秦国征服韩地的流程。
不过,这次不一样。
白七竖起一根手指,重复道:“此战,南阳这片土地要归秦国。”
“所有旧韩民愿意做新秦民者,必须登记户籍,学秦文,说秦语,写秦字……每人授田十亩。”
几位老者相视一眼,嘴角齐齐露出笑容,显然关注点都在分地上。
白七心下摇头。
恰在这时,一队秦兵压解着一行满心嚎哭的韩人贵族走到近前。
“将军,此地三百亩以上田地者,十亩以上宅院者,皆在这里了。”
白七摆手,“为首家主吊死,家眷冲入劳作营,逃者杀!”
“喏!”
不多时,一片片血光炸开。
周围哀嚎声顿时熄灭,满耳只剩秦兵铠甲的走动声和风声。
因此当白七再转过头来的时候,几位韩人老者噗通一声就跪了下去。
“将,将军,饶命啊!”
白七再次重复道:“所有旧韩民愿意做新秦民者,必须登记户籍,学秦文,说秦语,写秦字,登户籍……每人授田十亩。平均授田!”
几位韩人老者正嘴角呢喃着,“新秦民必须登记户籍,学秦文,说秦语,写秦字……”
然后就忽然顿在了“平均授田”四个字上。
他们恍然想起,刚刚秦兵破门而入时,问他们的第一句话。
“你家几个儿子?”
一个韩人老丈大着胆子抬头道:“将军的意思是,我们家田也分?”
“不止田地分,宅院、户籍、成丁、家财,全部都要分。”
白七表情冷峻,他不知道历史上大秦是如何征服六国的。
可在他看来,莫过于天下打得还不够烂,土地深化改革也不够彻底。
此战入南阳,战场上获胜不过只是开始,细化深耕土地革命才是他为秦王政平一统天下的坦途。
“过往的分田分地,秦国因战争情况太急,往往太过粗疏,很多人为占秦法便宜,秦人来了投秦,韩人来了投韩,一家宗族报团取暖。”
白七的嘴角缓缓勾起,在几位老者眼中,此刻的他无异于勾魂屠夫。
“这次秦国来就不走了。要按成丁分家,分宅、分屋,打散村落,拆分宗族,另地别居,学文识字……”
一个韩人老丈愤怒的站起身来,“秦国是要对韩人亡族灭种吗?”
白七指尖按住剑柄,目光寸步不让,“秦为占领南阳地而来,愿做秦民者可活,不愿者,死!”
白七不是在说谎,周围的秦兵已然持矛围拢而来。
只要这些人敢反抗,他可以毫无顾忌地将所有人杀死,然后再换一套柔和点的话术,再换一批人来。
自他从秦王政手中接过武安君剑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已经做好了成为未来秦始皇手中那把最锋利长剑的准备。
犁平六国,消弭未来有可能的动乱,他不惜屠戮百万众。
几个韩人老丈见他来真的,立刻膝盖就软了下去,齐齐拉住那个倔强老头,劝说道。
“将军说啥就是啥,现在先分田、分地、领户籍……”
白七耳朵灵敏,他还听到有人低语,“先听他的,等韩兵来了再反”。不过他当做没听见。
现在时代和秦后大一统时代不同,讲究秦人是秦人,韩人是韩人,有些乡俗俚语外人根本就听不懂。
这些人里显然就有那种胆大包天之辈,当着他面就敢糊弄事。
白七竖起第二根手指,“百户之内不得少于三姓,大姓不得占据一半,多出者外迁他里。”
“第三,家有三子者必须有一人参军,秦军会定期安排集体相亲,发放田宅、屋舍、新妻、口粮……”
这一刻,白七好似有种恍惚感,就像他茫然来到这个世界时一样。
“家有五子者必须有两户外迁他里,可按照就近原则安排同乡。”
“但同乡亦不可少于十姓,大姓不可占据三成,多出者迁出他乡。”
讲罢弊端,白七很快说出了秦军针对南阳地韩民的利诱。
“所有南阳地新秦民识得十字者,发放大秦平民户籍;”
“识得百字者,可优先分发田亩、宅院、新妻,可报考乡内里长、亭长、乡三老、啬夫、游徼。”
“职位有限,先到者先得。”
果不其然,白七话音刚落,本来还在掰扯着手指头盘算自家子嗣可以分到几十亩田,老几先去临乡过活的几个韩人老丈,齐齐鼻息一促。
“韩民也可为官?”
白七点头,“新秦民皆可为秦吏,可参军、可读书、可做官。”
韩人老丈眼底的抗拒少了很多。
白七继续。
“一县之地辖民万众,当设县兵五百,吏员捕快百余,当识字千数,凡报考有成,分田二十亩。”
“其中新兵营出类拔萃者,可入秦军,南阳战胜,可分田五十亩。”
“并按军功序名,升任伍长、什长、屯长、百将、二五百主、千人将……”
“其中战功彪炳者,本将会亲自书信举荐,入上林苑,为王亲军。”
白七说到这里,语气顿了顿,有意看了看几人面色,发现韩人老丈表情冷淡,显然觉得虚无缥缈。
白七心底哀叹:‘看来要从南阳选出一位韩人英雄,大肆宣传了。’
在他的构想中,夺取南阳地起步于暴戾,蛮横摧毁韩民现有的秩序,将所有人打落尘埃。
然后再逐步提拔与秦亲近者,赐以屋宅、妻子、田亩、地位、尊严。
得一地便深耕一地。
一步一里,一日一乡,将整个南阳全部重构一遍。
战场征服是一回事,文化吸收又是一回事,这次他要两条腿走路。
待得他们从秦国获得利益,那他们就会是秦国东出最大的拥护者。
很快。
伴随着白七强制性的命令,目光所及的村寨韩人全部被收拢起来。
第一日只学习十二个字。
【三皇五帝,夏商周代,秦承天命!】
很多韩人刻意地避过秦字不念不写,好似是在表达无声的反抗,他也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他就像是一个刻板的命令机器,只要有人识得十个字,原样顺口溜式的念出来,他就命人登记户籍,划分乡里田宅屋舍,令他们一家团聚。
有家者归家,没家者成家,反抗者持械格杀,降者投入劳作营。
一座座集中劳作的营垒,会令他们明悟劳动的辛苦和生活的残酷。
待得百户成里,田亩落定,新宅分成,他也不过是留下一队秦兵继续教授文字,守护秩序,让他们自行推举里长,然后便赶赴下一乡镇。
然后是第二至第十日傍晚。
【三皇治世、五帝禅让,夏启天下,商汤革命,凤鸣西岐……东周分封,春秋五霸,战国七雄,秦承天命,东出函谷,一统天下!】
十日后,一百零八个文字中识得百字者终究只是少数。
但诡异的是,凡是被推举为百户里长的旧韩人家,却无不全数通过。
然后,是乡里乌泱泱空缺的职位被贴上告示,当众考核有关白七整理下发的南阳地安民百事条令解读。
至此,新的既得利益秩序确立,旧的失利规则被无情替换。
恍然明悟过来的底层韩民看着那一个个官吏职位消失,一块块耕耘良好的田亩被人收入囊中。
他们懊恼不已的同时,亦开始积极的向秦人靠拢,学文识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