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韩之南阳地必然空虚,以上林军兵之锐,求战之心之坚,只需稍作征募辅兵万人,下之必速!”
“若得南阳,上林军便可和王老将军兵马合流,一战而围韩都。”
魏缭眼底闪过喜悦,那是对敌我战略洞察的喜悦。他的自信回来了。
秦王政再问,“大战将起,钱粮为先。秦魏交战正酣,钱粮何来?”
“大王不知。征韩大营处内有钱粮约七万八千石。”
白七回禀道:“大王恕罪。白七自得消息的第一时间便入了吕相府,求得吕相允诺:”
“粮秣十万石,干草三十万石,兵械甲胄无算,足够征韩大军四月支用!”
“大王,粮草皆备!”
其实这就是个流程,二人私下早就做了阴暗交易,白七不拿吕不韦受贿燕地说事,吕不韦允他四月攻韩。
李斯眼前一亮,眼见着征韩之势即将落定,快速转变阵营道。
“大王,近来上林苑军心浮动,求战心切,我王不可不察呀!”
秦王政眉头稍缓,但还是不放心地继续询问道:“征韩之事,谁为主,谁为辅?王老将军怕是……”
“大王勿忧!”李斯笑道:“若是他人,王老将军定然桀骜。”
“可若是武安君遗孙……呵呵,老将军晚年常以邯郸之败深以为憾,暗责自己不该接受昭王乱命。”
“此战,若白七子领军,王老将军哪怕是拼死,也会为白七子在大秦军中博得一个锦绣前程。”
白七眉头微皱,‘这话可不行说啊。罢了,稍后可得去劝着点!’
白七也知道李斯此话是好心,因此也不废话,再次请战道:“大王,军情如火,战机稍纵即逝。”
“臣白七,再请王命金牌,请王授臣节制南阳军民兵马事!”
此次已是白七第三次请战,秦王政也知不好拒绝他立功之心。
因此,他站起身来,手握穆公剑,目视白七眼底,发出最后一问:“此战,白七子,胜算几何?”
白七拱手下拜,言辞激荡,热血涌动道:“君若用我,首战必胜!”
“好!”秦王政一锤定音,“那就,攻韩!”
“李斯,拟诏!”
“白七子练兵有成,着领上林兵马三千,骊山大营秦兵万人,授王命金牌,擢升九级五大夫爵,节制南阳军民兵马事!令王老将军协助!”
白七单膝跪地,拱手再拜,“白七斗胆。大王既有兼并六国之心,可否稍缓擢升上恩,行战前拔爵?”
秦王政眉头轻皱,不解道:“战前拔爵?何意?”
白七解释道:“黑冰台麾下前刺客巽蜂已驯得千里信鸽百余,韩地距离咸阳不过一千五百里。”
“信鸽晨起暮至,一日可达。白七若在战前立下功勋,大王可一并战前拔爵于军前,必大振军心士气。”
李斯质疑道:“若有人假领军功,不经核查,这如何是好?”
白七目视魏缭,魏缭心底立时一突,果不其然道:“大王可派亲信入军,任职军法参谋长,核验军功。”
李斯眼神闪烁,‘这分润军功,其实他也可以的。’
白七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立刻转头目视他道。
“若拿下南阳,大王亦可在咸阳准备青壮干才,任命为南阳郡守。”
“如此军政两全,大王便可实时体察军情,南阳也复归大王所有。”
“晨起暮至,一日可达。”秦王政喜形于色,“如此,甚善!”
“就按你说的办!”秦王政目视李斯,“白七子积功爵位几何?”
李斯耳熟于心,不假思索道:“上林军剿匪、惩贪、练兵、造械,合计积功可爵升六级官大夫。”
“好,那就……”
“大王稍待。”
魏缭突然打断秦王政道:“大王,或许白七子的真正意思是,从五级大夫爵,一路战前拔擢授爵!”
白七笑道:“这也正是秦国军功爵胜制强于六国军法的魅力所在。”
“大王可试想一下。究竟是从战前不名一文的五级大夫一战拔擢到十级左庶长的震撼大,还是从九级五大夫一战拔擢到十级左庶长的震撼大。”
“最主要的是,上林苑八校尉俊杰云集,爵位飞升的又何止白七一人。”
当十数人,数百人,乃至是数千人一路爵位青云直上的那一刻起,征韩之战的求胜军心就再也无法遏制。
白七所能做的,也就只剩下在关键时刻拉一下缰绳,莫要让这架策马奔腾的大秦战车,失控拐到沟里了。
更何况,谁说战前拔擢的只有秦兵了?韩人新投的新秦兵成不成?
白七嘴角挂起此战必胜的微笑,秦王政心底则想的是他可纵览战局。
魏缭则在感慨白七子思虑之全,李斯在畅想南阳郡守要做几年?
在四人齐齐嘴角挂起笑容的那一刻起,征韩之事便被火速拉上日程。
白七和魏缭再三流畅解答了秦王政第一次指挥大军出征的疑问,终于缓解了他心底难耐的惶恐和躁动。
二人携手告退。
秦王政突然收敛面上喜色,嗓音略显低沉,目光幽暗道。
“李斯,你说韩非若知道寡人因他而攻韩,还会安心为秦效力吗?”
李斯心头一叹,暗道白七子目光敏锐,韩非在秦仕途封顶了。
他躬身低头道:“大王,李斯有一言不吐不快。”
“韩非或有大才,可身为韩公子,一生不知黔首贫贱哀乐。”
“其法或有大用,可若心不诚,情不愿,恐包藏祸心。”
“大王既喜韩非其才,那就无须管韩非愿不愿意为秦效力,而是要确保他无法为韩效力,为六国变法。”
“大王,昔日魏武卒横行天下,魏国霸权晓谕六国,可终究因魏惠王有贤才而不知用,导致霸权陨落。”
“商鞅入秦,变法强秦,齐秦南北攻魏,中原韩国趁机挑衅,魏武卒南征北战而不得休整,终至霸权旁落。”
“大王,魏国霸权衰落之变在前,大王不可不察。”
“我大秦今日因商鞅之法而独霸六国,切不可步入魏国后尘啊!”
良久。
枯坐殿内的秦王政察觉到眼前昏暗,胸腔发出一声长叹。
“哎,韩公子啊~”
第90章 白七约法三章,上林军踏歌出咸阳
白七刚一踏入上林苑,立刻命令道:“擂鼓、聚将、校场点兵!”
不多时。
咚咚咚的战鼓声敲响。
上林校场。
白七一身黑甲戎装,巍峨屹立。
魏缭一袭简衣黑袍,负手侧立。
二人目光如炬,静待三通鼓罢。
蒙恬等将心底早有预料,闻声齐齐顶盔立甲,持矛而至。
一队队如林甲兵齐聚,一排排行伍锐士静默无声。
眼见上林苑一正二辅三营两千四百人乃至六百后勤兵全部到齐。
白七抬手,鼓声消弭。
一个金灿灿的令牌高举于天,上刻“秦王令”,左上“见此令牌”,右下“如见君临!”
上林军三千众齐齐单膝跪地,“拜见,大王!”
白七高声喝问。
“大王欲得韩非,韩不应,反焚秦使,上林军,当如何?”
“战!战!战!”
这一刻,上林军心全部沸腾。
白七左臂高举,伸手握拳。
全场息声。
魏缭上前一步,高举着一个木盒竖起上盖,里面八个金牌烨烨生辉。
白七指着那八个令牌道:“王厚恩,战前特赐上林八校尉黄金令牌,我等当以何报效大王?”
“胜!胜!胜!”
这一息,蒙恬等八将双眸齐齐密布血丝,杨毅等左右辅卫的百将满眼不甘,恨不得以身相代。
白七大声道:“上林八将,上前一步,面朝众军士!”
蒙恬、王离等人依言上前。
白七站于左侧,猛然喝问道:“王赐令牌,厚恩赏拔,可你我扪心自问,仅凭练兵擢爵升职,配吗?”
王离、李信等自信者抬头挺胸,内史柏微不可查的低下了头。
“大王厚恩在上,白七耻于凭父祖辈、凭练兵爵赏而周生大位。”
“所以白七否了大王擢爵九级五大夫爵位领兵,而是以自太行剿匪而荣盛的五级大夫爵领兵攻韩!”
白七高举一根手指,竖直指向天穹,嗓音雄浑仿若虎啸。
“白七早前曾言,上林军八百众,优胜劣汰,力求公平,现在是该依言践诺的时候了。”
魏缭伸手,“啪”的一声合上了托盘上盖,彻底隔绝了视线。
王离等人霎时就红了眼眶,目视白七,怒道:“白七子,你什么意思?大王厚赐,你也敢代否?”
‘你不想进步,他们还想呢。’
白七嘴角轻勾,眼底寸步不让。
“给你们一个机会。一个向上林检校兵事长挑战的机会!”
“练兵练不出将军,操练更操不出我大秦上将军。”
“此战攻韩,首在夺地!”
“因此,白七愿和所有加入上林军的士卒约法三章。”
“第一约,改斩首记功为以代上林八校尉之间的群体积功!”
“以三月为限,谁得韩地最多,死伤最小,谁为上林检校兵事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