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弓手掩护,长矛手……”
“等等!”
白七低声制止,伸手抓过一袋十斤粮包,挥手就甩了出去。
车队外。
手持乱七八糟粪叉竹棍的散兵流贼,又火速拥护了一个持剑贼头。
乌泱泱,又向着心目中粮布满车的行商车队冲来。
“抢钱!”
“抢粮!”
“抢婆娘!”
持剑贼兵头目终于学乖了,抢钱抢粮的口号喊得震天响。
一手舞剑,一手指挥,连蹦带跳的,可活跃了。
但双脚站立的位置就是停在一百多步外,死也不往前挪动一步。
这是前面七八个贼兵头目用宝贵生命为他出的安全生死线。
至少,他认为是。
‘这商队头领的箭长眼睛了?太他妈的毒了。’
‘你个神射手不去参军,跑什么行商啊?真他奶奶的不务正业!’
持剑贼头正想着,商队上空猛然横飞出来一个粮包。
一个手持粪叉的贼兵,小跑着冲到头前,正要沿着同伴堆叠到车厢大半高度的残尸爬上去。
猛感手上粪叉一重,破碎粮包混杂陈粮米香,扑头盖脸砸了他一脸。
“粮!是粮!能吃的粮!”
左近的贼兵都疯了,丢下手上的竹枪木棍,不管不顾地就扑了上来。
持叉贼兵刚想将破碎的粮包缠裹进怀里,迎面就是一人扑着抢来。
两个人打着滚的从尸山上滚落。
车厢上,手持长矛正准备往下戳刺的长矛兵,彻底愣住。
在他瞳孔深缩的眼底,是几十个为了一包破粮厮打成一团的疯子。
几个身躯枯瘦的半大孩子,眼见争抢不过,伸出两个黑乎乎小手,直往粮包破损掉落的尸体上扒拉。
抓着一把混合着血污的深色粮米,不管不顾的就往嘴里塞。
一边大力咀嚼着酸痛的牙床,一边继续搜拣生硬的粮米。
旁边,还有个饿昏了头的小鬼,双手抓着一半残臂就往嘴里塞……
长矛兵胸腔涌动着,侧头避开了视线。
一个粮包递过来。
“将主,我不是怕死……”
“你是个勇敢的士兵!”白七灰眸哀伤道:“帮个忙,抛远点!”
“是,将主!”
长矛兵用力点头,直直地便将十斤重粮包抛出去二十几步。
捆绑松散的粮包落地炸开,灰黄的粟米和麦粒撒了一地。
“粮,是粮食!”
食物在前,左近贼兵开始争抢。
但更多的贼兵开始驻足观望。
商队坚持不住了,下一个粮包落点在哪里?
与其不顾性命攻下这座攻不破的商队营寨,还不如等一等。
很快,第三个粮包开始隔着十数米砸落。
贼兵的攻击,彻底停止了。
不用拼命就有粮吃,那是不是就不用拼命了?
但第四个粮包却迟迟不至。
贼兵开始陷入焦躁。
一个按捺不住的贼兵开始以棍抢地,口中呼和。
“粮!”
一人起,众生应。
很快,山呼海啸。
“粮!粮!粮!”
商队恐惧了,开始再次抛出粮包。
第四包,第五包,第六包……
贼兵开始集体陷入欢呼,就好像是陷入了胜利的高潮。
抢到粮食的开始四散开来,拾拣柴火,就地烹煮。
那个十斤不到的粮包被众人围在中间,视线片刻不得离开。
直至粮食入瓮,篝火燃起,米麦的香甜味传出。
没抢到的贼兵开始陷入躁动。
喊粮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可是那个商队,却不放粮了。
空气中安静了一瞬,所有贼兵的目光齐齐落到了持剑贼头身上。
他刚刚凭借着手上百十号精壮贼兵,灌了一肚子半生不熟的粮米粥。
危险来袭。
持剑贼头往前迈了三步,转瞬又心虚地后退一步,冲着商队高喊道。
“魏国商队听着,我们只要粮食,把粮食扔出来,我们就走。”
“贼无义,信不过!”
持剑贼头呆了呆,眼珠转了转,立刻气焰嚣张地往前两步。
“哼!不给粮,打破营寨,鸡犬不留!”
这是他印象中,将军的模样。
“你们几十号人,我们几千号人,一窝冲上去,踏也能踏平了。”
总之,优势在我!
商队沉默一会儿,那个口音带着微弱魏腔的年轻领队,终是服软了。
“我们缺水了,把水囊灌满,给你们粮!”
话音刚落,二十几个水囊便被抛了出来。
这一幕,也彻底打消了贼兵中微弱的质疑。
‘商队,缺水了啊!’
第6章 二五百主,五级大夫爵,五顷田
“粮!粮!粮!”
一个个破损的粮袋抛出,一处处篝火燃起,一点点瓦罐飘出粥香。
很快,粮尽了!
白七如实说。
“我们不是专职粮商,存粮只是路上吃的,粮没了。”
贼兵哄闹一阵。
贼兵不信,持剑贼头也不信。
这么大个商队,光拉骡的大车都有十辆,护卫几十,兄弟死了上百,怎么可能就这一点粮食?
这是整个贼兵团共同的认知。
“粮!粮!粮!”
喊粮的声音继续。
白七一个人的嗓音干涩。
“没粮了,真的没粮了!”
贼众不信。
直到有一人饿极了喊道:“没粮了就杀骡马,马肉也是粮!”
一人起头,便有两人附和。
“对,能吃的就是粮!”
“还有铜钱,有钱就能去附近的野集换粮食!”
“还有麻布,麻布也能换!”
“兵器,兵器也扔出来!”
持剑贼头眼皮狂跳,他心知不妙,想要制止。
可嘴里尝到食物香味的贼众,贪心大起,早就约束不住了。
嗖嗖嗖~
一连五发速射连珠箭。
五个手持兵器,跳的最欢的凶恶贼汉,闻声血花飞溅,直挺倒地。
持剑贼头抱头蹲地及时,斜眼望着侧前一箭穿喉,嘴里嗬嗬冒着血沫的同伴,抿嘴苦笑。
“兄弟,你说你非惹怒他干嘛?这下好了吧?嫂夫人,归我了!”
这边,白七眼神冷漠地跳下车厢,射箭的右臂肌肉发颤。
田百将见他这样,嘴里那句“贼子无义,喂饱成仇”硬是咽了下去。
他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道:“知道你心软,但这是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