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七沉默着摊开地图,伸手在东北方向一个村庄位置点了点。
“走,去这里!”
黑红副将瞪着眼凑上来,一看是个韩人村庄,立刻不满道:
“将主,这里临近战场,周围韩人村庄都被联军搜刮遍了,村落里早就没有青壮、女人和粮食了。”
“这地方,去了也白去!”
白七合上地图,也不解释,站起身就跃马而上,单臂一挥。
“出发!”
他说着,便跃马直蹿而出。
黑红副将瞪大了牛眼,鼻息喘着粗气,哼哼的挥了两下拳头。
“要不是看你是咸阳来的公子,要不是左更将军早有交代,要不是你他娘姓白……老子锤死你个鳖孙!”
旁边二五百主凑上前来,“副将,您看这……”
黑红副将大牛眼瞪过去,“看什么看?还不跟上!人家才是主将!”
二五百主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打着哈哈,挥手招呼着一众麾下步卒推赶着修好的粮车上路。
远处,呼啸纵横的骑兵往来驰骋,聚散如云。
身后,魏国五百运粮队全军覆灭的旗帜践踏入泥。
很快,秦军走了。
一群食腐的乌鸦聚集而来。
紧接着,是魏国散开的斥候策马侦查而来。
不多时,狼烟升起。
魏军斥候呼啸而来,沿着地下深深的车辙印记,悄然尾随。
战场,从来就不是回合制的对砍游戏,而是你死我活。
猎人和猎物的身份,悄然转换。
这边。
秦军狂暴的马蹄声,瞬息便踏碎了这个破败的韩国村落。
一个个蜷缩的岣嵝身影,在废墟里爬起,然后就在一个个铁甲骑卒长枪逼迫下,聚到村口围场。
一个笑意和善的少年将军坐在那里,脚下散落着一个个粮袋。
一个个身材粗壮的秦军汉子,正在收拣枝柴、搭垒灶台,熬煮浓粥。
眼见着村落残存的人差不多集齐了,浓粥的米香味已然飘散。
白七站起身来,朝着一众枯瘦如柴的老者、婆妇、半大小子、干瘪妇人、奶大婴孩……深深一拱手。
“某家白七,任职偏师将军。今特奉上将军令,率军绕道魏国大军后,为攻打魏狗募集伙夫而来。”
韩人息声,面面相觑。
良久,方才有一个韩人老丈,用带有韩腔秦调的古怪口音,小声道。
“将军,村里没粮了。”
白七摆手,“秦军不为征粮。”
“将军,村里也没青壮了。”
“秦军不为青壮。”
“将军,村里少女也没了。”
“秦军也不为韩国少女。”
韩人老丈呶呶嘴,这三句说完,他也有些不知道该说啥了。
白七上前拱了拱手,和善道:“老丈,我军轻车简行,多为从军厮杀汉子,现缺少随军伙夫。”
“随军伙夫,只管帮忙劈柴做饭,不管打仗,管吃饱管穿暖……”
白七只见韩人老丈浑浊的眼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亮起。
老丈难以置信道,“管吃饱?管穿暖?”
“是,不止如此。”
白七笑意温和,“秦军大胜在即,战后必然会占领这块地方,届时还会给每人分田分房。”
“诸位若有人参选伙夫军成功,白七会上报上将军,以伙夫军有功为名,一人起步二十亩地。”
第39章 哼,韩人口音,却还诬陷秦人领军
“二十亩地?那耕得完吗?!”
“新纳入秦地韩人只有十亩,随军伙夫一人二十亩已然是极限了。”
少年将军白七的笑意腼腆,好似为自己没有为手下随军伙夫争取到最大权益而心生愧疚。
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像极了秦国贵人家的傻儿子。
韩人老丈的忧心稍减,但还是不放心地追问了一句。
“秦人,真会赢?”
“秦军,一定赢!”
“韩贵人多说虎狼之秦,多生吃人肉,该不会……”
“我们不吃人,也不缺粮食。”
白七嘴角无奈地笑了笑,眼神示意站在旁边的黑脸副将。
黑脸副将怒冲冲地走到不远处粮车上,随手抽出一袋粮米摔在地上。
“用上好军粮招募一群不靠谱的伙夫,俺看将主你真是疯了。”
‘对,就是这个味。’
白七抿抿嘴,冲着眼底微松的韩人老丈摊摊手。
“手下人不懂礼貌!”
这一举一动都符合了底层民众对贵人不知肉糜的刻板印象。
韩人老丈终于松了一口气,“只要管吃的,我们愿意为贵人做饭。”
‘他没说贵军,显然若不是身不由己,还是不愿为秦人效力。’
但这是个很好开始,不是吗?
白七自我安慰,然后果断宣布开仓放粮。
韩人村民开始有序上前帮忙,垒灶台的垒灶台,拿锅碗的拿锅碗,
不多时,便已然热火朝天。
白七一边从煮好的一锅粥里盛上一碗递给韩人老丈,一边讲述自己对随军伙夫的招募要求。
“不限男女,不论老弱,但吃饱后要举起一袋粮食的力气。”
韩人老丈面露为难。
白七笑着宽慰道:“没关系的,秦军招人,自愿为主。”
“事后,若力气不足也没事,大不了我们再去其他村庄招募好了。”
韩人老丈表情愕然,看他的眼神已经完全是在看向一个傻子。
‘他就不怕,他们吃完了粥故意表现的不行吗?’
白七笑了笑,没有解释。
旁边秦军副将已经彻底黑了脸。
很快,喝粥的韩人开始增多,渐渐从不到百人增加到一百二三十人。
黑脸副将面色微红,凑到白七耳侧,手指虚指那十几个躲过兵灾的韩人青壮和数十秀气韩女,眼神示意。
‘人出来了,要抢吗?’
白七神秘笑笑,目光坚定地摇了摇头。‘还不到时候。’
黑红副将默默地点了点头,他现在已然有点摸清千人将主的路数了。
很快,随军伙夫的筛选结束了。
但最终的结果却不尽人意。
一百多口的韩人村庄,粮食消耗了两袋半,背扛一袋粮的不过九人。
四个健妇,四个半大少年,还有一个脸上有疤的韩人青壮。
在韩人老丈忐忑的目光下,少年将军白七脸上看不出喜怒。
只是转头跃上马背,招呼着同样吃饱喝足的一千秦军,奔赴下一个目的地。
九个韩人随军伙夫自觉跟上粮车,不多时便消失在村庄尽头。
韩人老丈看着远去的秦军和地上遗留的半袋粮米,满脸困惑。
‘秦军就这样走了?没发火,没暴怒,没有杀人泄愤?!’
这很不秦军!但是好事。
他们暗自庆幸自家村庄遇上了秦国贵人家的傻儿子。
若是能再多些就好了。
他们贪心不足的想道。
然后,就心安理得地瓜分了剩下的半袋粮米。
直至,夜幕降临。
魏国斥候跟随车痕找到了这里。
魏武卒横行天下的武力虽然消退了,可霸道的做派却是未改。
魏军一入村,便掀起滔滔血浪。
不从者杀,顽抗者杀,怠惰者杀……总之是,屠刀挥下。
很快,这个韩人村落的村民又被聚集到了村口围场。
只是相比于秦人的宽容,变成了魏人的粗暴蛮横罢了。
一名魏军小校提溜着一个上有魏字的粮袋快步跑了过来。
“将军,是我们的魏米!”
“是韩人,伪装成秦人游骑,洗劫了我们的粮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