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是上报还是……”
“韩魏联军在即,此事不易闹大,或许只是少许贪弊的韩国贵族私下行事,照例发去公文便是。”
“那大人,这口气就忍了?”
“当然不。”
魏将嘴角狞笑,“韩人游骑要死,吃了魏人粮食的韩人也要死。”
魏军小校嘴角闪过一丝了然,恶笑道:“大人放心,属下省得!”
高悬在夜幕的皎月被乌云遮蔽,阴冷的夜风呼啸,好似婴儿哭泣。
天亮了,魏军继续追击。
昨夜躲藏在半废村庄阴暗角落里的少许韩人爬了出来。
他们目视着村庄围场满地的血污和残尸,捶胸顿足,凄凄哀嚎。
有人站了起来,“我们要报官,找我们韩国的军队,为乡亲报仇!”
也有人更为理智些,“现在魏国正在帮韩国和秦国打仗,魏军更加强大,韩军不敢管的。”
“要不,去投昨日那支秦军?至少,那个少年将军给我们吃食!”
人群中响起了一道微弱的嗓音。
有人认同,有人质疑,有人争吵不休,还有人继续哭诉哀嚎。
最后,村人四散。
……
“将主,昨夜斥候来报,魏人马队摸到那处韩人村庄,刀兵屠戮。”
这一刻,黑红脸副将的脸上已然满是对千人将主神机妙算的认同。
‘果然,封建领主时代的敌军,都是只会用刀思考的傻逼!’
白七半坐起来,旁边是韩人少妇手捧着他大脚入怀,轻手为他擦洗,消减日夜赶路的疲乏。
这里,已然是他们连夜赶路,停留的第三个韩人村庄了。
“多少骑卒,多少步卒?”
“骑卒五百,黄昏入村。步卒至少八百人,清晨出村方才点清!”
“一千三百人。按照五百人一营算,再加在外警戒哨探,魏军至少三个营,一千五百人。”
白七眼神闪烁着算计目光,“硬碰硬,我军千人游骑损失会很大。”
“而且再过三日,韩军的一支运粮队也该到左近了。”
“上次魏军粮队遭劫,韩军这次护送粮秣的至少也得是千人队。”
“得找个地方埋了这群跟屁虫,并且星夜疾驰,再破韩军粮队。”
“以一千对三千,两战全胜!”
白七挥去韩妇,伸手摊开地图,指尖在临近山川沟壑处游走,很快锁定了一处两面环山的险要地形。
“全军休整半日,哨骑四出。明日,你我分兵两路……”
……
三日后。
一望无际的原野之上。
一队身着秦兵轻甲装束的五百骑兵正在头前亡命奔逃。
身后烟尘不过里许,八百魏军骑卒四散围拢而来,千人魏军步人甲伴着驮马紧随其后。
魏军不是一千五,而是一千八,并且还伴随三百闻名天下的魏武卒。
显然事关魏军后路粮道,魏将公孙喜的目光已经投射而来。
“将军,刚刚擒获一逃散秦卒。哼,明明韩人口音,却还要诬陷秦人领军,已被哨骑随手斩杀。”
“哼,韩人!”
魏将恼怒道:“此事魏军大营已知,主帅已责令韩将彻查。”
“主帅令:这支扰我粮道的秦骑无论是韩人还是秦人,都必须死!”
“待他们马疲,骑兵全部压上扰敌阵型,步卒随后冲锋一战全胜。”
魏卒拱手领命。
“是,将军!”
快马疾驰,烟尘大作。
又过了一刻钟。
“不好,将军,他们入山了。显然是敌军军马将疲,意图靠崎岖山路甩开我们追击。”
“哼,自寻死路!”魏将命令道:“骑兵准备冲锋,截住他们。”
“传令后队加快脚步,辅兵抓紧为魏武卒披甲,力求一战全功。”
“喏!”
第40章 以魏人攻韩,以韩人制魏,则兵马无算
“秦狗,哪里逃!”
“秦人懦夫,有本事驻马和你魏家爷爷大战一场。”
身后魏卒的污言秽语在这一线天山道上萦绕入耳。
头前亡命的白七充耳不闻,快马呈纵队疾驰,一马当先,越过黑红副将绕开通道的列阵秦军步卒。
身后,只损了数骑的五百秦军轻骑,列队并马,缓步紧随。
秦骑一越过秦军步卒方阵,立刻催马绕后,快速跃下马背,解开豆粮,一手喂马,一手咬开水囊狂灌。
“轻骑兵快速修整马力,稍后准备围杀魏军步卒!”
“是,将主!”
白七简单吩咐一声,将胯下战马交给左近秦兵,一手拿着干饼一手提着水囊,快步窜到黑红副将身侧。
黑红脸副将正在聚拢秦军方阵。
“前排盾兵合拢!”
“长矛兵,墩地,举矛!”
“弩兵准备!”
“重甲兵,预备破阵!”
副将察觉到白七靠近,立刻低声询问:“将主,魏狗发现不对了。”
‘废话!前排是盾兵阻路,两侧是高山险阻,若是再发现不了不对,魏军主将可以就地抹脖子了。’
白七嘴角轻勾。
‘不过,看他恋栈不去,应该是猜测到埋伏兵力不足,准备配合后方魏军步卒,准备一举冲垮贼兵吧’
‘可惜,要让你失望了呢!’
白七冷声道:“擂鼓!让山顶准备的雷石滚木,送他们最后一程!”
“是,将主!”
黑红副将双手交叉,传令兵大旗挥舞,咚咚咚的秦军战鼓声敲响。
埋伏在山崖两侧的近三百韩人火头军,立刻在身后秦军刀兵的威胁下,向山崖下用力抛掷滚石木。
一时间,人头大小的滚石和早早砍伐的桩木,犹如滚雷般从天砸落。
魏军大队刚刚集合完毕的八百骑兵和近千步卒,抬头仰望着这天倾之灾,只觉天塌地陷,目眦欲裂。
白七摇头失笑。
‘从古至今,战争之道变幻万千,谁说火头军就只能生火烧饭?’
‘他现在,拥兵一千三!一千精锐秦军,三百埋伏辅兵。’
半炷香后。
两侧隆隆的滚石檑木声消弭。
战场上,近一千八百众魏军骑步联军早已是折损过半。
咚咚咚~
秦军进军的战鼓声开始敲响。
步人甲厚重如山的顿足声,仿若山呼海啸。
如林的长矛并举,一人高的前排大盾令人望而生畏。
零星的缝隙里,青铜弩机的箭镞正闪烁着冰冷光泽。
侥幸没有被滚石檑木击中的魏军主将牙龈咬得咯吱作响,额头青筋根根凸起,瞳孔满是仇恨血丝。
魏将猛地拔出手中长剑,厉声大喊,“魏武卒,何在!”
“在!在!在!”
满目疮痍的战场上,一个个身披重甲的魏武卒艰难爬起。
不多时,魏军聚拢了百五十名魏武卒,千余残兵。
魏将拔剑,“此战,吾为先,诸君可愿共生死?!”
“愿随将军,共赴生死!”
“大魏王万岁!杀!”
“杀!”
旁边紧随的魏军小校正要同赴黄泉,却猛地被魏将一把拉住。
“你快马直返大营,禀明主将:此地秦将狡诈,当速重兵镇压!”
“将军,可是……”
“速走!莫要让兄弟们的血白流。我来为你拖延时间!”
言罢,魏将再不迟疑,抽出长剑,汇合麾下冲锋武卒。
若蚍蜉撼树,向聚拢成阵的秦军方阵,发起了决死冲锋。
“魏武卒,有死无生!”
“魏武卒,有死无生!”
白七站在一方巨石高台上,眼神冰冷,弓拉满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