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祀之舞停歇。
大祭司长吐一口笔直狼烟,口中大喝:“长生天会庇佑每一个踏上征西之路的草原孩子,走向胜利!”
“大匈奴,万胜!”
匈奴头领头曼单于双手把着新结义的八位草原兄弟,唰的一下拔出手中弯刀,划开指尖,歃血盟誓。
“此次攻打西域,我大匈奴愿与诸位兄弟同享女人、牛羊、奴隶!”
“干!”
东胡、林胡、楼烦等八部草原首领相视一眼,齐齐点头。
“长生天见证。草原八部,远征西域,战无不胜!干!”
“干!”
头曼单于眼底飞快闪过一丝阴沉,但转瞬便恢复如初,笑容满面。
因为只要他按照大祭司的预言为长生天开启这次圣战,那么匈奴就将拥有长生天庇佑,崛起近在眼前。
而在整个草原上层贵族达成一致意见后,空中放飞的雄鹰和大地之上践踏的马蹄声,霎时恍若雷动。
目标,西域!
而在高耸入云的阴山之巅,一道阴沉沉的视线终于绽放笑容。
的目光越过山丘、高原、高山和河流,最终停留在一处连绵成片的数百座城邑之内,眼神满是贪婪。
“操蛇巫,吾来找你了!”
长生天挥手神力勾连东皇和月如仙,“草原八部已然兵进西域!”
长生天静默了一会儿,见对面没有动静,愣了下,再次催促道:“东皇,你别装死,吾知道你在窥屏!”
“月如仙,帮忙喊他!”
月如仙送给他一个无奈的月光。
“出事了?”
东皇一身黑袍,姗姗来迟。
“那个咳咳,再等等,再等等,大月氏王已经开始收拢部民了。”
“什么意思?”长生天怒道:“吾这边马上要开打了,你告诉吾大月氏还在收拢部民?东皇,你……”
月如仙轻轻敲了下二人,挥手送过来一连串的月光留影。
“提醒一下,秦军马上就要赢了。大月氏三十万部落骑兵若是再不出动,秦军可就要缓过气来了。”
二人齐齐看过来。
只见大雪漫天之下,黑衣黑甲的秦军已然开始聚拢包围,乌压压的箭雨黑云一层层压向敌阵。
那种扑面而来的磅礴气势,哪怕是仙神一时都无法漠然无视。
要知道,蚂蚁多了也是会咬死大象的。
“东皇!”长生天突然语气迟钝道:“要不,你来帮吾狩猎西域?”
“三天!”东皇咬牙道:“大月氏的部落骑兵只是一时缺粮,四散去了秦国北地郡打草谷。”
“三天之后,大月氏三十万部落骑兵一起出动,就算是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秦人。”
“以三对一,以骑打步,只要聚拢起兵马,一定能赢!一定能赢!”
“希望如此吧!”长生天眉头紧锁,神祗本能察觉到不好的预感。
‘东皇做个算卦的神棍还行,领兵打仗?他行吗他?’
月如仙一贯独来独往,对于这些打打杀杀的事情一向不喜欢插手。
‘随他去,反正死的也不是她的人!’
月如仙顾影自怜。
恍若清水一般的玉镜内,一个恍若白玉观音的胚胎正在悄然蕴养,渐渐地已然舒展开了五肢。
当然最主要的是,
四人众中她最年轻,就算是耗也能把其他三位竞争者耗死。
她,不急的!
……
三日后。
大雪漫天,封山填沟。
秦军一路乘风急进,尽收失地十一城,并将残余西域联合军团四万残兵,死死围在一处狭小山城内。
正所谓成也大雪,败也大雪。
一片能埋人的白茫茫落下,不仅彻底断绝了秦军大胜后的追击之路,也将西域四万残兵彻底围成了死地。
秦军大营之内。
木炭烧的通红。
白七独坐在帅帐之内,静静打量着一卷战场上收敛的行军地图。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地图尽头。
西域!
‘可惜啊,时间不对!’
白七正遗憾间,门前营帐被人掀开,一个白裘公子滚了进来。
“嘶~,这北地的冰雪,是要活生生呃嘶,冻死个人吗?”
白七挥手给他抛过去个热水袋,“大王,这是又去伤兵营了?”
秦王政哆哆嗦嗦地靠近炭火,搓了搓手,鼻音轻“嗯”了一声。
“政此生注定不能冲锋陷阵,所能做的,或许也唯有如此了。”
“这就够了!”
白七用力点头,给予他肯定。
秦王政缓了一会儿,好奇道:“这最后一战了,我看你咋不急?”
“营地里很多将士都在议论,打完这一仗就准备回家猫冬了。”
白七并未回答,想也知道,一定是有些秦人不敢在他面前搅扰,进而忽悠着秦王政过来催促速战。
他伸手甩过去一卷急报。
“前几日,大月氏动了,零零散散的部落骑兵十余万人劫掠北地郡。北地郡守依命死守城池,大月氏见劫掠甚少,昨日方才退去。”
“该死的豺狼!”秦王政愤怒的以手锤膝,“待明年开春,寡人一定要发重兵,狠狠打疼他们。”
白七摇头:“春天他们钻进荒漠戈壁,秦人骑兵可追不上他们!”
“那就往死里打,年年打!”秦王政发泄一阵后,不解道:“大月氏劫掠不得退兵,这不是好事吗?”
‘十七岁的秦王政就是好啊!一秒钟就热血上头!’
“但他们并未返回北地草原!”白七笑道:“大雪封山,他们也被困在营地内了。现在跑不了了!”
“你是想?”秦王政欠了欠身,紧接着摇头,“大雪困住了大月氏人,可也同样困住了秦人手脚。”
‘那可不一定噢!’白七笑了笑,他并没有将雪橇的事情说出。
一来秦军工匠还尚未打造多少,二来也怕头顶那个月亮通风报信。
‘鹦歌吗?看来有机会还是要试试色诱!他就不信他这一身磅礴气血勾不动她自荐枕席!’
白七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
秦王政突然在他眼前摆手。
“咋了?”
“还咋了,问你呢。山城里面那四万西域联军咋办?打还是不打?”
秦王政嘟囔:“现在只能趁着正午时分,一律清理积雪到山城脚下,用体温化开弓弦,射伤十轮箭矢。”
“寡人知道你不想士卒伤亡过大,可也不能这么一直拖下去啊!”
“要不,让熊启和熊颠他们两个不成气候的领人冲阵试试?”
‘啧,不是杨端和而是枕头风。’白七就这么静静的看着秦王政,盯的他都不好意思了。
“白七,你那眼神什么意思?”
“王后生了扶苏就是不一样了啊!这枕头风的威力,真远啊!”
秦王政梗着脖子就要走,“不让攻就不让攻,你叽叽歪歪干啥嘞?”
“现在有两个完胜方案。”
秦王政扭头打个圈就坐回来了。
看白七异样的眼神,立马扭了扭脖子,转了转胳膊,“哎呀,这身体僵的,站起来活动活动筋骨。”
白七没拆穿他一戳就破的谎言,继续道:“第一个,山城地势狭小,易守难攻,但同样也是易进难出。”
“现如今大雪封山,道路塞绝,鸟雀不通,西域四万败兵坐困山城是饿死,逃出山城是冻死在雪地上。”
“只要大军坐守,不出三月,山城人尽相食,西域败兵皆亡。”
“届时,上林诸军人皆上功,六万咸阳精英大概得个中功,陇西败兵大概是个下功。也算人人有喜吧!”
白七语气停顿了下。
秦王政眉头微皱,见他迟迟不语,知道白七是心向此策。
但他想了想咸阳王后一封又一封的书信,吕相一句又一句的催促,还是抿了抿嘴问道:
“此策稳是稳但进度太慢了,如今大雪封山,道路断绝,后军的粮草可就快要运不上来了。”
快要运不上来了倒不至于,白七一开始行军缓慢,粮草都是随营进发,大营粮储尚有足月之粮。
但秦国府库粮草难以为继也是真的,听说在咸阳筹措粮草的吕不韦也是被逼急了,纳粟千石,拜爵一级的风声已经传出了。
若是再让他看不到战事结束的希望,恐怕卖官卖爵也就在眼前了。
白七叹息一声,“招降!”
秦王政面色难看,他脑海中同样闪过秦军收复陇西十二城时的场景。
十室九空都是轻的。
这群西边远道而来的杂碎,根本就没有想过长治久安,完全是土匪流寇做派,沿途到处都是烧杀劫掠。
招降这样一伙食人恶魔,秦王政心底是一千个一万个也不愿意。
白七瞄了眼秦王政脸色,嗓音幽幽道:“招降他们,然后则其精壮,驱为前兵,攻打大月氏营地。”
秦王政面色稍缓,口风少松,咬牙道:“真是,便宜这群畜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