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有人抓住机会,上禀道:“相爷,您要找的特长之人,找到了。”
‘什么特长之人?’
吕不韦愣了下,转瞬急道:“快,快领上来!等会,入内室!”
不多时。
一个三十余岁,身材高大,魁梧健硕的憨厚男人走进相府内室。
只是一张口,就吐露出一股出身底层市井的油滑之感。
“小人,拜见相爷!愿相爷岁岁千秋,公侯万代!”
吕不韦嗓音低沉,低头看向手中资料,“邯郸卖药人?”
“是。”
“可想要大富贵?”
“小人想,做梦都想!”
“请开始你的表演。”
低头沉默了下,看了眼左近,小声低语。
“相爷,小人粗鄙技艺,需要个小车轮展示。”
吕不韦沉默了会儿,掩唇干咳了一声,嗓音干涩。
“来人,准备小车轮!”
下手门客应该早就见过,闻声就推进来一个桐木制作的小车轮。
在吕不韦瞪大瞳孔的视线下,单手撩开衣襟,取出自制氏药油,上下拍打塑性……
他用麻布包裹,套入桐木小车轮,小车轮自由转动,呼呼成风。
“卧槽!”
第一次亲眼见证这一幕,对于任何男性的杀伤性都是巨大无比。
吕不韦震撼地合上了遮掩不住的嘴角,掩唇轻咳。
“够,够了。停下吧!”
听话停下,面上意犹未尽。
在大秦相邦面前表演自己难登大雅之堂的绝技,说出去,自家氏药油一定能大卖特卖。
就算是此番被赶出相府,成不了客卿,也算是富贵无忧了。
果不其然,吕不韦下一句话就印证了他的猜测。
“你这药方,卖吗?”
倒也干脆,直接取出一个羊皮纸递上,只是面带委婉劝诫。
“相爷,这药方是小人早年所得,初有奇效。但若非天赋异禀者,功效增进不大,聊胜于无罢了。”
吕不韦虽然不知道后世隆胸,但也知贫瘠的土地孕育不出大帝。
闻言也不见怪,挥手便是,“赏百金,纳客卿!赐宅、屋、婢……”
一连串的重赏直接砸晕了这个出身市井的小人物。
惶恐拜倒。
“小人谢相爷赏赐。愿为相爷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吕不韦摆摆手,明显是听惯了吉祥话,低头对引荐的客卿说道。
“你也是,自去领五十金。”
“谢,相爷赏!”
只是低头领赏的他没有看到,吕不韦眼底快速闪过的一丝杀意。
‘先找人试试这药方如何?若果真有效,甘泉宫之事也就稳了。’
‘再后,便是与两个小儿辈博弈权术!哼,只凭这点力量,就想让我吕不韦弃子认输,没那么容易吧!’
第17章 君臣奏对长平事,白月光始君无暇
“白七子,关于武安君和秦昭襄王旧事,你是如何看待的?”
‘终究,还是来了。’
白七从冒领武安君遗脉的那一刻起,就想到了这个致命问题。
武安君白起之死究竟谁对谁错?
秦人皆以为“白起死非其罪”,无不怜之,深表怀念。
按后人观念,无非是秦昭襄王猜忌,后继无人能制。
可若站到秦王的角度上,特别是秦王政的视野去看,秦王不能错。
哪怕是现在的秦王政还不能理解,未来的秦始皇一定会懂。
而秦始皇,不长寿啊!
这是个未来必定会爆炸的死结,他绝对不能附和。
幸好,他早有准备。
在对面白袍秦王政灼灼的目光下,白七表情不变,低眉道。
“一个忘不掉白月光的痴心人,一个求而不得的怨门妇。”
‘什么鬼?’
秦王政本来是想等他夸赞一下长辈,然后顺水推舟。
借此表明自己定会吸取秦昭襄王教训,未来必会任用已展现上将军资质的白七为将,实现君臣两不疑。
但白月光?痴心人?怨门妇?
秦王政瞳孔一转,沉声道:“白七子是说,穰(ráng)侯魏冉。”
白七嗓音平静:“秦昭王14年,魏冉力排众议,举用白起为将。”
“伊阙之战,白起率军斩首韩魏联军二十四万人,虏魏将公孙喜。”
“自此一战成名,最终因功卓著,受封武安君!”
“魏冉为楚人,但在这期间,白起为将曾三次领兵伐楚。”
“鄢郢之战,更是以水攻城,焚楚王陵,淹死楚人百姓数十万。”
“但哪怕如此,魏冉依旧重用白起为将!待之如初,可为白月光!”
秦王政沉默了,脑海中不断翻涌秦国王室内库的宗室密档。
秦昭襄王40年,公子市被昭王刺客杀死在魏国。
秦昭襄王41年,秦任范雎为相,封应侯。
同年驱楚四贵,次年秦宣太后去世。
同年九月,魏冉忧死陶邑。
两年后,四贵之一的公子悝被杀。
秦昭襄王50年十一月,秦攻邯郸失利,昭王迁怒白起。
以白起“其意怏怏不服,有余言”,派使者赐剑命其自刎。
哪怕是嬴政站在秦王的角度看,秦昭襄王也像是一个抓权抓魔怔了的深宫怨妇,六亲不认。
因为秦昭襄王驱逐楚四贵的时候,即使是他视若猛虎的秦宣太后和秦武安君,一直都没有任何动作。
但他不能这样想,因为那是他曾祖父。没有他当年一系列的集权行动,就没有现在的秦王曾孙政。
白七嗓音如常,“与之相反,秦昭襄王待白起就不一样了。”
“用时武安君,不用忤逆贼!”
秦王政脸色一黑,但心底也不由得承认,这个还真踏马形象。
“武安君是秦国军人,穰侯用他为将,即秦国用他为将。”
“战必胜,攻必克,所向披靡,所挡者破!有王命,也有私情。”
“但到了秦昭襄王用他为将,形势就不是如此了。”
“秦昭襄王说,‘白起,长平那嘎达是韩国献给秦国的,如今被赵国抢了,你去给我抢回来。’”
白七绘声绘色的用乡间俚语讲述,险些逗笑了一直养在深宫的秦王政。
“白起实话实说,‘赵若用廉颇,坚守不出,起亦无可奈何。’”
“但落到秦昭襄王眼里,那就是‘好你个白起,是不是还在惦记老情人魏冉?他都死几年了?你就这么忘不了他吗?老子才是现任!’”
“秦赵相持,三年不下。”
“秦昭襄王无奈,终于相信了武安君的战略眼光。”
“秦国用应侯范雎行反间计,使赵国启用赵括代廉颇为将。”
“秦大胜,阵斩赵边骑二十余万。但秦亦元气大伤,时军无粮。”
白七嗓音渐渐低沉,秦王政也不由得屏住了呼吸,因为重点来了。
“白起自诩为秦将,不知道君王心思,因此请示秦昭襄王。”
“秦昭襄王斜眼鄙视,‘若是穰侯,君当何故?’”
“白起想到了鄢郢之战,以为秦昭襄王是想灭赵称帝。”
“于是,他举起了屠刀,设计坑杀了赵国降卒二十余万。”
“赵人恐惧,举国哀悼!武安君继续进兵,威压邯郸,意图一战灭赵,尽为将本分。”
讲到这里,白七突然沉默了,双手交叠,朝秦王政拱了拱手。
秦王政嗓音干涩,继续道:“昭襄王不允,用应候允韩割垣雍,赵割六城以求和,正月皆休兵。”
“同年九月,秦再攻赵,五大夫王陵攻邯郸失利,损兵四万。”
“时岁,白起病愈。昭襄王欲令武安君攻邯郸。白起言,赵难克。”
“昭襄王改王老将军替王陵攻邯郸,久攻不下。”
“楚国派春申君同魏公子信陵君率兵数十万攻秦,秦军伤亡惨重。”
“昭襄王欲强令白起出兵,白起自称病重。应侯求,白起仍不从。”
“三月,昭襄王命令‘即刻动身不得逗留。’白起带病上路。行至杜邮,昭襄王派使者赐剑命其自刎!”
秦王政深深叹息,俯首朝武安君墓再拜。一酬其功,二惭祖罪。
秦王政站起身,“白七子今日诉说长平旧事,是想要告诫寡人,日后为君,不可擅自猜忌领兵大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