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当消息传达到城卫军的时候,时任四门防守使的卫庄,选择了果断拒绝屠戮韩民的王命。
他心底绝望地离开了他守护的这座韩人最后王城!
而在卫庄离开之后,四门守将有人畏惧王命开始镇压城内暴民,也有人冷眼坐视,旁观自守。
但无人能察觉的是,位于韩王宫最幽深的诏狱深处,一个苏醒的恶魔骤然睁开了双眼。
“蓑衣客,你终于来了!”
“整个新郑的韩人,正在期待着大将军斩杀昏王,拨乱反正!”
“听起来,形势很好!”
墨鸦在蓑衣客身后闪现,他快速打开了姬无夜手脚上的铁链,拔掉贯穿他琵琶骨的利刺倒钩,敷上伤药。
“大将军!”
“墨鸦,你很好!”
姬无夜额头隐现冷汗,但哪怕是如此他也咬紧牙关,吭也不吭一声。
现在是他最虚弱的时候,任何有可能的意外他都绝不允许。
蓑衣客走上前,伸手入怀,取出一枚殷红如血的丹药,双手递上。
“潮女妖说,大将军若是顺利逃出韩王诏狱,想必最需要这个。”
姬无夜显然是认识这枚丹药,他张嘴一仰脖就直接咕嘟咽下。
在墨鸦惊疑目光中,本来被折磨的皮开肉绽的姬无夜,四肢断裂处骤然开始肉芽复苏,断筋重续。
一股令他震惊的磅礴气血,骤然在他的体内爆发,传出微弱的音爆。
姬无夜闷哼一声,青筋凸起的掌心搭在墨鸦肩头,攥得他生疼。
“大,大将军!”
姬无夜仿若刚回神,松开掌心问道:“百鸟,还有多少人听令?”
墨鸦低头,乖顺臣服道:“属下无能,仅找到白凤等三十人。”
“废物!”
姬无夜目视蓑衣客,“城中有多少心向本将军的兵马?”
“韩王安欲和秦人议和,割地赔款还不够,还要搜刮韩女韩匠以谄媚秦国。现在举国韩人暴动。”
蓑衣客摇头失笑,“大将军,杀了韩王安后,全城都是您的兵马!”
“噢?秦人退兵了?”
“人马卸甲,将士思归!最后一波秦军正在装点营帐,准备返程!”
“看来秦人收获很多。”姬无夜起身,“现在,该我们收割了!”
但当他路过墨鸦时,冷哼道:“去将鹦歌和秃鹫的人头带来,这是你最后证明忠诚的机会!”
“是,大将军!”
待得二人离开,白凤双手环胸,靠墙看向一脸狼狈的墨鸦。
“做一只自由自在的鸟儿不好吗?干嘛非要给自己套上囚笼?”
墨鸦低笑着起身抬头,他看向冲他伸出手掌的白凤笑道:“走吧!哥哥我送你一份天大的前程!”
“同室操戈吗?”
“不,是蓑衣客!”
第129章 老将军授兵法精义,卧龙生三胜灭韩
新郑城外。
秦军大营。
老将军一身戎装高坐帅案上。
帐下,站满了平阳重甲军将校。
上林军中,现在仅剩一个嫡孙王威侍奉左右。
王语气平淡,好似在诉说着一件不相干的小事。
“本将要攻新郑,尔等可要同往?”
王威急道:“祖父,这,大王特使已经议和完毕了。”
“什么祖父?”
王怒道:“中军大帐之内,哪里来的祖父?军中,要称职务!”
王威张嘴,‘前几天你咋不说?’他低头,“是,左庶长!”
王目视帐内一众不敢和他对视的平阳重甲兵将校,嗓音感伤道。
“少年时,王也曾和你们一样,自认为自己卓尔不群,此生注定就是为君王开疆拓土的不世名将!”
“中年时,见识过秦军中将校如云,天下英雄犹如过江之鲤,心生颓废,认为一生不过副将命数。”
高阙见他一脸迟暮,拱手宽慰道:“老将军一生戎马,攻城略地不计其数,战功赫赫朝野皆知……”
“战功赫赫!哈哈哈~”
王大笑眼角飙出泪花,他抬手止住王威担忧的双手,嗓音感伤。
“恐怕更多人只会笑我王,随武安君征战一生,久经熏陶,最终也不过是学会到了点皮毛罢了!”
“邯郸之败,函谷关之败!两战皆败导致失去君王信任,最终竟让一个齐人在河外之战骑到老夫头上。”
王威语气感伤,“祖父!”
王摆手,“你们可知老夫戎马一生,得的真正兵法精义是什么?”
王伸出第一根手指,“第一,立功要趁早!武安君伊阙之战前声名未显,故能一战成名。”
“第二,若想当名将,战时就绝对不能让他人干扰你的指挥权!”
“第三,要让跟随你的兵士挣得一份足以衣锦还乡的大功劳!”
王环顾左右,目视帐内一众齐齐看来的将校:“你们自己算算,征韩之战,平阳军能筹算得大功吗?”
史射心算素快,拱手叹道:“具茨山之战伤亡不小,顶多中功。”
“上林军在南阳一战大胜,阵斩血衣侯十万白甲兵,可算大功?”
“大功!”
“那若下次再战,你们手下的好儿郎是愿跟你等得中功,还是愿意跟随白七子得大功?”
平阳军一众将校齐齐低头。
王叹道:“是以,他上林军可以满载金银退兵南阳,可我们平阳重甲兵退不得。退了,心气就失了。”
“老夫戎马一生,起起伏伏,胜败无常,临了临了也不过在秦国挣得个十级左庶长的爵位。”
“可武安君攻韩新城就是左庶长,伊阙之战荣升国尉,勋爵左更;次年攻魏之战升任大良造,鄢郢之战后更是一举受封武安君!”
“正所谓一步快,步步快;一步慢,步步慢!尔等也想像老夫一样,为将一生,结果却是原地踏步吗?”
大帐内,很多将校其实觉得若能像老将军王一生也没什么不好的。
但话已然说到这个份上,也就只能跟着一条道走到黑了。
众将拱手,“愿随老将军,攻韩国,灭新郑!”只是声调不高。
具茨山被围的失信后遗症,远比王想象中还要大。
王哀叹:“老夫终究是不如武安君啊!罢了,你出来吧!”
白七一袭文士袍,手持羽扇,从帐后走出,拱手见礼。
“南阳卧龙生,拜见老将军!”
王威伸手指着他,“你你……”
白七手持羽扇,冲他拍了下,“闭嘴!某家现在是南阳卧龙生,老将军特聘军师将军,和你不认识。”
王威连忙捂嘴,眼角微眯,连连点头:“对对,不认识,不认识。”
白七朝帐内诸将拱手一拜,“某有秦三胜韩三败,诸君可愿细听?”
众人相视一眼,眼底齐齐浮现一丝此战志在必得的笑意。
‘这次,怎么着也得他们享受一波被人躺平带飞的快感了!’
众人齐齐下拜,拱手唱喏,“愿听南阳卧龙生三胜高论!”
白七羽扇轻挥,感受着谈笑间强虏灰飞烟灭的爽感,声调激昂。
“敢问诸位,这攻韩新郑现在有哪些难点?”
高阙上前一步,“先生,韩都新郑本为郑国都城,后蒙韩国大力修缮,四门高大不下五六丈。”
“城垣周长20公里,城墙用五花土分层夯筑而成,基宽最大处不下于18丈,可跑军中烈马。”
“北墙外侧有数处马面建筑,内藏瓮城,中有内城,里有王城……”
“再兼韩人众志成城,全民皆兵,青壮不下八万,健妇十余万,平阳重甲兵不过三万,实难攻取。”
白七听得连连点头,见他语气落定,笑问道:“若你是韩人,韩王欲强抢你家女眷贿秦求和,可还会誓死为韩守城?韩王人心早失矣!”
恰在这时,远处新郑城内暴乱骤起,“杀韩王,救韩国!”的口号,直接传入数里外的秦军大营。
白七挥舞羽扇的掌心顿住,‘这可真不是他安排的。’
察觉到诸将兴奋目光,白七镇定自若:“黑冰台刺客已扰乱韩都!”
申屠想了想,上前道:“楚国发兵三十五万众陈兵淮泗,若秦灭韩,楚国发兵北上如何?”
白七伸手,老将军王取过一卷楚地情报递上,白七抛给他。
“楚国春申君自钜阳出兵五万,沿途聚兵至边境也不过十万,哪来的三十五万大军?”
“而且啊,楚国听闻秦韩开始议和,已然原道返回钜阳了。”
申屠满脸无语。
‘这楚国是来搞笑的吗?若秦灭韩,是不是还要再来一次?’
白七好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笑道:“若韩都速下,届时上林和平阳两军合韩国降兵不下十五万众。”
“赵魏联军正在东郡和大将军部犬牙交错,年前恐分不出胜负了。”
“你说,若你是楚王,到底是该忧惧于秦兵来犯多些,还是准备北上为韩复国的心思多些?”
申屠拱手一拜,心头再无疑问。
史射上前,“卧龙军师!”
白七眼睛一亮,‘这称呼,真好听!’他欠了欠身,看向他。
“大王已命使者前来议和,我等若骤然灭韩,会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