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
苏业继续去医院上班,他刚走到医院旁边的路口,就被一道俏丽身影拦住了。
女孩站在树影下,双手抱在胸前,气鼓鼓地看着他。
江晓月。
这些日子在二院规培,她变化挺明显。
以前总扎着马尾,非常有一股青春的活力,如今头发散开,发尾轻轻搭在肩上,白色衬衫外套着浅色针织开衫,少了点学生气,多了几分温婉,只是那双眼睛一瞪,熟悉的味道立刻回来了。
“哼。”
江晓月上下打量他。
“苏大医生转正了就是不一样,这气质,真好呀。”
苏业一听这语气,就知道她在生闷气。
“发生什么事了吗?”
听到这句话,江晓月更生气了,脸都快鼓成蛤蟆了。
“咱们同学想聚会,给你打电话,发消息,你都不回,苏师兄,你现在已经忙到不食人间烟火了吗?麻烦你低头看看我们这些凡人行么?”
苏业摸出手机看了一眼,神色有些尴尬。
还真是。
从去找龙蛇武馆开始,他就把手机调成静音了,昨天回来之后又一直研究龙蛇变,消息一条接一条堆在那里,他完全没注意。
江晓月凑过来看了一眼,哼了一声。
“你看吧,我冤枉你了吗?”
苏业轻咳一声。
“最近确实有点忙。”
“忙到几天找不到人。”
江晓月翻了个白眼。
“你以前也这样,但好歹还会诈尸回一句,现在倒好,直接失踪。”
她说着说着,声音又软下来一点。
“这次班级聚会是方渊牵头的,也不知道他要干什么,神神秘秘的。”
苏业微微挑眉。
方渊。
这个名字他有点印象。
大学同学,人不算坏,就是爱折腾,只不过大学这种地方,班级里小团体很多,哪里有初高中时的凝聚力,有些同学四年下来也没说过几句话,突然说聚会,确实稀奇。
“我就不去了吧。”
苏业说道。
他对这种聚会兴趣一般。
有这时间,回去琢磨龙蛇变都更香。
江晓月却看着他,轻轻叹了一口气,声音软了下来。
“你陪我去一趟呗。”
苏业看了她一眼。
江晓月低头踢了踢路边小石子。
“我其实还挺怀念大学生活的。”
苏业神色缓了些,忽然心领神会。
“最近工作不顺?”
江晓月没立刻回答,她站在医院外的晨光里,身后是来来往往的人群,规培之后,她显然也被现实磨了一圈。
大学时,大家总觉得未来是一场华丽的盛宴,只要他们走出学校,就能鹰击长空,翱翔万里。
然而真正踏入社会,在这每天的糟心事里面滚上一圈后,才会忽然发现,自己也只是芸芸众生里不起眼的一粒。
后知后觉,蓦然回首,还是大学好,无拘无束,自由自在,也没有那么多说不出口的压力。
苏业看了她一会儿,叹了口气,看着自己这位师妹的变化,终究还是心软的点头道。
“行。”
江晓月眼睛顿时亮了。
“真的?”
“正好今晚没什么事,下班后我去二院接你。”
“谢谢师哥!”
这声音甜得很。
苏业恍惚了一下,随即失笑。
“行了,别夹了,鸡皮疙瘩起来了。”
江晓月一脚踢过来。
“讨厌死了!以后再不接电话,我就跟你拼了!”
……
晚上。
苏业下班后去了二院门口。
二院门口比一院清静些,路边有几家小吃店,烤冷面的铁板滋滋作响,几个年轻护士下班后结伴买奶茶。
江晓月已经等在门口。
她换了身浅色裙子,外面套着一件薄外套,手里拎着小包,看见苏业时立刻招手。
“这里!”
两人打车去了聚会地点。
青云酒楼。
江城一家开了很多年的酒楼,门头装修得很老派,红灯笼挂在门口,玻璃门一推开,里面就是饭菜香和酒味,大厅里人声嘈杂,服务员端着盘子穿来穿去,地毯上有一点陈旧油烟味。
包间在二楼。
名字叫“望江阁”。
推门进去时,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
“哟,苏业来了!”
有人喊了一声。
“苏大天才啊,最近经常能听到你的传说!”
“???阁下说的可是富贵我就淫吗!哈哈哈!那视频我看了,苏大天才的脑回路果然和我们这些凡人不同,说的就是不孬!”
“江晓月也来了,二院之花啊。”
江晓月笑着打招呼。
苏业走进去,目光扫过一圈。
很多脸都熟悉,只不过又没那么熟,甚至大学期间都没怎么说过几句话,可如今隔了些时间再见,经历了社会的打磨后,反而彼此之间生出一种亲切感。
苏业露出了几分笑容,他早已经完全融入了这个世界,曾经的大学记忆,被他如今强大的精神力翻出来,带着阳光、教室、实验楼和食堂味道,一点点落进感官里。
他脸上的线条也柔和了几分。
“好久不见。”
“苏业,坐这边。”
“晓月坐这里坐这里。”
气氛很快热起来。
一群人推杯换盏,聊的东西也很现实。
“我跟你们说,我们科主任简直离谱,昨天晚上十一点让我改病历,我都睡了。”
“你这算什么,我老板才是真神仙,自己写不明白论文,让我通宵改格式。”
“钱难赚啊。”
“屎难吃啊。”
“兄弟,你这总结有点太沉痛了。”
有人笑,有人骂。
不过大家的神色中却也都带着淡淡的疲倦。
江晓月很快也融入进去,和几个女生聊起二院规培的事。
“我现在看到病历模板就头疼,值夜班最惨,半夜两点刚躺下,护士一个电话,直接灵魂归位。”
“你们好歹还在医院,我已经不干医生了。”
说话的是一个叫周潇的女生,她现在转去做医药代表,妆容精致了不少,说话也比大学时圆滑很多。
“没办法,我真熬不住,上班累,工资低,压力还大,换个赛道,至少钱包舒服一点。”
另一边,一个从省城回来的男同学端着酒杯笑了笑。
他叫郑宏,家里有些关系,上学时挺张扬,如今反倒沉稳了些。
“我在省城也没你们想的那么好,省城那边卷啊,我靠了,真不把人当人用,我现在感觉我就是一个大号牛马,纯纯的畜生一枚。”
众人一阵唏嘘。
离开学校后,每个人都被生活打了一遍。
有人继续在医院里熬,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出头,有人换了行业,有人回老家考编,有人去了大城市……
众生百态,都摆在这一桌饭菜和啤酒里。
苏业安静听着,偶尔接两句话。
他坐在江晓月旁边,发现她虽然笑得挺多,可眉眼间也藏着一点疲惫,规培生活,对她这种原本明媚跳脱的人来说,显然也不轻松。
毕竟天才只是少数人……
大多数人都只是心存幻想的普通人罢了,一波名为生活的大浪袭来,便冲花了所有的妆容,留下狼狈的自我。
就在酒过三巡时,方渊忽然站了起来,他今晚穿得挺正式,黑色衬衫,头发也打理过,上学那会儿他就爱搞气氛,如今端着酒杯站起来,众人也都看向他。
“各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