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后,他所有骄傲都被砸碎。
一条腿被打折。
一只手掌被生生切下。
武馆也彻底没了声息。
苏业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随后颇带几分冷意的笑了一下。
“时代早就变了。”
他看向姜跃山。
“你觉得以姜平的天赋,练多少年,能媲美超凡?”
姜跃山刚想开口。
苏业身影忽然消失在桌边。
上一瞬,他还坐在餐桌前。
下一瞬,已经站在楼下小院里。
姜平猛地站起身。
姜跃山瞳孔一缩。
窗户开着。
午后的光落在小院里,几件衣服挂在晾衣绳上,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苏业站在院中。
他长吸一口气。
刹那间,天地间的空气仿佛都被他牵引而来,楼道里的灰尘被卷起,晾衣绳猛地绷直,院角一盆绿植哗啦作响,整片小院的气流都向苏业胸前汇聚。
龙蛇换脊。
拈花。
肺金压住锋芒。
水系金丹稳定全身。
他没有用真正杀招,只是以肉身和术的发力,打出这气势磅礴的一拳。
轰!
拳声炸开。
宛如天雷落地。
空气被硬生生打出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院中尘土向两侧翻涌,几片落叶被震得粉碎。
不远处居民楼里,有人猛地推开窗。
“打雷了?”
那人探头看了看天。
天空晴朗。
连云都没几片。
可他纳闷地寻摸了一眼,院子里什么都没有,他不由得奇怪的挠了挠头,又把窗关上。
屋里。
姜跃山僵在原地。
他的表情在短短几息内变了好几次。
震撼,恐惧,挫败。
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天。
玄景会的人破门而入。
他引以为傲的龙蛇变,在对方面前脆弱得像纸。
他的拳被接住,腿被打断,手掌被切下,他躺在地上,看着儿子被拖走,听着武馆里那些木桩倒塌的声音。
那是他这一生最绝望的时刻,如果姜平没有被带回来,那么他觉得自己可能已经结束了自己的一生。
而此刻,院外雷音仍在耳边回荡,那磅礴气压扑面而来,让他的世界观在一瞬间被重新撕开。
姜平站在窗边。
少年眼中没有恐惧。
只有震撼,痴迷,还有无法掩饰的崇拜。
这就是超凡么?
在打完那一拳之后,苏业便以一种无法理解的速度,重新坐回姜跃山对面。
餐桌上的汤面还在轻轻晃动。
他神色平静。
“未来,世界会发生大变。”
苏业看着姜跃山。
“古武能作为接触超凡的一种思路,毕竟如今整个世界都是空白的,未来变化仍旧笼罩在灰雾下,古人的智慧能当我们前进的阶梯,可别拿它当故步自封的墙壁。”
姜跃山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他嘴唇动了动。
“你……”
他看向姜平。
少年眼中的狂热还没散。
那种眼神,姜跃山太熟悉了。
当年姜平第一次看他打龙蛇变时,也是这样的眼神,可如今,儿子看向的方向,已经越过了他,越过了武馆,越过了姜家那点所剩无几的旧荣光。
姜跃山忽然感觉自己苍老了很多。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又看了看空荡荡的袖口。
这就是未来么?
绝对的力量。
浩瀚的压力。
打破凡俗桎梏的力量,他曾经守着祖上的荣耀,守着龙蛇武馆,觉得只要一代代传下去,总有一天姜家还能重新站起来。
可时代已经抬脚往前走了。
他还坐在旧屋里,抱着一块碎掉的牌匾,不肯撒手。
苏业看着他,声音缓和了些。
“老哥,你也有机会。”
姜跃山猛地抬头。
苏业说道:“你的腿还可以恢复,手掌难些,但未来未必没有办法。”
姜跃山瞳孔微颤。
苏业没有给他画太满的饼。
“等我们这些开拓者,把一套完整的法摸出来,公布于世,或许人人如龙的时代,终将到来。”
人人如龙。
这四个字落下,屋里安静了很久。
姜跃山看着苏业。
他脸上的颓废还在,眼底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点燃了一下。
眼见着差不多了,苏业低头夹了一筷子菜,土豆已经凉了些,他咽下去,忽然笑了一下。
“吃饭吧,菜快凉了,老哥,我是一院的医生,我最懂人体,偏执点说,你得听我的。”
姜跃山握着筷子,半晌没有动,窗外阳光落进来,照在那张旧餐桌上,也照在墙上那张褪色的武馆合照上。
照片里年轻的姜跃山意气风发,身后站着一群孩子。
如今旧照片蒙尘。
旁边姜平的照片在微弱的阳光照应下熠熠生辉,他每天都擦这张照片,时代或许真的已经变了……
第84章 第三次洗髓!
吃过饭,苏业从姜家出来,他伸了个懒腰。
老楼道里光线发暗,午后的风从楼道尽头的小窗钻进来,带着一点饭菜味和旧墙皮的潮气,他刚走到楼下,身后就传来急促脚步声。
“苏先生!”
苏业回头。
姜平抱着两本旧书追了下来。
少年跑得有些急,额头上出了汗,手里那两本书被牛皮纸包着,边角已经磨得发白。
“这是我爸让我给您的。”
姜平把书递过来。
苏业接过,打开看了一眼。
一本《龙蛇变》。
另一本则是《龙蛇换脊》。
后者明显新很多,里面夹着不少手写纸,有些地方改了又改,墨迹深浅不同,边缘还压着指痕。
这应该是姜跃山这些年在龙蛇变基础上做出的延伸。
苏业指尖轻轻摩挲纸页,很陈旧,带着一股岁月的味道,让苏业眸光闪烁。
姜跃山虽然依旧执拗,而且放不下自己祖上的传承,可显然苏业的超凡状态已经让姜跃山震撼,有些改变了。
姜平站在旁边,眼神认真。
“苏先生,谢谢您。”
苏业抬眼,看了一眼姜平,没说什么。
姜平抿了抿嘴。
“我知道今天您完全可以不说那些话的,我不是傻子,能明白您的用意与良苦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