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金丹呢?你当结石摘出来了? 第94节

  看来没来错地方。

  少年连忙把卷帘门往上抬。

  “恩人,您快进来。”

  卷帘门卡了一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少年脸一红,用力又往上推。

  苏业弯腰走进武馆。

  里面光线很暗。

  空气里有灰尘味、膏药味,还有旧汗味。

  地上铺着磨损严重的软垫,边缘翘起,墙边立着几个木人桩,其中一个木桩上裂了一道口子,用胶带缠着。角落里堆着断掉的棍子、拳套、护具,还有几块褪色的奖牌。

  墙上挂着不少旧照片。

  有孩子扎马步。

  有中年男人教拳。

  还有一张全家福,照片边角泛黄,少年比现在小很多,站在一个男人身边,笑得很开心。

  这地方曾经应该热闹过,辉煌过。

  只是如今只剩下呛鼻的灰尘。

  少年站在苏业面前,明显有些激动,得知了苏业的名字后,他连忙说道。

  “苏先生,您救了我,这份恩情我一直记在心里。”

  他说得很郑重。

  “等以后我出人头地了,我肯定会报答您的!”

  苏业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这孩子身上有股江湖气,只不过说话认真,看样子也是个重情义的孩子,家里开武馆,倒真养出几分传统侠气。

  “先别急着出人头地。”

  苏业看向四周。

  “你这武馆怎么回事?”

  少年脸上的兴奋顿时淡了下来。

  他低头看着地上的软垫,脚尖轻轻蹭了蹭灰。

  “我爸说不开了,今天让我过来收拾东西。”

  他说的轻巧可语气里藏着明显的不舍。

  苏业走到墙边,伸手摸了摸木人桩。

  木桩表面有许多旧痕,大多数是普通练习留下的。

  可有几道痕迹很怪,劲力很透,力道不像单纯用手打出来的,与其他痕迹明显不同。

  苏业指尖停在那道痕迹上。

  体内龙蛇换脊形成的大势像被轻轻触动。

  没错。

  龙蛇换脊或者是龙蛇变打出来的劲力,他没找错地方。

  少年看着苏业的动作,欲言又止。

  他想报答苏业,可眼下的武馆又旧又破,家里情况也不好,他能拿出来的东西实在太少,那份窘迫写在脸上,藏都藏不住,忽然,他像想起什么。

  “苏先生,您等等。”

  少年转身跑进里屋,里面传来翻找手机的声音,然后是少年刻意压低的通话声,似乎正在忐忑不安的询问着父亲。

  “……”

  “啊?真的吗?”

  少年声音一下子亮了。

  “好好,我问问。”

  他挂断电话,从里屋跑出来,脸上明显多了几分高兴。

  “苏先生,我爸说希望能请您去家里吃个饭。”

  少年挠了挠头。

  “我爸亲自做饭。”

  说到这里,他又有点不好意思。

  “虽然这跟您的恩情比起来算不得什么……但是这是我家里的心意,就是我家里环境不太好。”

  苏业笑了笑。

  “没事。”

  少年松了口气,连忙开始收拾旁边散落的东西,苏业站在武馆中央,又看了一眼墙上的照片,照片里那个中年男人身形挺拔,双肩很宽,站姿很稳定,眸子格外的明亮。

  哪怕只是一张旧照片,也能看出几分练家子的底子。

  苏业眸光微动。

  他本来就是来找龙蛇换脊的源头,希望从古武之中获得启发。

  如今正好。

  他也想看看,这位龙蛇武馆的馆主,究竟是何方人物。

  ……

  苏业这才知道,少年叫姜平。

  姜平把卷帘门重新拉下去,又从里头扣了锁,动作有些笨拙,手上沾了不少灰。

  “请跟我这边走。”

  他背着一个旧书包,里面装着几本拳谱、一副磨破的拳套,还有两块褪色的奖牌,书包拉链坏了一半,他用一根红绳系着,走路时叮叮当当响。

  苏业跟着他穿过东城区的窄街。

  这边街道旧,楼也旧。

  这条街道算是江城内经济一般的街道了,阳台上挂着衣服,楼梯老旧,路边有几个大爷坐在塑料凳上打牌,旁边收音机里放着戏曲,咿咿呀呀的声音混着菜市场的吆喝声,倒也挺有感觉。

  一路上,苏业随口和姜平聊天,姜平话不多,可问到家里时,也没隐瞒。

  母亲走得早。

  他很小的时候就跟着父亲生活。

  武馆以前还能开,父亲教拳,带孩子,收几个学徒,日子不富裕,至少有盼头,后来学武的人越来越少,短视频里什么花里胡哨的东西都有,真让孩子扎马步、练筋骨,家长反倒先看不下去了。

  姜平的声音有点故作低沉的意思,语气冷硬,仿佛这样就不会被生活击倒,不过在面对苏业的目光时还是有些局促不安的慌乱。

  苏业看着他的侧脸,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同样从乡县拼杀出来的人,最懂这种局促,这条街很窄,很旧,却也有一点粗糙的温度。

  姜平家在一栋老楼三层。

  楼道里光线昏暗,水泥台阶边缘被踩得发亮,墙上有大片脱落的白灰。

  姜平开门前,明显有些紧张,他用袖子擦了擦门把手,又回头看苏业。

  “那个……我家比较乱。”

  门打开。

  屋子不大。

  两室一厅,客厅里摆着一张旧木桌,桌面擦得很干净,墙边有一台很老的电视,旁边堆着几个纸箱,箱子上压着拳套、护腕和一些旧证书。

  看得出来,家里特意收拾过。

  “苏先生,你先坐,我去倒水。”

  “好。”

  苏业刚要开口,厨房里传来拐杖点地的声音,一个中年男人从厨房里走出来。

  苏业目光微凝。

  姜平的父亲比他想象中状态差很多。

  男人身材高大,肩背仍旧很宽,可整个人瘦得厉害,脸颊凹陷,胡茬泛青,左腿绑着固定支具,走路一瘸一拐,一只手拄着拐杖,另一边袖口空荡荡,隐约间露出手腕,手掌却好像被完全切断了。

  他的眼眸虽然灰败,虽然颓废,深处却还残着几分锐意,像一柄生锈的刀,一看就给人一种不太好相处的感觉。

  他看着苏业,迟疑了好一会儿,像才从某种木然状态里反应过来。

  “就是你救了我家阿平?”

  声音低沉,姜跃山拄着拐杖,微微弯腰。

  “谢谢你,你是我们家的救命恩人。”

  话说得很诚恳。

  可苏业能感觉得出来,姜跃山对他有感激,也有警惕,那是一个被伤害过的人,对所有外来者自然而然竖起的墙,只不过苏业总感觉还有其他的一层意思。

  铛。

  姜跃山把一盘炒青菜放在桌上。

  盘子落桌的声音有些重。

  桌上已经摆了菜。

  三菜一汤。

  炒青菜,番茄鸡蛋,一盘土豆烧肉,还有一碗豆腐汤。

  说不上丰盛。

  可对于姜平家现在的情况,这顿饭已经很隆重,姜平连忙去盛饭。

  “苏先生,坐。”

  苏业坐下。

  饭桌上的气氛一开始很僵。

  姜平扒了两口饭,想说话,又看了看父亲,最后只是低头夹菜。

  姜跃山话也少。

  他给苏业倒了杯水,手指有些僵硬,杯底碰到桌面,发出轻轻一声响。

  苏业也没急着开口问武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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