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中响起柳霄的声音。
“你为什么要来打扰我平静的生活?”
苏业听得有点无语,抬眼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你管这叫平静?”
树影后,那庞大的身形慢慢移动,枝叶被挤开,肉块擦过树干,留下湿漉漉的痕迹。
苏业开口道:“你的异变已经开始了,这种东西藏不住,等你彻底失控,你周围那些邻居都会跟着遭殃,我可以帮你解决现在身上的症状。”
“呵呵呵呵……”
柳霄笑了起来。
那笑声一开始很低,随后越来越大,胸腹间的肉块跟着鼓胀,喉咙里像塞着一团烂泥,声音挤出来时把周围树叶都震得簌簌发抖。
“你怎么帮我!”
他猛地从树后冲出。
庞大的身躯撞断几根枯枝,数条增殖触手从他肩背和手臂上甩出,像暴躁的藤蔓朝着四周疯狂抽打。
砰!
一棵树被拦腰抽断。
又一根触手砸进地里,泥土直接炸起半人高。
柳霄的声音在林间乱撞:“我看了附近的所有权威医生!他们每一次的说法都不一样!有人说我是皮肤病,有人说是精神问题,还有人让我去肿瘤科!”
苏业皱眉。
以他的天目级精神力,柳霄想要击中他无疑是天方夜谭。
“我和其他医生不一样,你先听我说……”
“该死!”
柳霄根本没让他说完。
“该死!该死!该死!”
他的眼睛充血,脸上那些被挤变形的肌肉不断抽动,肉芽从裂开的皮肤里冒出来,又被他暴躁的动作撕开,血水和灰黄碎屑一起往下掉。
“这个世界为什么这样对我!”
又一截触手砸下。
苏业侧身躲过,脚下的泥水被震得溅上裤脚。
他看着眼前发狂的柳霄,耐心终于被磨得差不多了。
好话听不进去。
那就换个方式。
苏业吐了口气,抬手按了按眉心。
“行吧。”
他看向柳霄。
“那就先把你打到能有耐心听我说话。”
下一刻,苏业动了。
肺金从胸腔里涌上来,顺着吐息化成一道细锐的金线。
嗤!
最先抽来的肉肢被当场切开,鲜血横流。
柳霄惨叫一声,身体往后一缩,可他身上的增殖组织太多,断口处刚刚裂开,周围肉芽便疯狂蠕动试图重新缠合。
苏业没有给他机会。
他脚下连点,身影在枯林间闪过。
每一次吐息都有金息掠出,那些增殖触手一条接一条断开,落在地上时还在抽搐,像一堆被切下来的坏死组织。
肺金切割得太快,断口干净,柳霄还没来得及恢复,苏业已经到了他身前。
柳霄怒吼着抬起巨臂。
那条手臂臃肿得像一截肉柱,表面血管鼓起,带着一股沉重脾土气息砸下来。
苏业没有避。
他抬拳。
心脏猛地一跳,赤霞之力灌入血液,拈花劲力在拳锋里压成一点。
砰!
拳头落在柳霄胸腹之间。
这一拳没有炸开皮肉,劲力透进去,像一枚细针钻入最深处,随后猛地一震。
柳霄整个人僵住。
下一瞬,他身上那些多余的肉块、触手、肉芽全像失去支撑一样剧烈颤动。
砰砰砰!
一团团增殖组织从他身上崩开,砸在地上,摔成湿重的肉泥。
柳霄发出一声痛到变调的惨叫,庞大的身体往后倒去,压碎一片灌木。
林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柳霄趴在泥地里,脑子有一瞬发空。
他被打蒙了。
自从身体开始变化之后,他的人生就像被人一脚踹进了烂泥里。
第一天他只是闻到身上有怪味,第二天手臂上长出灰黑斑,后来皮肤变厚,肉块鼓起来,镜子里的脸一天比一天陌生。
他去医院,医生皱着眉看检查单,嘴里说着含糊不清的话,看着他的目光里也始终夹着恐惧。
父母最终也无法接受他的变化。
走了。
所有人都走了。
这片黑暗里站着的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他被全世界抛弃了。
一个人留在出租屋里,不敢出门,不敢照镜子,白天拉着窗帘,将自己与这个世界隔绝开来。
他的力量疯狂增长,每天都感觉自己仿佛拥有着摧毁一切的能力。
可现在,这个自称是江城医生的年轻人,竟然不费吹灰之力地将他的一切全部击溃。
地上满是还在蠕动的肉肢,肉块混着粘液,那些让他又怕又依赖的力量全都被震散,像垃圾一样被丢在地上。
柳霄浑身火辣辣地疼。
疼得他连怒吼都喊不出来。
苏业走到他面前,阳光从枯枝缝隙里落下来,照在苏业肩头,也照在柳霄满是血污的脸上。
柳霄抬头看他,只觉得胸口发闷。
眼前这个医生带来的压力无穷无尽。
苏业看了他一会儿,叹息着开口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柳霄嘴唇抖了抖,没说出话。
苏业蹲下,精神力扫过他的身体。
刚才这一战之后他大概看明白了,柳霄的脾土路线走歪了,脾土本该承载血肉、运化营养,成为吞噬天地的超凡天才,结果柳霄不会引导,无法接受变化,沦为了增殖和暴食。
没有呼吸法,没有引导,也没有人告诉他该怎么收束这种变化,身体就凭着本能乱长。
柳霄盯着他,声音小了很多。
“你真的能帮我么?”
苏业看着他那副样子,嘴角抽了一下。
跟老师看一个不争气的学生一样,刚才喊也喊不住,打完倒知道问了。
“你现在没有其他选择,给我过来。”
柳霄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苏业提了起来。
他现在比刚才缩水了不少,多余增殖被打散后勉强能看出一点人的轮廓,只是身上血肉模糊,灰黄污泥和黏液混成一片,看着实在不怎么体面。
“你干什么?”
柳霄声音一慌。
苏业没回答,拎着他往林子深处走。
前面有一条小溪,水不深,溪底铺着碎石,水流从山坡方向下来,带着点凉意。
苏业走到溪边,手一松。
扑通!
柳霄被直接丢进水里,冷水瞬间漫过伤口。
“啊”
柳霄疼得整个人弹了一下,嘴里发出一串乱七八糟的声音。
“疼!疼疼疼!你轻点啊!我现在身上全都是伤口啊!”
苏业站在溪边,低头看他:“你身上的变化属于内景,在那些人的眼中视作正统超凡,生命力顽强,这点情况死不了的。”
溪水把他身上的污血和碎肉慢慢冲走,水面很快泛起一层浑浊的红灰色。
柳霄缩在水里疼得直抽气,手指抠着溪底石头,身体抖个不停。
苏业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也有点累。
这种问题儿童真考验人的耐心。
不过还好,柳霄的出现补全了苏业对五行的概念,肾水、肺金、肝木、心火、脾土,金木水火土五行算是全面接触了,让苏业更加清晰。
而现在柳霄的情况也清晰明显了起来。
苏业刚才打散了柳霄身上大部分的畸变增殖,可现在仔细看来皮肤、筋膜上依旧长满了各种乱七八糟的组织,看起来让人头皮发麻。
柳霄目光躲闪,似乎不想让苏业看到他身上那些恶心人的东西。
苏业心中犯难。
该怎么把他的方向引导回来,脾土失控的部分像长歪的树根,而现在的柳霄的脾更是已然被浓郁的土系能量填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