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杀了寸师?!”城卫死死盯着崔浩,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你是谁!”
崔浩平静地看着来人,没有回答。
他刚刚在寸府内库搜刮了一番,虽远不如沙家丰厚,但也有数万两银票和一些丹药入账。
眼前来人应该是城卫,他的出现在崔浩预料之中。
不担心打不过,料定寸坤教不出有实力的弟子。
“放肆!”见崔浩不理,城卫身旁的护卫尖声喝道,“此乃山南城卫雕大人!五百士卒统领!你是何人?竟敢在此行凶,杀害寸老爷子,屠杀寸府满门!还不跪下受缚!”
崔浩依旧没说话,目光扫过城卫雕大人,表情疑惑,眉头微拧,感受其气血波动,此人仅暗劲初期修为。
雕马也是怒极,“寸师乃本官恩师,德高望重!更是我山南城名宿!你竟敢下此毒手!今日若不将你碎尸万段,本官如何向山南城百姓交代?如何向朝廷交代?!”
城卫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义正辞严。
若是不明真相的外人听了,只怕真以为崔浩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凶徒。
崔浩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却字字清晰,“德高望重?山南城名宿?”
“桂山镇外,田地里插着的二十多根竹竿,上面顶着的,从耄耋老者到两三岁婴孩的人头,他德高望重?”
“镇口箩筐里,塞得满满当当的百姓头颅,是他武林名宿的杰作?”
“为筹他五十寿礼,强征五百石精米、猪羊绸缎,逼得百姓卖儿卖女,家破人亡,稍有迟缓便被斩首示众,这便是你山南城的法度,你城卫大人要交代的朝廷王法?!”
崔浩每说一句,城卫雕大人的脸色就难看一分。但他并非羞愧,而是被当众揭穿的恼羞成怒。
“住口!休要胡言乱语,污蔑寸师清誉!”雕城卫厉声打断,“那些不过是抗税不缴、聚众滋事的刁民!寸师寿辰,百姓自愿贡献,何来强征?分明是你这凶徒,与那些刁民勾结,残害朝廷命官,袭击士绅!其心可诛!”
话落,雕马猛地一挥手,“左右!给我拿下此獠!死活不论!”
那十几名凡武好手早已蓄势待发,闻令立刻行动。
并未一拥而上,而是迅速散开,隐隐结成一个小型军阵,刀出鞘,弩上弦,封锁了崔浩前后左右所有退路,动作迅捷而专业,显然训练有素。
“冥顽不灵。”崔浩轻轻吐出四个字。
玄铁剑骤然出鞘,发出一声清越龙吟!
剑光并不眩目,却带着一股沉凝如山,将第一个冲上来的凡武连人带刀一起斩断。
动作不停,崔浩避开另外两柄刀的夹击,左掌拍出,震飞一枚射向肋下的弩箭,右剑回旋,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
“噗!”“噗!”
两颗头颅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飞起。
军阵合击,对付普通江湖客或许有效,但在崔浩的绝对实力面前,只是儿戏。
如同虎入羊群,剑光每一次闪烁,必有两三人倒下。
连人带武器一起劈开。
短短几个呼吸,地上又多了十余具破碎尸体,仅余雕城卫一人。
雕马脸色已由铁青转为惨白,握着剑柄的手微微发抖。
此刻他才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人,打不过!
“你……你究竟想怎样?”雕马的声音干涩,早已没了刚才的威风,“寸师已死,你也杀了这么多人……我……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你速速离去!否则,朝廷大军一到,你便是上天入地,也难逃法网!”
“法网?”崔浩抖了抖剑尖的血珠,一步步向城卫走近,“你的法网,就是残杀百姓?你的法网,就是用来保护寸坤这等禽兽,而对那些婴儿的头颅视而不见?”
崔浩每走一步,雕马就后退一步,额头上冷汗涔涔。
“我……我也是不得已!寸师势大,又与州府……与州府有旧……”雕马语无伦次地辩解着,试图推卸责任。
“不得已?”崔浩在离他三步远处停下,眼神冰冷如万载寒冰,“你身为城卫,本应保境安民。”
说话音,崔浩缓缓抬起玄铁剑,指向雕马,“你却与虎谋皮,助纣为虐,坐视治下子民被屠戮如猪狗。”
话音落,剑光起。
雕马尖叫一声,拔剑拼命格挡。
“铛!”
双剑相交,雕马只觉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涌来,他手中那柄装饰华丽的宝剑应声而断!断裂的剑尖反弹回去,在他脸上划出一道深深的血口。
“不!!”
凄厉的惨叫戛然而止。
剑尖透颈而过。
崔浩手腕一拧,抽回长剑。
雕马捂着喷血的脖颈,踉跄后退,眼中充满了对死亡的恐惧和深深的不甘,最终重重倒地,抽搐几下,气绝身亡。
归剑入鞘,崔浩走到马前,翻身上鞍。
蹄声,向着山南城外行去。
直到马蹄声远去,远观的百姓依旧不敢动弹他们怕的不仅是官府,更是这吃人世道。
反复确定杀神离开,人们才敢喘气,才敢缓慢往寸府门口移动。
人们大多衣衫褴褛,没有人说话,神情麻木地看着许多尸体。
直到一个瘦如枯槁、衣衫褴褛男人缓步上前,走到寸坤尸体跟前,双目一热,转身朝马蹄声消失的方向跪下,磕头。
更多人成片跪下,向着马蹄声消失方向磕头。
第158章 边城药王令
离宗的第五十日。
长途跋涉的尘土,似乎已渗入骨髓。
人和马都显出一层疲惫的灰黄。
眼前,终于不再是荒村野店,一道苍灰色、带着明显水渍和苔痕痕迹的厚重城墙,横亘在视线尽头。
城门上方,两个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却依旧透着一股沉甸甸力量感的大字:稳固城。
这里已是临渊府西南边陲,再往西,便是那片令无数武者闻之色变的万毒沼泽。
稳固城,名副其实,是抵御沼泽毒瘴、凶兽的最前线堡垒,也是距离“药王谷”最近的补给地。
尚未靠近,一股与海边城市截然不同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空气潮湿而凝重,混杂着泥土、药材、金属、牲口粪便,还有一种淡淡的、似腥非腥、似腐非腐的怪异甜腥气。
据路人说,这是从沼泽方向随风飘来的,经年不散。
城门洞开,进出的人流却并不熙攘,反而透着一股压抑的井然有序。
进城的多是风尘仆仆、携刀佩剑的江湖客,或满载药材、矿石、兽皮的商队,人人面有倦色,眼神却锐利警惕,下意识地握紧随身兵刃。
出城的,则大多神色匆匆,或面带庆幸,或隐含忧惧。
守门的兵卒也与别处不同。
并非懒散的衙役,而是身着半旧皮甲、眼神冷硬如铁石的悍卒。
看着来往过客,带着一种审视猎物般的冷漠。
城墙垛口处,依稀可见固定的大型弩机轮廓,在阴霾天空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崔浩牵着马,走在人群里默默入城,计划在城中休息两日,缓解一下长途赶路的疲惫。
“站住!”一名兵卒的目光透过人群精准锁定他,又扫过马背上鼓鼓囊囊、用油布裹紧的包袱。
“从哪来?”士卒声音干涩,不带丝毫情绪,“入城何事?”
崔浩展示镇岳宗令牌。
看到‘镇岳宗’三个字,士卒表情立马一缓,“请进城。”
进入城门洞,光线陡然一暗,片刻又复一亮。
城内景象映入眼帘。
街道不算宽阔,地面铺着巨大的青石板,缝隙里长着湿滑的青苔。
两侧建筑多是厚重的石基搭配深色木料,屋顶坡度很陡,利于排水。
窗户窄小,很多还镶嵌着结实的木栅或铁条。
沿街店铺招牌陈旧,多写着“药材”、“兵器”、“皮货”、“解毒散”、“驱虫粉”之类的字样,门面狭小,里面光线昏暗,宛如一张张沉默等待吞噬什么的嘴。
才一千七八百里路,这里的气候、建筑风格,与临缘城完全不同,给崔浩感觉很陌生。
半个时辰后,崔浩来到一栋方方正正的石楼跟前。
石楼上方书写着‘镇岳宗’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清源城、洗沙城、山南城这些小城不论。临渊府境内,凡是人口多经济好的大城池、守着重要节点的小城池,都有五大宗门的分部。
不过,满打满算,也就有十多处分部,仅限一府之地内。
在门前马桩上系好马,拿上两个驮在马背上的大包袱。崔浩走进石楼。
大厅空旷,数只炭火盆驱散着潮湿的寒意。
“请问您是....”一个凡武弟子走过来问。
崔浩展示身份令牌。
“原来是执事师兄,”凡武弟子精神一震,“我这就去请金执事过来。”
须臾,崔浩见到分部负责人,名叫金海的三十余岁精壮汉子,面色黝黑,一双眼睛却亮得慑人。
“请问,你是?”
“魏院,崔浩,”崔浩将手里令牌递出去,“这是令牌。”
金海仔细检查。
凡武弟子身份牌为竹制,明劲弟子为铁木制,暗劲弟子令牌为金属。
确认无误,金海将令牌还给崔浩,请其到盆火旁边坐下,“崔师弟此来何事?”
两个大包袱放脚边,崔浩将此行目的介绍一遍。
听完崔浩来意,金海眉头微皱,“洗髓易筋丹,你倒是敢想。”
“怎么?”
“太难了!”金海声音浑厚,带着边城人特有的直率,“他们不要银子,不要珍稀材料.....”
“想求洗髓易筋丹这个级别的宝丹,只有两条路。”
金海竖起一根手指,“第一,参加试炼。那可不是宗门内部比试的花架子,是真要死人的。去年去了三十七个,回来三个,两个重伤残废,只有一个得了枚次一等的‘淬骨丹’。死亡率九成以上。”
跟着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持有‘药王令’。那是药王谷早年发出去的令牌,数量极少,持令者可免试炼,直接参加最后的‘三关选拔’。
“通过三关选拔,便能面见谷主,求得想要丹药。但这令牌……”金海直摇头,“没有人见过它长什么样,只知上面有一个‘药’字。”
崔浩心思一转,将手伸进一个包袱,从中取出那块从岳千韧身上得来的古朴令牌,“是这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