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云目光一凛。
果然,此地并非五脏观原址。观宇是因某种变故突兀出现!
而偏偏那石人童子恰在附近,能趁机进入,绝非巧合!
「它冒了我的名,顶了我的因果!」齐云心中暗震,「本该是我今日进入的五脏观,竟被它在十八年前抢先而入!
是想要从观中取走什幺东西?难不成.道观之中还有一枚丹炉玉简不成?」
他蓦地起身,对松风道:「我入山走走,散心静思。」
不等回答,他已转身步入深林。
此时夕阳已沉,唯余天边一抹残红,山林迅速幽暗下来。
齐云漫步其间,但见古木盘根,怪石嶙峋,远处山涧潺潺,更衬得四野空寂。
他心神沉凝,细细感应周遭气机流转,却一无所获。
不知不觉,夜色四合,山中忽然涌起浓雾,如乳似纱,弥漫林壑,数步之外已不辨景物。
雾气湿冷,沾衣欲湿,连脚下路径也渐渐模糊起来。
齐云立于雾中,眸光如星。
此番变化,和他在神仙山进入到五脏观的情景何其相似?
(本章完)
第一百三十八章 玄清之墓
第139章 玄清之墓
山中雾起时,悄无声息,却顷刻吞噬四野。
先是林间浮起薄纱,继而聚成乳海,淹没了树根、远峰。
数步外景物尽失,只余湿冷白汽扑面,连脚下泥土也渐隐没于朦胧。
此情此景,一如当时神仙山夜探五脏庙之时。
然则此时齐云,早非昔日惶惶少年。
他心头一振,不惊反喜,右手虚握,绛狩火自掌心腾起。
火焰静默燃烧,驱散五步浓雾,照亮周身一方天地。
他毫不迟疑,迈步便向柏阳坡行去。
至坡上,但见四野茫茫,原先林边篝火与松风老道身影早已消失无踪。
而本应空荡坡地中央,竟突兀现出一片建筑废墟!
残垣断壁,焦木横陈,若非缺了那尊巍然丹炉,几乎与神仙山五脏观废墟一模一样。
齐云眸光一凛,心下了然,那石人童子,必然是入此观取走了某物。
正如他当日取走丹炉玉简,引致观宇崩塌!
他蹙紧眉头,一步一顿地踏入这片死寂的废墟。
脚下传来碎砖与焦土摩擦的硌嚓声,每一声都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发黑的断木横亘在路中央,他不得不高脚步跨过。
绛狩的火光在他手中摇曳,光芒扫过之处,尽是疮痍。
半塌的殿墙倾斜着,仿佛随时都会轰然倒塌。
梁柱横七竖八地交错,如同巨兽的骸骨。
他侧身从两根梁木间挤过,衣角蹭上一层黑灰。
越往深处走,碎瓦堆积得越高,有些地方几乎如冢般隆起。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熟悉的陈腐气息,湿冷的雾气缠绕在断壁残垣间,让火光都变得朦胧。
他在废墟中迂回前进,忽然脚下踩到什幺硬物,低头一看,竟是一半埋在灰烬中的锈迹斑斑的香炉,炉身已经凹陷变形。
穿过一片狼藉的偏殿遗址后,空间忽然开阔。
他举高绛狩,火光颤动着向前流淌,照亮了一处荒芜的园圃。
枯死的藤蔓如蛛网般缠绕着断裂的廊架,野草从碎砖缝中钻出,长得齐腰高。
而在圃中央,野草最茂盛之处,赫然立着一座孤坟。
齐云身形骤顿,仿佛被一道无形的雷霆钉在原地。
火光在他手中微微颤抖,映照着前方那座孤寂的石碑。
他一步步走上前,每一步都踏得沉重,仿佛脚下不是山土,而是千钧回忆。
石碑苍褐,苔痕斑驳,像是岁月亲手写下的哀悼。
四个凿刻大字赫然入目:
玄清之墓!
除此之外,再无他字,干净得如同一声未来得及说尽的告别。
齐云怔立良久,山雾缭绕在他身侧,像是无数未散的魂魄。他手,指尖轻颤地拂去碑上积尘。那刻痕冰冷,直透指腹。
「师叔.」他声音低哑,几乎被雾气吞没,「一别再见,竟是阴阳两路。」
语声落,万籁俱寂。
他退三步,整衣肃容,忽然撩袍下跪。
这一跪,荡开满地尘埃,也荡开他强压已久的悲恸。
「弟子齐云归观,叩拜玄清师叔!」
俯身三叩,额触冷土。
首叩及地时,他眼角余光忽瞥见碑底一行蝇头小字,深镌石上。
他动作未停,毕恭毕敬叩完三首。
直到第三叩结束,他才趋前,举火细辨。
火光摇曳,映出数行清峻小楷:
「赠齐云小友之剑,终未得送,深以为憾。今埋于此碑之下,待有缘者自取。」
字字清晰,却字字灼心。
耳畔恍然响起当年笑语,师叔朗声道:「待师叔归来,必为你寻一柄好剑,权作见面礼!」
而今言犹在耳,人已黄土埋骨,剑亦深葬荒山。
昔日笑语与今日孤坟在两世之间来回撕扯,他闭上双眼,此前强行维持的心境此刻裂开细纹,胸中滞痛翻涌,几乎要冲破喉咙。
但他只是深吸一口气,山间冷雾灌入肺腑,刺得生疼。
「齐云小友,看来师叔并非是陨落在三阳府。」
他低声自语,声音稳得像是说给这山、这雾、这碑听,「此后回山,见到师父玄玑后,事情已了然!」
语声虽稳,攥紧的指尖却已掐入掌心,留下深深月牙。
他俯身徒手掘土,泥土冰冷潮湿,沾染袍袖。
不多时,指尖触到一方硬物。
是具石匣,尺余长短,古朴无华。
启盖瞬间,松香淡淡逸出,一柄剑静卧其中,鞘裹青褐松纹,似将岁月藏入肌理。
齐云握剑入手,只觉沉敛合度。
他缓缓抽刃,一声清吟破雾而出,剑身暗蕴流水寒纹,脊线分明,锋刃凝光如一泓秋水,映出他通红的眼角,却又被强行压下的眸光。
细观剑柄,见二字阴刻:
「承云」
笔势浑厚,意蕴千钧,似有托付藏于其间。
「承云……乘云,承运幺?」
他喃喃低语,臂腕轻振,剑鸣悠长,荡于四野,像是回应,也像是告别。
他退至坟前空地,沉肩落跨,起手便是玄清亲传之五行惊雷剑。
剑光乍吐,如金虹裂雾;身形旋动,似青松迎风。
剑招流转间,木意生发,火势燎原,土德沉凝,金锋锐进,水象绵延,五气循生,惊雷隐啸。
每一式皆是他昔日自玄清处所学,每一式皆是他今日所祭。
绛狩火随剑走,火光缭绕,划开浓雾如割素绢,也划开记忆的重幕。
最后一式毕,齐云收剑而立,气息未乱,唯有眼中血丝密布,如同暗夜里的蛛网。
剑尖斜指地面,轻颤不止,如有灵性,亦有不甘。
他转向孤坟,持剑躬身,朗声如誓,字字掷地:
「弟子齐云,谢师叔赠剑,谨遵师叔教导!」
声荡雾海,山灵默听。
(本章完)
第一百三十九章 涤荡陈疴
第140章 涤荡陈疴
齐云对着玄清的孤坟深深一揖,随即转身,绛狩火如灯擎在掌中,一步步踏入废墟深处。
他细致搜寻每一处角落,以剑尖轻挑浮土,以掌心感应气机,然而除却腐朽与死寂,一无所获。
那石人童子当年冒他之名入此观,究竟取走了何物?
是另一枚丹炉玉简,还是其他关乎五脏观核心传承之物?
但一番搜寻之下,再无任何的发现。
他轻叹一声,终是转身朝外行去。
就在他踏出废墟边界的一刹那,周遭浓雾如同被无形巨口吞噬,竟飞速消退、消散!
几乎是同时,一阵天旋地转的剧烈眩晕感猛地攫住了他。
待他猛地一定神,骤然睁眼,却发现自己竟仍好端端地站在最初浓雾刚起时的山间林地之中!
夜色沉沉,月华如练,清冷地洒落在林间空地上。
四周虫鸣唧唧,细微而清晰,夜风拂过树梢,带来远处泥土与草木的湿润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