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普没看,他伸手表示暂停,中场休息。
敲门声并不是连绵不断,只有最开始的两下,随后长时间静止。
霍普猜测是吉尔曼先生送来了饭食,这位老先生要亲自做饭,霍普提出过帮忙,可惜老先生不允许霍普接近他的厨房。
十点钟……作为午餐有些早,但现在没有早餐……
是个合理的时间。
霍普拉开门,却发现外面并不是吉尔曼先生,而是一个渔民打扮的年轻人。
年轻人笑呵呵的,但看到霍普的脸之后愣了一下。
霍普也看着对方。
皮肤粗糙,呈现健康的淡褐色,有一张还不算太明显的‘印斯茅斯的面孔’。
“抱歉,我好像搞错地方了。”对方抿抿嘴,说:
“我以为这是伊恩亨特的房间。”
“他是另外一个房间。”霍普回答:“一号房间。你是他的朋友?”
“算是吧。”年轻人挥手道谢,走去了另一边。
霍普一直看他敲了伊恩亨特的门,才把门关上。
“伊恩先生的朋友,应该是一个附近的渔民。”霍普对劳拉说:
“但实际上这两点都不能确定,能再等我一下吗,先闭上眼睛。”
劳拉点点头,闭上眼。
霍普也闭上眼。
吉尔曼旅社的二层有四个房间,其中三号房间和一号房间相邻,只隔着一道薄薄的木墙,隔着木墙可以听到另一个房间的声音。
霍普没有三号房间的钥匙,但是他有一把匕首。
之前与伊恩亨特告辞之后,霍普悄悄在三号房间站了一会儿。
他将匕首藏在袖子里,小心刮擦三号房间的房门。
匕首尖锐的部分从拼接木板门的接缝处切进去,没费多少时间,就可以在木门上留下了一个细细的、可以看到房间里面情景的缝隙。
霍普只需要这条缝隙。
他可以借助这条缝隙向里面看一眼,记住里面某个部位的样子。
他有时候感觉自己像是一条章鱼。
章鱼这种东西,只要是它的嘴能通过的地方,全身都可以通过。霍普比章鱼还要强,只需要让目光通过就可以。
有些对不起伊恩亨特先生……但这是必要的谨慎。
霍普来到三号房间。
这个房间有着更浓烈的陈旧气息,霍普勉强适应。
他蹑手蹑脚,小心不碰到房间里的东西,随后趴到与一号房间共用的那个墙上。
似乎……没什么声音……
不……隐约有伊恩亨特不悦的哼声,霍普说不清楚这种哼声到底是代表恼怒还是伤心,但总之是一种负面情绪。
他们在窃窃私语。周围没有人,但他们还是下意识地压低音量。
也许在谈论一些很危险的事情……或者涉及某个人的隐私。
没有争吵……即便那个年轻人说谎了,至少他和伊恩亨特应该不是敌人。
霍普又等待了一会儿,大概实在是听不清什么,摆摆头准备离开。
他有些好奇地看着三号房间,布局和他的二号房间很相似,陈旧的桌椅和床铺。
吉尔曼先生似乎会定时打扫,但并不仔细,一些不易清理的地方积着很厚的灰尘。
应该有一段时间没人住过这里。
霍普心里一动,也许……
他小心拉开床头柜的抽屉,几乎都是空的,偶尔有几只碎纸片,纸片上面没有任何内容,但其中抽屉似乎是坏掉了,拉不开。
霍普拿出匕首,用刀刃小心挑进缝隙……似乎是卡住了……
那是一块……木头?
霍普打量着缝隙里的小木块,就是这个东西将抽屉彻底卡死。
这可不像是自然卡住的。
木块切削平整,绝对是被人手动强行塞了进去,目的就是彻底卡死这个抽屉。
抽屉里有什么?
第95章 午饭时间
霍普轻轻后退几步,但手还触摸着床头柜。
无论上一位客人在这里面留下了什么东西,现在都不是打开的最好时机。
他试着扣弄了几下,但缝隙太小了,联合会的制式匕首为了保证强度,有着不算薄的脊背,只能从缝隙里探进去刃尖。
表面有着不正常的光泽……
可能是涂了胶水,那些胶将小木块牢牢固定在里面,而木块又彻底卡死了抽屉。
想要打开,恐怕只能将抽屉整个破坏……
那样风险太大,可能会被吉尔曼先生发现,老人显然会经常打扫这里。
霍普不打算冒风险,至少现在不打算。
要想办法再和吉尔曼先生聊聊,问一问他打扫房间的间隔时间。
否则刚刚破坏柜子,吉尔曼先生就回到这里……会让霍普看起来很蠢。
虽然霍普没有这里的钥匙,不能打开这里的门,理应被排除嫌疑。
但搞不好吉尔曼先生会将这一点小事报告给两个家族。
两个家族的‘客人’入住旅社的当天,旅社就发生失窃……
霍普相信即便吸引来了两个家族的注意,他们最后也没办法找到他身上。
但只是引起他们关注就已经够麻烦了。
霍普又在房间里看了几眼,没有留下过于明显的痕迹。
在这个房间里留下几根头发其实是没什么问题的,吉尔曼先生还残留着一些稀疏的白头发,正巧和霍普的头发差不多长。
霍普最担心的是他身上的味道。
灵化水几乎把霍普腌入味。
这种清香和旅社里腐臭的味道格格不入,好在用不了多长时间味道就会散去。
他闭上眼睛,回到二号房间,走回劳拉对面。
劳拉并不惊讶他的忽然返回,依旧盯着棋盘。
而霍普看着单手托腮的劳拉,心里忽然一颤。
他犯了一个无法挽回的错误。
他留给了劳拉太多时间。
他心平气和,让自己冷静下来,稳定落下一子,然后在心里倒数……
霍普刚刚倒数出一个‘十’,劳拉飞快地在纸上画圈,转瞬又到了霍普的时间。
霍普仰头叹气,知道自己输定了。
这么快的速度,如果不是已经想认输,那就是霍普的动作已经在对方预料之内了。
“这游戏……还挺没意思的……”
霍普也托腮,说。
他胡乱在角落里画叉。
劳拉根本不理会他孤零零的棋子,另一个圈落在很远的位置,连起一个被堵了一边的四子。
到这时候似乎还能补救一下。
但霍普很快就意识到,这样他就会完全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有了这一个四子,劳拉就拿到了主动权,接下来霍普只能跟着对方的思路被迫防守,而且用不了多久防守就会漏洞百出。
霍普开始怀念劳拉刚开始学的时候。
那时候无论霍普在多么偏僻的地方画叉,都会有一个圆圈坚定地跟在身旁。
孩子大了……翅膀硬了……不粘人了……
霍普有些惆怅。
“我认输。”他说。
“再来。”劳拉说。
霍普点头,拿起橡皮。
橡皮是他们之间唯一的彩头,规矩是谁输了谁擦干净棋盘。
事情已经开始变得无趣。霍普想。
但如果不坐在这里,他也只能抬头看外面的风景。
印斯茅斯可没什么好风景,外面的建筑都破破烂烂,大多没什么美感。
浅粉狂热倒是会享受,坐在沙滩上吹海风,还能看巨大的恶魔礁。
霍普也不是不能吹海风,推开窗户探出头就是。
惜海风从沙滩吹到这边就会变成臭的,而且每当霍普探出脑袋时,楼下就会有个扫兴的卫兵盯上这里。
卫兵在防着霍普忽然跳下来呢。摔伤摔死事小,跑掉了就不好了。
印斯茅斯就是这样一个无趣的地方。
霍普来这里才几个小时,已经感觉到厌烦了,想到伊恩亨特先生也是有大毅力者,竟然能在这里住一个月,每天晚上看月亮不会想念家乡吗?
大概伊恩亨特对他女朋友确实是深情,如果霍普只是来旅游的,说不定愿意花时间帮帮他。
又有人敲门。
霍普放下纸币,将画了一半棋盘放在一边。
这次是午饭了,吉尔曼先生站在房间外,身边站着伊恩亨特,邀请霍普和劳拉下楼共进晚餐。
‘邀请’这个词真不错,让霍普感觉自己是尊贵的客人,还有着很多其它选择。
虽然事实上霍普不接受邀请就只能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