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恩亨特……加上劳拉,和霍普自己,看来他们三个人就是吉尔曼先生仅有的客人了。
霍普猜的没错,这样的旅馆果然生意惨淡,在霍普来之前,吉尔曼先生竟然是只有伊恩亨特一个客人。
伊恩亨特第一次见到劳拉,小眼睛看了几眼后又看向霍普,神情大概有些震惊的意味。
霍普知道他在想什么,同为男性他猜得到对方这时候内心想法龌龊,现在只能解释说他和劳拉两个人都囊中羞涩,而一个房间有两张床。
随意应付了伊恩亨特后,霍普佯装闲聊,问吉尔曼先生一个人管理这么大的旅社累不累。
“能有多累。”吉尔曼先生表示不屑:“总共就那么几个房间,无非就是隔一段时间打扫打扫,清一清白蚁和老鼠。”
还要清蟑螂。
霍普很清楚这一点,他已经明确看到有蟑螂。
“打扫房间也不是个轻松的活吧。”霍普接着说。
“现在轻松了。”吉尔曼先生说:“两个房间住了人,我只用打扫另外六个。”
六个房间。
除了二楼空闲的两个,一楼也有四个房间。
据霍普所知那些都是单人间。
伊恩亨特只有一个人,但住双人间,可能是在等他的女朋友,也有可能只是因为双人间空间更大一些。
“每天都要打扫吗?”
霍普问了他真正想要问的问题,这个问题一点也不突兀。
“当然不。”吉尔曼先生没有怀疑他的客人为什么要问这个,他很自然地接着说:
“只是七天扫一次,我年纪大了……当然,你们的房间是额外清理过的。”
霍普点头。
他转动了一下脑袋,将吉尔曼先生和伊恩亨特全部看在眼里。
在这个时候,‘消失’发动,将两个人因接下来的问题感到疑惑的命运消去。
霍普姿态随意:“唔,那您还记得上一次打扫是什么时候吗?”
“记不太清了。”吉尔曼先生摇头:“我想想……今天是周几?”
“周六。”伊恩亨特回答。
“那么。”吉尔曼先生说:“我会在明天下午,也就是周日下午再次打扫一次。”
明天下午……
如果是这样,明天晚上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从明天下午开始,你会有连续七天不再去那些空房间?”霍普问。
“嗯。”吉尔曼先生点头:“如果没什么突发情况的话,是的。”
第96章 鱼肉
霍普再一次领会到了印斯茅斯的恐怖。
他不喜欢吃鱼。
而现在他面前的鱼尤其恐怖。
餐桌中间摆着的是一锅鱼头炖菜,不知名的鱼头朝天仰看着天花板,它被熬煮的尸体散布在锅中。
当其他人试图从鱼头上找到更多肉质时,霍普低头看着面前的玉米糊,想着无论如何也不会比豌豆罐头更差了。
鱼头之外几乎全是碎肉……
没留下什么完整的地方……难道是什么地方特色吗?
霍普迟疑。
他思索良久。
舔了舔嘴唇。
不怎么雅观地在餐桌上咬了咬指甲。
……最后出于好奇,他尝了一些鱼肉。
很酸,似乎提前被醋浸泡过,除此之外没什么古怪的味道,只不过……
霍普后悔将这样的东西放在嘴里了。
他想要吐出来,但他抬眼看另外三个人都吃得那么仔细,又担心背上浪费食物的骂名。
他吃不出来这是什么鱼肉,但怀疑里面相比于肉的成分,恐怕更多的是骨头。
鱼刺完全在嘴里乱成一团了,仅含有的一些鱼肉混杂在其中,任由霍普舌头牙齿怎么移动,都没办法将它们分开。
被醋泡过的鱼刺有些酥软,但依旧没有到达可以直接下咽的地步。
碎肉……
霍普明白了,这附近应该是有鱼肉加工厂,吉尔曼先生不舍得买新鲜鱼肉,于是选择了加工厂的边角料。
像是鱼鳍下面或者鱼尾巴上的那些肉之类的。
另外三个人……
霍普抬头看他的三个同伴。
劳拉对这些鱼刺像是毫无察觉,霍普清楚地看见她咀嚼几次后直接下咽,吉尔曼先生也是同样。
霍普有些担心他们的喉咙会不会被刮伤。
相比之下伊恩亨特表现出了一些狡诈,他也在吃鱼,但霍普很快发现他吃的肉都是精挑细选之后的,那唯一的几块鱼刺较少的。
吉尔曼先看看霍普。
“不想吃就吐了。”终于,吉尔曼先生说。
“我只是……”霍普含着那块鱼肉,他不希望自己是铺张浪费的那个。
他从来都不是铺张浪费的那个。
“这很正常,保罗。”伊恩亨特宽慰说:
“我刚来到这里时也是如此不适,等我回到阿卡姆,我发誓再也不吃鱼了。”
吉尔曼先生点头:“他比你要不堪,肉入了嘴,还没停留足够一秒,就被他吐了出来。”
霍普点头,依旧不懈的试图分离鱼肉和鱼刺。
没人再管他了,几分钟后,霍普将干净的骨质吐了出来。
“味道真不错。”霍普说。
他抬头将玉米糊一饮而尽,感觉自己已经饱了。
他等待着其他人用完餐,然后:“印斯茅斯人都喜欢吃鱼吗?”
吉尔曼先生摇头:“当然不是,怎么会有一个地区的人都喜欢吃鱼肉?要知道有些人甚至讨厌吃牛肉呢。但相较于牛肉,鱼肉无疑是便宜太多了。”
“这里的人基本都吃鱼肉。”伊恩亨特说,他曾经说他走访过很多印斯茅斯的家庭:“大部分人都是这样。”
“大部分人?”
伊恩亨特点头:“当然,他们并不是没钱买其它的食物。印斯茅斯其实是个富庶的地方,他们不会盯着钱不放,除了某些人。”
‘某些人’是谁不言而喻,伊恩亨特毫不掩饰他对吉尔曼先生吝啬的鄙视。
霍普想如果这里但凡还有一家其它的旅社,伊恩亨特都不会选择住在这里,可惜很显然,他没得选。
对此,吉尔曼先生并没有还击,他只是耸耸肩,说:
“我可不像是那部分人那样有钱。我是个很穷的老头子。”
伊恩亨特不说话了。
霍普知道伊恩亨特只要想保留他文明人的体面,就不该再说下去。
为难一个这样老的老人,无论如何也是不妥的。
这场午餐结尾时有些不太欢快。
伊恩亨特回了房间。
劳拉提出帮吉尔曼先生处理残局。
霍普最开始没有这个想法,但既然劳拉说了,他认为他也应该跟着一起才好。
没有洗洁精。
霍普很快就遇到了难题。
他不是没做过刷锅刷碗的事情。
但那时候他有不限量供应的洗洁精和水,有着干净整洁的环境和要迎接干净整洁的锅碗。
但现在他看着眼前的东西有些迷茫,不知所措。
他很快就成了最碍手碍脚的那一个,被劳拉和吉尔曼先生挤到最外围。
霍普看他们将碗碟放进一个木桶里。
他勉强凑近一些,木桶里面是沙土和海水。
印斯茅斯的富庶没有顾及吉尔曼先生,这位老先生只有沙土当作清洁剂。
“吉尔曼先生一直生活在印斯茅斯吗?”
霍普完全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于是只能张开嘴,试图和吉尔曼先生聊几句。
“当然。”吉尔曼先生回答。
“是吗?”霍普惊讶:“但我看你似乎和外面那些居民有些不一样。”
“他们变异了。”吉尔曼先生说。
“变异?”霍普意识到这也许是一个重要的点,来自本地居民对‘印斯茅斯的面孔’的看法。
吉尔曼先生点头:“天知道他们做了什么孽,变成了这副样子。”
“他们从前不是这样的吗?”
“我小时候可见不到这样的人。”吉尔曼先生说:“他们无疑是最近一些年才变得多起来的。”
霍普无法确定对于这样一个老人来说,‘最近一些年’到底是多少年,但如果没猜错,大概是从1890年。
在拉里教授找到的历史里,印斯茅斯是在1870年开始向外出售黄金,1890年出现‘印斯茅斯的面孔’。
……将近三十年了。
霍普还是问了一下:“最近几年是指什么时间?”
他不好确定这个问题是否突兀,于是看着老人的背影,用‘消失’消去了老人起疑心的命运。
“嗯……”吉尔曼先生想了想:“大约……是1885年左右,那时候印斯茅斯才有了那样的人,数量不多。”
1885年……比拉里教授提供的时间要早五年……这个数字无疑更准确,毕竟吉尔曼先生才是真正的本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