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吉教授很喜欢？”霍普问。
“很喜欢。”
“即便只看到了一块碎片？”
“很多时候只需要很小一部分，就可以判断出一件泥塑的好坏。”安吉教授回答：
“这是一件很好的东西，而且我有信心能够修复他。霍普，对于这样一件泥塑，我认为合理的价格是五十元，如果你愿意，我带了现金。”
“抱歉。”霍普摇头：“我也很喜欢这东西。”
“而我承担不起更高的价格了。”安吉教授叹息：
“我有很多泥塑收藏，或许在五十元的基础上，我还可以让你从我的收藏中挑选一件。”
“抱歉。”霍普还是摇头。
“真可惜。既然如此，可以让我看看泥塑完整的样子吗？”安吉教授改变了策略：“满足一下老年人的好奇心，这总是可以的吧。”
霍普迟疑，然后缓声拒绝。
但其实迟疑也是伪装出来的，霍普不希望自己看起来过于冷漠，即便他从没有一个瞬间想过允许安吉教授见到泥塑。
他对泥塑莫名其妙的厌恶不可能没有原因，这个泥塑太过于古怪。
“太可惜了。”安吉教授叹气：
“我猜这应该是威尔科克斯的作品，霍普洛夫，你不必对我如此防备，我知道那是什么，一个长着干瘦翅膀和章鱼一样脑袋的肥胖怪物。”
霍普惊愕，手下意识隔着衣物触碰到了铁盒。
他不认为安吉教授有透视的之类的能力，若是一开始就知道霍普口袋中揣着泥塑，他就不会想要让霍普离开。
威尔科克斯……
“这不是威尔科克斯第一个这样的作品了。”安吉教授说：“早在一个多月之前，也就是威尔科克斯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他就送给我了一个这样的小泥塑。很有趣。”
“教授你也太贪心。”霍普说：“既然已经有一个了就把第二个给我好了。”
“呵呵，但是像是这样的东西总是不嫌多嘛。”安吉教授回应，他语气逐渐柔和了下来，重新变回那个会给小辈送见面礼的慈祥老人。
他向着‘珍珠’的方向挥挥手：“好了，把那东西还给霍普吧。”
霍普接过泥片，在另一个口袋里和旧印放在一起。
“我想再问一个问题。”安吉教授忽然说。
“什么？”霍普问。
似乎是错觉，霍普听到安吉教授的声音有些颤抖。
“说起来密斯卡托尼克最受人尊敬的教授，应该是我那位前同事，亨利阿米蒂奇教授，你认识吗？”
霍普笑容微微停滞，很快恢复如常：“是的，我确实认识。”
安吉教授笑笑，霍普本以为他会继续说下去，但是老人摇摇头，不再看霍普。
他变得更加佝偻，腰背不再刻意挺直，整个人都蜷缩在轮椅里。
他最后看看贝尔女士：“我可以在这里小睡一会儿吗，今天起床太早。”
贝尔女士点头。
安吉教授没再说些什么，脑袋耷拉下去。
没人打扰他。
说起来这屋子人本来就没什么好聊的，劳拉与希亚贝尔和霍普都认识，但她本人不善言辞。
几人沉默着。安静得可以听见安吉教授轻微的呼声。
很平稳。
霍普抬起手，惊讶地看见上面有一点微小的泥迹。
很轻微的一点，已经干了。
泥迹……
霍普低头重新拿出那一枚泥塑的碎片，看到上面有一点湿润异常的地方，也许正是这一点湿润让它从本体上断裂。
霍普将碎片凑近鼻尖……一股极淡的香味，像是某种花香。
这种香味霍普再熟悉不过。
是灵化水……原来喷洒的时候也顾及到了这东西吗……
不等霍普多想，劳拉忽然低呼：“安吉教授他……”
安吉教授？
霍普抬头看向老人。
老人安详地低着头，在这颗皱瘪的脑袋上还能看见曾经的慈祥。
可他的呼吸声停了。
第60章 离去
房间里忽然乱了起来。
‘珍珠’女士像头牦牛一样冲向安吉教授，但贝尔女士比她更快，伸手死死地拽住她。
如果让她就这么冲上去，那件轮椅绝对会散架的。
“安吉教授？”霍普尝试着呼喊对方的名字，然后声音增大：“安吉教授！”
安吉教授对声音没有一点回应，坐在轮椅上安静如同一片树叶。
劳拉剧烈地颤抖着，到现在都还没能从地板上站起来。
霍普扫了几眼，房间里他是最适合走近一些去观察情况的其实贝尔女士更合适，她足够冷静，但是霍普没办法担任安抚‘珍珠’女士的角色。
霍普靠近几步，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安吉教授鼻下。
他心里忽然放松：“还有呼吸……很平稳，只是很轻。”
他笑了笑，轻声缓和周围的气氛：“老教授只是睡熟了，大家都安静点。”
虽然这么说，但霍普依旧有些担心，他看见安吉教授的嘴唇正不停抖动着。
他犹豫了一下，一只手中同时握着旧印和泥塑碎片，缓缓弯下腰，将耳朵凑近。
周围的人都安静下来。
最开始什么声音都没有，后面逐渐有了一点像是蚊虫的呢喃，霍普听不懂，只感觉到心烦。
终于，霍普听见了一些勉强可以分辨的句子……断断续续毫无章法，情绪低落……像是在求饶……
求饶？
在向谁求饶？
霍普静静等待，求饶的声音再次隐去，一阵无意义的呓语中霍普分辨出了像是名字的东西：
‘巴里’
谁是巴里？
霍普默默将这个名字记下。
安吉教授的声音逐渐淡去，彻底失去了规律。
“怎么样？”贝尔女士问。
“一场噩梦。”霍普回答。
霍普伸出手，掐住安吉教授的人中。
“啊！”安吉教授惊醒。
他睁开眼睛第一个看见的是霍普的脸，还不等霍普说什么，安吉教授猛地向后仰。
“啊！”
老教授再次惊叫，那一瞬间霍普以为自己身后站着一头棕熊。
但安吉教授的惊恐只持续了一瞬间，他很快就重新平静下来。
“是你。”老教授说。
霍普点点头：“是我。教授，你做噩梦了。”
“哦，噩梦。”安吉教授呆滞了一会儿，某一瞬抬头看霍普时，神情竟然有些畏惧。
他点点头：“对，没错，我做了个噩梦。”
他没有向众人分享自己的噩梦，也没有提起他那一瞬间的失态。
但霍普却意识到，安吉教授刚才的畏惧和惊恐确实是看到自己之后出现的。
畏惧才刚见过一天的后辈……霍普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足以让老教授害怕的事情……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畏惧霍普的身份，老教授也许是忽然得知了霍普的身份才如此。
霍普现在有两个身份：
‘神子’，以及某联合会非正式合作伙伴。
“你想要知道我父亲的名字吗？”霍普忽然小声以只有安吉教授能听见的声音说。
安吉教授疑惑了一秒，然后点点头：
“我确实还从来不认识任何一户姓‘洛夫’的人家，如果能有幸见见你的父亲，我会很高兴。”
他不知道那位‘父亲’是说谁……
霍普想。
安吉教授只以为是一次社交活动的邀请。
“开个玩笑。”霍普微笑：“我也不知道我父亲叫什么。教授你似乎兴致不高。”
安吉教授嘴角抽动，没说什么。
那就是畏惧某联合会了？
合情合理，安吉教授睡觉前问了霍普和阿米蒂奇教授的身份……然后做了噩梦……也许‘巴里’这个名字不属于什么恶魔或者邪教徒，而是某位调查员的名字。
霍普忽然感觉事情可以不那么复杂。
他看见安吉教授在穿衣服，于是问：“教授要走了吗？”
安吉教授点点头：“我不能在这里等威尔科克斯回来，我还有些工作必须去做。”
教授您老得都快死了还有些工作必须要做这个世界对您压迫这么大是真该死啊。
霍普腹诽，心里不相信安吉教授的理由。
他在心里迅速回顾刚才发生的一切。
直到目前为止一切正常，安吉教授和‘珍珠’女士从未表现出任何不同于常人的特质，他们的一举一动只像是没有任何能力的普通人。
原地变身怪物属性暴涨或者使用超级阴险的技术将所有的属性都转化为特异都没有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