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个流浪汉，车上还有些剩下的面包，我招呼他过来，把那些面包送给他。只不过他可能有些精神上的问题，你刚才吓到他了。”
这样就可以解释他为什么会出现在盗窃者身边。
老太太狐疑地看着他。
“我下来拿一些东西。”霍普说。他向老太太展示那个里面放着泥塑的方形铁盒，对老太太谎称这是他刚从车里拿的：
“没来得及向你打声招呼，我还可以回去吧？贝尔女士想要看看这个。”
老太太点点头，为霍普打开门。
霍普伸手接过门扇，先让长者进屋，然后才走向楼梯，心里估算这里到贝尔女士房间的距离。
还好，还不算太近，即便说话声音大一些，里面的人应该也听不到。
“等等。”老太太忽然叫住霍普，她斜着眼看他，然后不知道从哪儿端出来了一个盘子，上面新鲜出炉还冒着热气的小饼干：
“你端上去吧，多陪希亚聊会儿，让她别总是躲在房间里不出来。至少要按时吃饭。”
霍普笑笑，点头应许。
第58章 碎片
霍普敲敲门，将门打开。
安吉教授已经不和那位名为‘珍珠’的女士拌嘴了，他吃力地用手举着一只贝尔女士的建筑泥塑，静静观赏。
霍普将房东老太太的小饼干放在桌子唯一的空位上，替老太太向贝尔女士转达关心。
“霍普洛夫。”等到安吉教授看向他，霍普自我介绍道：
“是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的新生，严格算起来，是安吉教授您学生的学生，莱斯教授帮过我很多。”
安吉教授点点头：“你是学考古的，还是跟着莱斯教授学习古语言？”
“是药剂学。”霍普回答，他见安吉教授神情有些茫然，又补充解释说：“莱斯教授有药剂学硕士学位。”
“他是个多才多艺的学生。”安吉教授赞许地看着霍普，眼睛掠过霍普白色的头发和脸上的十字形伤疤。
“你一路走到现在一定很不容易。”安吉教授说，他忽然又在身上摸索：
“你刚才拒绝了我的见面礼，那时候我是以一个陌生老人的身份。但既然是密斯卡托尼克的学生，我想要以前教授的身份，给你们一些鼓励。”
他说的是‘你们’，因为在场的密斯卡托尼克学生还有劳拉考伯特。
安吉教授摸出两枚挂坠，细长的银链上挂着相同的某种生物的一枚牙齿，牙齿最粗壮地方如手指。
“鲨齿项链。”安吉教授介绍：
“很巧，是在来这里的路上我从一个小商贩那里买下的。这是那些出海的水手们常戴的，保护他们不死于溺水，用在这里虽然不算合适，但总算合格。”
这东西不算贵重，霍普和劳拉收下。
看似银链的东西其实只是特制的细铁链，末端悬挂的‘鲨鱼牙齿’，仔细观察其实更像是某种经过打磨的骨头。
安吉教授低下头，继续观察那枚泥塑。
“我不太懂泥塑，所以见到这样的东西，心里也是没什么感觉。”霍普随口说：“但看安吉教授的样子，这东西显然是极为不错了。”
安吉教授点点头，他伸手将泥塑推开，贝尔女士接过，然后又递给他另一个。
“像这类东西，做工上没什么好说的。”安吉教授说：
“绝大多数从事类似行业的人，手艺都至少是及格的，所以除了一些特别优秀的之外，区分泥塑好坏的往往是风格、内容和内涵。”
“它们风格很好。”霍普说。
他什么都看不懂，但这些泥塑足够怪异，足够特立独行。
和常人不一样的风格，大概就是好风格。
“确实不错。”安吉教授点头：“我现在还不敢说什么，但一百年后如果还有人记得这些东西，也许会给它们一个不低的地位。”
霍普偷瞄贝尔女士。
一百年后人都死了，想来泥塑拥有再高的地位也已经跟创作者没什么关系。
但贝尔女士竟然还算满意，她轻轻点点头，笑了笑：“不过这还是半成品。”
“我相信成品会让我感到惊艳。”安吉教授说：
“这些泥塑里包含了一些令人惊讶的生命力，只可惜我不一定能看到成品了……我总是说这些话，对于你们这些年轻人来说，是不是有些扫兴？”
“当然不会。”在场的三位年轻人同时回答。
安吉教授忽然挥挥手：“珍珠，推我去内屋看看吧。”
内屋。
霍普抬起头，看到他们竟然没有关内屋的门，里面一片狼藉，被霍普弄塌的粘土还瘫在地板。
霍普不得不叫住老人：“里面还没来得及收拾，安吉教授还是不要去了。”
老人不听，固执地再次挥挥手，‘珍珠’走到他后面，握住轮椅的把手。
霍普看看贝尔女士，心里没什么期待，但她在这时候竟然选择了和霍普一道：
“请停下吧，里面没什么好看的。老先生，那是我的卧室。”
最后一句话起了作用，安吉教授再次挥手，‘珍珠’停下。
“我好像是过于唐突了。”安吉教授歉意地说：“我为我的失礼道歉。”
没人追究他，所有人都认为应该对一位老人宽容一些。
“我只是看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安吉教授忽然又说。
“是什么？”霍普问。
安吉教授没有回答他，干枯的胳膊奋力向着前方指着。
从霍普这个角度看不到安吉教授指了什么，但安吉教授身后的‘珍珠’女士忽然踏了一步绕开他，径直走进屋内。
‘珍珠’女士太快太过坚决，谁也没来得阻拦她。
贝尔女士忽然站了起来，怒气冲冲。
霍普知道‘珍珠’女士的行为一定是惹恼了她。
贝尔女士有些粗鲁地将安吉教授拉开，堵在内屋的房门口，将粗壮的‘珍珠’女士堵在里面。
霍普看向安吉教授，老人似乎有些没搞清楚状况，低着头。
霍普打趣：“安吉教授你最后还是失礼了。”
“说真的，‘珍珠’的这么快行动，我也没想到。”安吉教授回应。
霍普忽然想到了那两只铁钉。
那两只铁钉应该是和阿米蒂奇教授的五元钱纸币是一样的用处，见面时先送礼物，然后再做一些不好的事情主人也不好发作。
可贝尔女士显然不太在乎这些，她收了礼物，却不想多容忍一下。
‘珍珠’女士从里面往外走，在贝尔女士面前停下，低着头。
她虽然做出了这样冒失的行为，却没有面对房间主人怒火的胆量。
“只不过捡一个东西。”‘珍珠’女士小声说：“又没做什么。”
贝尔女士伸出手，示意‘珍珠’女士将那个东西交给她。
‘珍珠’女士犹豫了一下，将手心摊开。
霍普在这个角度能看清楚那是什么。
一个很小的尖锐的三角形泥塑薄片，其中一个角上带着倒刺。
霍普手摸向腰间的铁盒。
在铁盒里面的古怪雕塑上，有一对薄薄的古怪翅膀，那对翅膀中的其中一只被霍普摔断了。
将泥塑装进铁盒时霍普并没有找到那一点点的翅膀，也没有太过在意，没想到……
安吉教授这样的老人，眼神竟然这么好……倒不如说那枚碎片就是在等待这位老人。
贝尔女士没有说话。
霍普知道她还没想好如何处置这种东西，毕竟确实不是十分贵重的物品。
第59章 午睡
看着那枚褐色的粘土碎片，霍普站起来，在其他人说话之前抢先一步说：
“抱歉，那是我的东西，请交给我吧。”
他快步走到‘珍珠’女士面前，想要将粘土碎片拿走。
但‘珍珠’女士将手合上收回，警惕地看着他。
霍普的手尴尬地悬在半空。
他知道他有些心急了，面前的女士被他吓到。
可这时候可不适合使用温和的手段慢慢安抚……
霍普闭上眼睛又睁开，模仿着贝尔女士那样威严的样子，直勾勾地看着‘珍珠’。
霍普在身高上不如贝尔女士，但比‘珍珠’女士高，此时正好能够俯视这个粗壮的女人，脸上的伤疤让他添了些凶恶的感觉，粉红色的眼睛怪异，此时竟然也有些压迫感。
“把那东西给我。”霍普慢悠悠地说：“那是我的东西。”
‘珍珠’几乎要承受不住了，她是个胆小的女人，这时候不敢看霍普刻意凶狠的眼睛。
但在她将碎片交出去之前，有声音响起。
“可是它出现在贝尔女士的卧室里。”安吉教授忽然说。
霍普又回头看了老人一眼，衣衫下肌肉紧绷。
霍普当然不打算对老人动武，他肌肉紧绷，是因为他已经紧张警惕到了极点。
他的眼睛极隐蔽地瞟了一眼门口，深吸一口气。
那只古怪的泥塑……也许只是巧合，但安吉教授确实是对这样的东西感兴趣……谁知道会是什么样的原因。
安吉教授在属性上确实是一个老人，也没有魔法，但沃特威廉斯最开始也只是个普通人，却忽然变得能徒手将霍普撕扯成两半。
“我最近在学习做咖啡，想让她们尝尝。”霍普解释：
“所以才借用了贝尔女士的咖啡壶。结果不慎将随身带着的小东西摔坏了，刚才一直没有找到这枚碎片，万幸安吉教授您眼神好。现在请将它还给我吧。”
安吉教授又喝了一口咖啡：“原来是你煮的，手艺还有提升的空间。”
霍普点头：“是的，我知道。”
安吉教授看了看贝尔女士。
贝尔女士点点头：“没错，那东西确实是他的，至少现在是了。”
“现在是？看来洛夫先生是从贝尔女士这里买了一些纪念品了。”安吉教授说：“可以改为卖给我吗？”
“你应该问他，他已经付过钱了。”
安吉教授点头：“理应如此。那么，霍普，你愿意将那枚泥塑转卖给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