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吉教授对怪物泥塑有一种喜爱。
但这种喜爱还算不上是狂热，面对阻挠愿意放弃，而不是为了泥塑不择手段。
还算安全。
霍普不需要启用应急预案。
他目送安吉教授出门。
他心里想着‘珍珠’女士这次不必如此操劳，不需要将安吉教授抱下楼再回来抱轮椅了，会有人帮她将轮椅一块扛下去的。
“外面有什么？”贝尔女士忽然问。
霍普神色微僵：“你知道了？”
“我给你说得厕所位置是假的，厕所在另一边的尽头。”贝尔女士回答：
“而你什么都没有察觉，回来之后就一直在向门口看。”
“我还以为我伪装的很好。”霍普扶额：
“贝尔女士你有当私家侦探的天赋，如果你进军这行，说不定阿卡姆的私家侦探们就不用争论谁才是最强侦探了。”
“会杀我灭口吗？”
“啊？我们……不，他们，他们不是那么不人道的组织。”霍普回答。
“那就好，所以外面是什么？”
“一位密斯卡托尼克的在职副教授。”
“你用了什么方法把他弄来这的？”
“他正巧在附近闲逛，我一出门就看见他了。”霍普随便撒了个谎，不管贝尔女士信不信。
门外。
摩根博士恭敬向安吉教授问好：
“霍普忽然把我叫来，我还以为是遇到了什么麻烦，原来是见见老前辈。
“弗朗西斯摩根，密斯卡托尼克药剂学副教授。我入职时您已经退休很久了，所以您大概不知道我。”
“希望……我不是你说的那个麻烦。”安吉教授颤抖着说。
“当然不是，老教授您好久没回学校看看了吧，这次是邀请您回校参观。”
安吉教授说了些什么，摩根博士没有听清。
他凑近了一些，靠近安吉教授的嘴唇，只听到两个音节。
‘巴里’
摩根博士摇摇头：
“我大概知道您说的巴里是谁，您不用担心他，风纪委员巴里米勒早已经退休，甚至早就入土了。”
安吉教授的颤抖终于停了，满意地点头。
第61章 你看那座城市
霍普放松地舒展着身体。
“事情结束了，好像不是很复杂。”霍普说，他将鲨齿项链戴在脖子上：“我刚才快吓死了。”
“你是想和人聊天吗？”贝尔女士问：“你不应该和我们这些人交流经验，你应该有你自己的圈子。”
“画地为牢，将一群人划分成一小圈一小圈的人。”霍普说：“我真讨厌这个啊，不利于团结，大家都是一伙的不好吗？”
“这些话，也只有很小一部分人愿意和你探讨。”贝尔女士说。
霍普点头：“我知道，这是另一个圈子里的话题。”
贝尔女士忽然问：“你把安吉教授送进了监狱，还戴着他送的项链，难道不感到羞耻吗？”
“你看着我把安吉教授送走，虽然怀疑我很久，却没有提醒安吉教授，如今把玩着安吉教授送的钉子，难道不感到羞耻吗？”霍普反问。
“我提醒了会有作用吗？”
霍普回想了一下摩根博士的速度与力量，摇摇头。
“既然我帮不上忙，不如一开始就不说。”
霍普点点头：“合适的理由。至于我，我在收项链时，安吉教授一定是想要让我成为优秀的青年，成为优秀的青年要做正确的事。
“安吉教授做了错事，我帮他改正就是正确的事情。所以我做的事情，是符合安吉教授对我的期待的。”
“这是诡辩。”贝尔女士冷静分析：“你主观臆想了安吉教授的期待。”
“诡辩？诡辩可是另外一个圈子的话题了。我不想跟你聊这个。”霍普回答。
他们安静了一会儿。
“安吉教授的下场会如何？”贝尔女士问。
霍普笑笑：“你这么关心安吉教授？我不知道，会有其它人处理的。”
“一群公正的人？”
霍普沉默：“不清楚。”
“但你还是相信他们？”
几秒后，霍普点点头：“至少相信一部分。而且不相信也没什么办法。我刚才听你对警察似乎有一些敌意，你相信他们吗？”
“不相信。”
“但你希望警察从此消失吗？”
贝尔女士想了想：“不希望，有他们总比没有好。”
“这就是我的观点了。”霍普说：
“我其实不是很了解那些人，但把安吉教授交给他们总比什么都不做好。
“说回你吧。你根本就不是在问安吉教授，你是在问你和威尔科克斯。”
贝尔女士点头：“是的。我们下场会如何？”
霍普摇头：“我不知道。”
“不知道？”
“这你不能问我。”霍普说：
“你自己清楚，犯了多大的错就要受多少惩罚，在新联邦一切接触所谓‘神明’的行为都是要受处罚的，你和威尔科克斯到底做了什么，你们自己清楚。”
贝尔女士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
“你的言语忽然变得激进了，因为外面那位副教授还没走远，对吧？”
霍普愣神，然后叹气：“没错，是这样。”
“你是个可怕的人。”贝尔女士忽然说。
霍普惊愕：“为什么？就因为我言语激进了一点？就连泥塑我都付了钱。”
“所以你才可怕。”贝尔女士认真地说：
“你和那位阿米蒂奇教授是同样的人，你们披着绅士的外衣，一举一动都像是十足的好人。我相信你们是好人，你们这样的人会为了救一个毫不相关的溺水者跳进冰凉的水里。”
贝尔女士话音一转：
“但是绅士外衣下，你们所隐藏的却是某种狂热与铁血。”
狂热与铁血。
霍普有些不自在，他不习惯有人用这两个词来形容自己。
从小到大他听过最多的对自己的形容，是‘老实’和‘木讷’。
“也许你自己还没有认识到这一点。”贝尔女士说：
“这是一个理想中的执法者该有的样子。
“你知道牧羊犬吗，在羊群和牧羊人面前它们始终是温和的，但在狼面前，它们又是另一幅样子了。
“你就像是个牧羊犬，现在你开始怀疑我是个披着羊皮的狼，于是反复试探，跃跃欲试，想要把我揪出来。只不过在你真正得手之前，你都还保有体面。”
贝尔女士凑近：
“而且你还欺软怕硬，在你的帮手到来之前，你连牙都不敢露出来。欺软怕硬是最可怕的，因为那样的牧羊犬不会死于愚蠢。”
“或许我们可以用‘谨慎’这个词更好。”霍普说。
霍普讨厌有人分析他的性格，有种被对方看见裸体的羞耻感。
他原本只是想通过聊天消磨一下时间，可惜贝尔女士似乎不是什么合适的聊天对象。
无论是牧羊犬还是绵羊霍普都不想去想，他听见绵羊只会想到羊肉汤。
他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眼睛四处乱转落到桌子上，桌子上的泥塑胡乱摆放，但看上去似乎有了一些规律：
“唔，这样这些泥塑看起来有些像是一个城市了。”
“很奇异、很漂亮的城市。”劳拉说。
在刚才霍普与贝尔女士聊天时，劳拉就一直盯着这些泥塑看。
她指指一处空缺：“那里应该还有一些东西才好。”
霍普看向那里。
劳拉是对的，虽然这座泥塑城市有着很多空处，这一处只是不小不大，但是一眼看过去就觉得那里缺一些东西。
这种感觉……大概是这些泥塑摆放的方位呈现出了某种和谐、某种规律。
“我们还有一些泥塑没有完成。”贝尔女士说：“空缺不止这一处。”
“这就是你和威尔科克斯的设想吗？”霍普问。
贝尔女士久久没有回应，她盯着这些泥塑，手指在上面跃动，触碰到她所能触碰到的每一个泥塑塔。
她摇摇头：“威尔科克斯从来没和我说过这些。”
霍普不自觉地抬起手，手指放进嘴里。
他剪了指甲，牙齿什么都咬不到，现在有些不适应。
眼前的‘城市’绝对不是他的戏言，虽然没有任何道路只是泥塑摆在一起，可这一切却显现出来某种不可思议的秩序感。
这些泥塑是一个整体，它们现在就在它们应该在的位置上。霍普想。
“那是谁把它们摆放成现在这样的……”劳拉问。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三个人的脑海里同时出现了同一个人的面孔。
乔治安吉教授。
“我在想。”霍普说：“安吉教授为什么要小睡一觉，他好像有些害怕阿米蒂奇教授，提到害怕的人的名字之后，会有人忽然疲惫想要午睡吗？”
霍普咽了一口唾沫：“贝尔女士，我没记错的话，亨利威尔科克斯先生好像说他的灵感……”
“是来自于梦境中。”贝尔女士说：“威尔科克斯说他每晚都会梦到一座城市，每天醒来他就会将这座城市的某一部分记录下来，我会协助他把那些东西捏成泥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