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西格妮低头看着他，把那只手举到楚生面前。
就是刚才帮他操作过的那只手，修长有力的手指微微张开，能看见掌心里暗金色的血管纹路在一亮一亮。
“我已经帮你戮过了。”她淡淡道，“这不符合师德。”
“殿下，”楚生的表情真诚而严肃，“您对师德的理解可能有些错误了。”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师德指的是老师和学生之间不应该有不正当的关系。但刚才那个是互助，不是不伦。”
西格妮皱起眉头，自顾自地思考他这番话的逻辑是否成立。
楚生趁热打铁：“而且您想想，刚才那件事的根本目的是什么？是为了让我发动【圣孙】。发动【圣孙】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跟您打一架。所以这件事本质上是一堂实战课的前置准备工作，就像上课之前要先准备教材一样。您见过哪个老师会因为带学生做准备就被说违反师德的吗？”
“你说的似乎有道理。”西格妮似乎被他说服了，缓缓道，“但还有第二个原因。”
“您说。”楚生洗耳恭听。
“我把你当成未来的对手，而对手和学生是不能共存的。从来没有哪个老师会把学生当成对手来培养。”
“为什么不能共存？”楚生反问道，“您养成的对手，不就等于您亲手塑造了一件完美的杰作吗？”
西格妮的眼睛一亮。
楚生知道自己戳中她的要害了，继续说道：“殿下您想，整个大陆上能跟您打得有来有回的人有几个？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吧？但那些人都是野生的，是自己成长起来的，跟您没有半毛钱关系。即便您打败了他们，也不过是打败了一个陌生人。”
他往前迈了一步，压低声音：“但如果是我呢？我是您亲手教出来的学生，您看着我从一阶一路爬到七阶、八阶甚至更高。到那个时候，我是您一手栽培的对手，我的每一招每一式都是您教的，我所有的战斗习惯都带着您的影子。打败我，您打败的不只是一个对手，更是打败了您自己！这要有成就感得多吧？”
西格妮没有说话，竖瞳微微扩张，楚生看得出来她已经开始感兴趣了。
“而且万一我以后真成为了史上最强的【勇者】呢？”楚生趁她还在思考，继续蛊惑道，“到时候所有人都会问，这【勇者】是谁教出来的？答案是您啊！西格妮维吉尔，帝国最伟大的次王女！您想想，后人会怎么评价您？”
楚生故意在这里停顿。
“不仅自身是当世至强者，更是一位慧眼识珠的绝代名师！”
西格妮的眼睛更亮了。
她往前迈了一步，楚生不得不往后退了一步。但她紧跟上来，弯下腰，把脸凑到楚生面前。
“一日为师终身为母？”她重复了楚生刚才说的话。
“对。”楚生硬着头皮道。
“逢年过节磕头请安？”
“您说不喜欢身外之物，磕头请安就不必了。”楚生义正言辞地拒绝。
“好。”西格妮直起身子，掌心朝下悬在楚生头顶上方，“跪下。”
第141章 老师，您是变态吧？
楚生愣了一下，胡诌道：“半跪行不行？我老家有习俗，被楚南跪了您会减寿的。”
“随你便。”西格妮不怎么在意，“你快点，别磨磨唧唧的。”
楚生果断单膝跪了下去。
男子汉大丈夫，单膝跪跪以后的老婆怎么了？就当提前求婚了。
他单膝跪地，低下头，西格妮的手掌落在他的头顶。
“我，西格妮维吉尔，以帝国次王女之名，于此刻收你为学生。”
“从今以后，你的成长归我，你的战斗归我，你的失败归我，你的胜利也归我。”
楚生心里竟莫名有些感动。这女人的字典里大概没有“温柔”这个词，但她用她自己的方式在表达她对学生的重视。
“该你了。”西格妮收回手，眨了眨眼，“说点什么。”
楚生抬起头看着西格妮的眼睛。
“我，楚生，在此拜西格妮维吉尔为师。从今以后，老师让我变强我就变强，老师让我戮我就戮。”
“但我也有一个条件。”他补充了一句。
西格妮挑了挑眉。
“如果有一天，我打败了您，”楚生有些心虚，“您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还没想好，先欠着。”
“好。”西格妮不怒反喜，眼中又燃烧起了熊熊战意，“如果你能打败我，别说一件事，十件都行。”
“没问题，您就等着被我揍吧。”
“起来。”西格妮朝旁边的椅子扭了扭头，“坐着说。”
楚生从地上爬起来，坐到西格妮对面的椅子上。
“那么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学生了。”西格妮开门见山，“作为老师，我有责任让你在最短的时间内成长起来。”
她竖起两根手指：“我对你接下来的封闭式训练有两个要求。”
“第一，每天至少用【圣孙】跟我打一场。这是提高你实战能力最直接的方法，你在六阶状态下能保留的战斗经验和感觉，回到一阶后依然有用。正如我刚才所说，感觉在，方向就在。”
“第二呢？”楚生小心翼翼地问。
“第二，”西格妮淡淡道，“【圣孙】的触发条件，这件事我可以每天固定时间帮你处理，既然是老师，该负的责任我都会负。”
“老师。”楚生艰难地开口，“每天都要？”
“对。”西格妮点头，“你每次【圣孙】只能持续几分钟对吧？假设平均是六分钟，每天六分钟，一个月就是一百八十分钟，半年的时间就是一千多分钟，也就是将近二十个小时的六阶实战经验。这个时间不算长，但以你的天赋应该足够扎下根基了。”
“老师，我想请教一个问题。”楚生举起手，像上课提问的小学生。
“说。”
“您考虑过我的身体能不能吃得消吗？每天一次，连续半年，正常人都会被榨干的吧？而且每天一次，这得浪费多少时间？”
西格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楚生，然后认真地说：“我刚才计算过持续时间。第一次操作缺乏经验，时间比较长。之后熟练了，应该可以控制在十分钟以内。你可以放心，我的效率会不断提高。任何战斗技巧都有优化空间，这个也不例外。”
“而且，”西格妮想了想，“这事比我想象中有趣。”
楚生难以置信地看着她：“有趣？哪里有趣了？”
西格妮给出了一个十分认真的回答：“这与学习战技、圣光和魔法都不同，是一种感官反馈非常直观的操作。你所有的生理指标都在实时变化，而我的每一次调整力道和角度，你都会有对应的生理反应。不断微调参数，观察反馈，然后找到最优解。”
她说到这里，竖瞳里居然闪过一丝跃跃欲试的光芒：“某种程度上来说，操控人的生理反应比操控魔力流向更有挑战性。”
楚生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从哪个角度开始吐槽。
“老师，您是变态吧？”
西格妮歪了歪头：“变态是什么意思？变化形态？我的龙化确实改变了我的部分形态，但这和我们现在谈论的事有什么关系？”
“行吧。”楚生叹了口气，也不是不能接受，“每天戮一次，每天打一场，我认了。不过我还有个问题，您说这段时间要给我封闭式训练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西格妮说道，“我在白翼城待多久还不确定，但这段时间我会尽量让你感受不同风格的战斗。剑士、枪兵、魔法师、刺客、亡灵生物，这些对手的战斗风格完全不同，你需要一一适应。”
楚生听到这里，心里的那点不满瞬间消散了大半。西格妮虽然脑回路异于常人，但在教学生这件事上她显然是认真的。
七阶大骑士亲自模拟各种对手来给他当陪练，这待遇恐怕是帝国历史上都绝无仅有的了。
“不过有一点你要记住。”西格妮伸手在楚生眼前晃了晃，拉回了他的注意力，“【圣孙】是你最大的底牌，也是你最大的弱点。你在六阶状态下确实很强，但只有几分钟。”
“这几分钟里你必须迅速解决战斗，拖到技能失效你就只能等死。所以你的训练重点是如何在六阶状态以最短的时间打败对手，学会速战速决。”
“明师。”楚生竖起大拇指。
“还有一个事。”楚生试探性地开口，“老师，您为了教我还特意留在白翼城，三皇子那边怎么办？四皇子那边会不会先下手为强？”
西格妮的竖瞳平静地看着他：“你在套我的话。”
楚生嘿嘿干笑两声：“哎呀，怎么会呢？学生只是怕耽误老师您呀！”
“不用解释。”西格妮抬起手打断了他，“你现在是我的学生，学生想知道老师的事直接问就行了，不需要绕弯子。”
楚生愣了一下。
“我对人际关系没什么耐心，更不喜欢猜来猜去。师生的关系在所有关系中是最亲近的，仅次于血缘。你既然已经是我的学生，那这些事你本来就有资格知道。”
“至于你问的这件事，”西格妮说，“我确实在推动律矛归争夺皇位，但我不是为了他。谁当皇帝对我来说都毫无意义。”
第142章 五皇子之谜
“那您是为了什么？”楚生有些不解，难不成还真是为了吃七阶龙肉？
西格妮望向窗外，看着夜空下白翼城的万家灯火，更远处是漆黑一片的苍原。
“四皇子本人没什么了不起，四阶魔法师，若不是他的身份，他在法师塔里甚至无人问津。但他的母族来自科隆家族。”
楚生竖起耳朵仔细听，接下来的话肯定至关重要。
“科隆家族控制着帝国南方三分之一的领地和超过一半的对外贸易，在帝国议会里拥有将近五分之一的席位。而且，他们和法师塔的关系密不可分。四皇子的生母出身科隆家族，而他生母的父亲，正是法师塔元素塔的现任塔主。”
“帝国立国数千年，从来没有一个领主的家族势力能大到这种地步。科隆家族已经不只是帝国的一股势力了，他们正在变成国中之国。”
楚生皱了皱眉：“所以如果四皇子登基，科隆家族就能借他的手彻底掌控帝国？”
“不止。”西格妮摇摇头，“一旦四皇子登上皇位，科隆家族就会联合法师塔在帝国议会里推动修宪。他们准备了上百年，等的就是我父皇驾崩的一天。修改继承法、削弱骑士团的兵权、扩大议会对皇权的制约。”
“如此一来，用不了几年，维吉尔皇室就会变成一个空壳，帝国真正的主宰将是科隆家族和法师塔。”
楚生沉默了。
他原本以为这只是一场普通的皇位争夺战，没想到背后是一个家族上百年的精心布局。
所以在西格妮看来，三皇子虽然不堪一用，但至少还姓维吉尔。如果四皇子上位，帝国就真的要改姓了。
“所以您才急着帮三皇子拉拢天马领？”楚生喃喃道。
“我拉拢的不只是天马领。过去几年里我借着帝国骑士团的名义去过北境每一块领地，用各种方式试探各地领主的态度。大部分人都怕事，不愿意站队，只想在局势明朗之后再表态，比如米拉。”
西格妮淡淡道：“米拉冯怀特霍斯是帝国北方最精明的领主，她恐怕从一开始就猜到了我此行的真正目的。她之所以敢当着我的面用你来羞辱律矛归，就是因为她在赌我对这件事的态度。事实证明她赌对了，因为我确实不在乎。”
楚生也是服了。
这些女人一个比一个精，表面上看起来是在为了三皇子受辱而撕破脸，实际上是在打一场没有硝烟的心理战。
“那骑士团呢？您不是大骑士吗？”楚生又问，“骑士团不能直接表态支持您？”
“骑士团不能公开参与皇位争夺，这是帝国立国之初就定下的铁律。骑士团的职责是保卫帝国，不是选择帝皇。他们必须在所有皇子之间保持中立，至少表面上必须如此。”
西格妮很有耐心地解释道：“不过私下里，大部分的骑士都倾向于我。因为他们知道一旦科隆家族掌权，骑士团的军费一定会被议会一砍再砍，法师塔巴不得骑士团永远拿不到足够的资源。”
“那圣堂呢？”楚生听得津津有味，这些东西从亚瑟口中可听不到，这都是大人物的博弈了，亚瑟？小卡拉米罢了。
“圣堂只关心信仰，不关心帝位。只要新皇帝不打击圣堂，他们就会一直保持沉默。”
四皇子背后是科隆家族和法师塔中的元素塔，三皇子背后是次王女和骑士团的部分力量。
天马领是北方最大的领地，如果米拉夫人倒向次王女这边，周边几个领地大概率会跟风。
但即便如此，双方的实力对比仍然不太乐观。科隆家族在议会里经营了上百年，根系深厚，不是几个北方领主表态支持就能撼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