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在确认状态。”西格妮淡淡道,“根据我的判断,还有不到一分钟就结束了。”
她说的没错。
楚生下意识地抓紧西格妮的龙角,西格妮没有说什么,只是加快了速度。
“你别……”
楚生刚想开口阻止,但已经来不及了。
西格妮大概是不知道应不应该闪躲,毕竟她对这事的了解程度仅限于刚才楚生那几句支支吾吾的口述。
所以当那东西朝她脸上袭来时,她没有闪避,而是停下了动作,安静地等待和观察。
一,二,三,四,五。
楚生再次睁开眼时,看见了自己造成的局面。
西格妮维吉尔,帝国次王女,七阶大骑士,维吉尔皇室有史以来最强的子嗣,此刻正半跪在他面前。
她那头暗金色的长发黏在一起贴在脸颊侧,左眼下方挂着一道痕迹,但最糟糕的还是她的嘴唇。
楚生的千言万语汇成了一句话。
“……对不住。”
西格妮抬起那只干净的手,用指尖碰了碰。
她将手指凑到鼻子前,轻轻嗅了一下。
楚生想阻止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别……!”
然后她尝了一小口。
她皱起了眉头,像是在分析这个味道和成分,表情不厌恶,但也不太能接受。
“有点咸。”她最后客观地评价道。
远在白翼城外的营帐里,律矛归维吉尔双膝跪地,双手死死抓着面前的羊绒地毯,已经把地毯抠出了好几个破洞。
他通过弥拉米之眼看到了全过程。
画面还在继续传输。
律矛归看见姐姐站了起来,用袖子随意地擦了擦脸,然后低头看着那个瘫在墙边的少年说了些什么。
他最敬爱的姐姐、从小到大仰望的姐姐、帝国最强的女骑士。
律矛归张了张嘴,发出了嗬嗬声,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想召回弥拉米之眼,但他的魔力已经完全紊乱了,弥拉米之眼根本不听使唤。
从小到大,他活在西格妮的阴影里,但他从不怨恨,他甚至很感激。
他感激姐姐替他挡住了父皇的责骂,感激姐姐替他处理那些他处理不了的麻烦,感激姐姐愿意替他争夺皇位。
在他的世界里,姐姐是一座永远不会倒塌的神像。没有人能靠近她,没有人能亵渎她,没有人能让她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上露出任何一点属于凡人的表情。
“噗!”
一股鲜血从律矛归的喉咙里吐出,溅在他面前那张绣着金鹰纹样的婚书上。
血液渗进羊皮纸,把那个代表帝国最高权威的印鉴染得面目全非。
眼前的世界开始旋转,营帐的顶棚离他越来越远。
他倒下了,脸砸在沾满血污的羊绒地毯上,嘴里还在不断往外涌着血沫。
房间内,西格妮低下头,看着地板上那颗正在逐渐现形的金属圆球。
弥拉米之眼失去操控者的魔力供给后会自行显形,这是它的设计缺陷之一。
此刻这颗圆球正躺在地板上一动不动,西格妮弯腰把它捡起来,托在掌心里端详了一下。
“弥拉米之眼。”她淡淡道,“原来是被他拿去了。”
楚生正手忙脚乱地把腰带系好,闻言抬起眼看了一眼那颗圆球。
“殿下。”楚生有些疑惑,“有人在偷窥?难道是……”
“是我的弟弟。”西格妮打断了楚生,“他是在看你。从你进这个房间开始,这只眼睛就一直在盯着你。”
她说完这句话,把弥拉米之眼随手往地上一丢,金色的高跟军靴踩在弥拉米之眼的正中央。
“律矛归。”她对着那只眼睛说道,“我替你铺路,替你擦屁股,你以为我不知道婚书上的印鉴是谁偷的?”
“我默许你做这些,是因为你毕竟是我的弟弟。哪怕你废物、懦弱、窝囊、一事无成,但你的身体里毕竟流着和我相同的血。”
她顿了一下。
“但藏头露尾地偷窥我,”她冷漠道,“你连站在我面前的勇气都没有?”
军靴骤然发力!
弥拉米之眼在她脚下碎成了无数碎片,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西格妮收回脚,转向楚生:“我们继续。”
她活动了一下手腕:“你说戮了就能开【圣孙】,现在戮了,该兑现了。”
楚生看着西格妮那张依然残留着几道干涸痕迹的脸,觉得这个女人可能比他想象中还要可怕。
她根本不在意刚才发生的事!
“殿下。”楚生有些无奈,“您脸上不需要先洗一下?”
西格妮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看了一眼指尖上的碎屑,随手在军裤上蹭掉。
她淡淡道:“打完再洗。”
楚生一时竟无言以对。
“好。”他在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自己的状态。
【圣孙】的发动条件是范围内每有一个直系血缘的生命死亡,阶级实力便短暂提升1%,提升上限不超过【圣女】安珀玟。
他现在体内充盈着圣树之力,血脉都流淌着翠金色的光芒。
他能感觉到地板下方的植物根系,整个城堡里的植物都在无声地回应着他的存在。
六阶。
虽然只能维持短短几分钟,但六阶就是六阶!
“来吧。”楚生抬起头,朝西格妮勾了勾手指,“放马过来。”
西格妮看着他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上。
一道暗金色的光纹从她的掌心开始扩散。那光芒的颜色和她的龙角如出一辙,流淌着熔岩般的金色纹路。
光纹以她的手掌为中心向外延伸,迅速蔓延,在房间里铺成了一层半透明的薄膜。
领域。
七阶强者才有的领域。
在这个领域里,她就是规则本身。
“别担心。”西格妮淡淡道,“我不会用领域来压制你。只是用来保护这个房间,不给米拉领主添麻烦。”
她把左手背到了身后,抬起右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让你一只手。”
第140章 一日为师,终身为母
【圣孙】的六阶体验卡什么都好,就是到期之后的贤者时间太难受了。
楚生靠在墙上喘了好一会儿,圣树之力退潮般抽离,只留下一种被掏空了般的酸软。
他把脑袋往后一仰,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窗边那个披着毛毯的身影上。
“第一课,速度不是越快越好。”
“第二课,数量不是越多越好。”
“第三课,特殊能力不要有路径依赖。”
“最后一课,记住感觉,有了感觉,就有了进步的方向。”
楚生眨了眨眼,这是一堂货真价实的实战教学,他在这一战的收获比之前任何一战都要多得多。
他看着西格妮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西格妮的脑回路虽然异于常人,但她对战斗的认真程度远超他的想象。
她是真的想让楚生快点变强,强到有朝一日能和她在同一水平线上交手。
楚生感慨着,突然一个更大胆的想法冒了出来。
既然西格妮想让他变强,而且愿意花时间教他,那他为什么要错过这个机会?
整个大陆都排得上号的顶级强者,这样的师父打着灯笼都找不到!
而且西格妮与米拉夫人和安珀玟不一样,她的战斗经验是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磨出来的,正是他最缺的实战导师!
其次,有了这层师徒关系,夺嫡的事他就能名正言顺地参与进去,不管是帮米拉夫人周旋还是分担压力,总归是有了立足点!
那还等什么?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楚生从墙边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湿透的衬衣,迈开还有些发软的腿,一步一步走到西格妮面前。
西格妮低头看着他走近,暗金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疑惑。
“还有事?”她淡淡道。
楚生在她面前站定,仰头看着她。
这个角度很不好,因为她太高了,他的视线不可避免地要经过毛毯下那两座被交叉的双臂托得更显巍峨的山峰。
“殿下,”楚生开口,“我想跟您商量个事儿。”
“说。”
楚生先是在心里组织了一下措辞,但又觉得对于西格妮这样的女人来说,直接点反而更好。
“您收我当学生吧。”
西格妮歪了歪头。
“学生?”
“对,学生。”楚生用力点头,“就是那种传统的师生关系。您教我战斗,我跟您学本事。一日为师终身为母,逢年过节我给您磕头请安,您寿辰我给您备厚礼。”
“不需要厚礼。”西格妮抓错了重点,“我对身外之物没有兴趣。”
“那就更好了!这说明我们师生有缘啊!”楚生立刻顺杆往上爬,“殿下您看,您想让我变强,我也想变强,咱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不一致。”西格妮摇了摇头,“我是想让你变强之后跟我打,你又是为了什么?”
“为了不被您打死。”楚生老老实实地说。
“不行。”西格妮想了想,还是拒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