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能换了一个问题继续问：“这是哪里？我死了吗？”
“你不如问你自己一个问题。”魔王抬起模糊的手，在桌上轻轻敲了敲，“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不知道。”楚生摇头，“我碰了条奇怪的锁链，疼得昏过去了，醒来时就在这儿。”
魔王好像笑了笑：“那你知道这是哪儿吗？”
“我要是知道还用得着问你？”楚生有些无语了。
魔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一旁，伸手一推，那里居然凭空被推开了一扇窗户。
窗外面依旧是一片纯白。
“我也不知道。”叹了口气。
楚生愣了：“你也不知道？这不是你的地盘？”
“我在这里待了几十年。”魔王看着窗外，“我不知道这是哪里，只琢磨出了一些控制它的方法，就像这扇窗。不过嘛……”
转过身，那张模糊的脸正对着楚生。
“我给它起了个名字。”
“什么名字？”
“垃圾场。”
楚生感觉这魔王的语气还蛮骄傲的：“为什么叫垃圾场？”
“因为这里装的全是垃圾。”魔王重新坐回他对面，“我，你，还有其他那些不该存在的东西。”
“不该存在的东西？”
魔王用那模糊的手指在桌上画了一个圈：“你觉得外面那个世界有规律吗？有规则吗？有命运吗？”
楚生想了想，不怎么确定：“大概有吧。【勇者】现世，找勇者之剑，讨伐魔王，一代接一代。”
“那如果有一代【勇者】，他不想要勇者之剑呢？”
“如果他只想回家呢？”魔王继续问，“如果他觉得这一切都是狗屁呢？如果他宁愿死也不愿意走进魔王的城堡呢？”
“那些不属于世界的【勇者】，”楚生似懂非懂，“他们都来过这里？”
“我也不太清楚。正如我先前所说，我才刚来，这都是我猜的。”魔王一摊手，“你是我在这儿见到的第一个老乡，不过你的出现也刚好证明了我的猜测。”
比谜语人更讨厌的就是不懂装懂的谜语人。
楚生只感觉刚才听了一堆废话，除了维罗妮卡的事真假有待商榷，其余的都是这魔王胡诌的。
“说回那条锁链吧，我大概知道你是怎么进来的了。”魔王敷衍地摆了摆手，“那个第几代来着，唔，第十一代【勇者】，他有把武器很特殊。”
“哦？”楚生对此抱有怀疑态度，这魔王说的话只能信一半。
“你别不信，他的那把超凡武器叫【海洋之心】。”魔王有些感慨，“超凡武器千奇百怪，但能碰到这么一个完全为束缚而生的武器也算是少见。”
“【海洋之心】一旦命中目标就永远无法取下，并会使接触者承受一整片海洋重压下的痛苦。”
“永远？”
“永远。”魔王肯定道，“【海洋之心】的形态一旦命中就是恒定的，不能被破坏，不会被磨损，不被任何外力改变。除非目标的灵魂消散，否则它便永远不会松开。”
“那第十一代【勇者】，”楚生皱眉问道，“他为什么要锁住一条龙？”
“一条龙？看来你遇到了一些稀奇事。”魔王耸了耸肩，“谁知道呢。也许是因为龙挡了他的路，也许是因为他想杀条龙卖钱，也许他只是讨厌龙。”
“你见过这位【勇者】？”楚生感觉的语气有些微妙。
“当然。”魔王的语气有些自得，“每一个前来讨伐我的【勇者】我都了如指掌，你以为我在城堡里啥也不干？”
颇为骄傲地扬起了下巴：“打【勇者】是要做攻略的，孩子。”
“谁问你了。”楚生虽然看不清的脸，但从的语气还是能感觉到十分臭屁，“然后呢？”
“我为了应对他的【海洋之心】做了三种方案，结果他根本没把【海洋之心】带在身边。”
“砰！”魔王身体前倾，在楚生面前做了个抓握的手势。
“我杀死了他，就和杀死其他【勇者】一样。”收回手，有些怀念，“他走进城堡后还没看见我的样子，脑袋就像个甜瓜一样被我捏得粉碎。”
第126章 你是公的还是母的
楚生懒得听这逼吹嘘的光荣战绩，马上换了个话题：“你刚才说我是你在这见到的第一个老乡，这又是什么意思？你还见过其他人？”
“字面意思。”魔王靠在椅背上，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你有超凡途径，我也有超凡途径。”
原来是这个世界的老乡，我还以为地球老乡呢。
楚生松了口气。
魔王继续说道：“这个白色的空间，这个垃圾场，经常会拉进来一些在濒死边缘徘徊的、不属于他们世界的‘外来者’。有些还能回去，有些则像我一样回不去了。”
“所以进入这个垃圾场有两个条件，”楚生逐渐明白了一切，“第一，处于濒死状态；第二，不属于他们所在的世界。”
这下一切都说得通了。
这个垃圾场，其实就是个bug坟场。
所有的穿越者，不管穿越到哪个世界，只要进入了濒死状态，都会进入这个bug坟场。
原因呢？可能是所在的世界无法处理这些穿越者的死亡申请。
不好意思，经查询，本世界的地狱没有你的位置，你没有被邀请。
他的第一次濒死状态被攻略手册的看广告复活给救了，所以才没来到这个垃圾场。
这么说来，这个魔王和自己一样，都是不属于这世界的穿越者。
只是不知道魔王原本的世界又是哪一个？
“差不多。”魔王点了点头，“我在这里待的不久，见过的人不多，但每一个都有点意思。”
“有个全身都是火焰的怪人，嘴里一直念叨着‘德玛在哪里？’；有个长得像废铜烂铁的疯子，和我讨论去什么‘月球’的方法；还有个家伙更离谱，掉进来的时候全身都穿着大铁壳子，他说那叫‘动力装甲’，是从一个叫‘泰拉’的地方来的。”
楚生的嘴角抽了抽，有点耳熟啊，相比起来他穿越的世界还是抽中大奖了。
“你快出去了。”魔王突然说道，“你这家伙，运气倒是不错，肉身还没有死亡。”
“如果我想把那条龙从【海洋之心】中释放出来，”楚生收回思绪，立刻问道，“有什么办法吗？”
“没有办法。”魔王的回答很干脆，“我刚才说了，【海洋之心】一旦命中就永远无法取下。永远的意思就是永远，除非那条龙死了。”
“不对。你刚才说锁链的形态是恒定的。”楚生喃喃道，想抓住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灵光，“不能被破坏，不能被磨损，不能被任何外力改变，对吧？”
“对。”
“那如果被锁住的东西自己的形态变了，锁链会不会跟着变？”
魔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有意思。”走到楚生面前，那张模糊的脸凑得很近，“你很有意思。”
“不过你这个问题，我也没法回答你。”魔王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赏，“因为我没见过龙改变自己的形态。”
“龙就是龙，是我们这个世界最古老、最完美的生物。”摇摇头，“你放弃吧。”
“我得回去了。”楚生没理会他泼的冷水，站了起来，“你有没有办法加快点我回去的速度？有急事。”
“当然。”魔王抬起手，“你既然肉身还没死，那就只需要再受一次刺激。”
楚生看着张开的手掌，忽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魔王的手虚空一握！
“砰！”
楚生的头被捏碎了。
猛地睁开眼睛。
“操！！！”
楚生从冰面上弹坐起来，两只手同时抱头。
完整的，还好，头还在。
他大口喘着气，寒意袭来，他又回到了冰洞里。
“昂！”
一道巨大的白色身影猛地扑了过来，但被锁链扯住了，只能停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
白龙低着头，竖瞳里满是惊慌和愧疚。它的鼻尖颤抖着往楚生这边凑，喉咙里发出一连串咕噜声，像是在道歉。
“傻大个儿。”楚生抬头看着它，“我没事。”
白龙不相信，尽力把鼻尖又凑近了一点。
“真的没事。”楚生抬手摸了摸它的鼻尖，“我刚太困睡着了，做了一个梦。”
白龙歪着头，显然没听懂。
“我梦见让你自由的办法了。”楚生撑着冰面站了起来，“拴住你的这个锁链都永远打不开。永远，你明白吗？”
白龙的尾巴垂了下去，这句它听懂了。
它其实早就知道了，上千年的时间足够它尝试每一种可能的方法，但没有一种管用。
“不过呢，”他走到白龙的后腿旁，蹲下来仔细观察那条锁链，“锁链的形态是恒定的。”
“你看，锁链是套在你的腿上的。锁链不能变形，但如果你的腿变了呢？”
楚生抬起头，对上白龙那双困惑的竖瞳。
“你能化形吗？”他问道，“就是变成人类的样子？”
白龙眨了眨眼。然后它歪着头，发出了一个充满疑问的“昂？”。
“变成人。”楚生用手比划着，“像我一样，两条腿，两只手，这么高，这么大。”
“呃，也不是说非要变成我这样，你是公的还是母的？”楚生说到一半突然感觉有些不妥，趴下身子往白龙的身下瞧去。
不带把，好耶！
白龙不明白楚生在做什么，但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地用龙爪挡住了他的视线。
“变好看点的人，你懂我意思吗？胸大点，臀翘点，腰细点，腿长点。”楚生一本正经，“只要你变成人，腿变细了，锁链不就套不住了吗？”
白龙的竖瞳慢慢放大了，低下头，用鼻尖狠狠顶了一下楚生的胸口。
“哎呦！你干嘛？”楚生被顶得倒退了好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白龙没给他喘息的机会，紧接着就把巨大的脑袋凑了过来，鼻尖在他身上拱来拱去。
“停！”楚生被拱得东倒西歪，伸手去推它的鼻子。
白龙被他推开了鼻尖，张开嘴，发出一声高亢的鸣叫。
然后它开始转圈。锁链限制了它的活动范围，但它依然在那个限制里小步快跑。
楚生知道它听懂了，所以才这么高兴。
“你先别急着高兴。”他走过去，“你还没回答我呢，你到底能不能化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