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德里奇夫人连连点头，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大人考虑得周全，我回去就让他们写规划。”
米拉夫人微微一笑，朝她举了举杯。
然后楚生感觉到那只手开始解他的假面骑士变身器。
整个过程不到一秒，期间米拉夫人正端着酒杯向奥德里奇夫人颔首致意。
台下还有上百号人正在推杯换盏，身旁的贵族也已经排成了长龙，而他的假面骑士变身器正被人从桌子底下悄无声息地打开。
然后那只手不急不缓地收拢，轻轻托住了奥特曼变身器。
“奥德里奇夫人。”米拉夫人的声音传来，“还有一件事想请你转告老家主。下个月的通古斯牧场巡查由你儿子带队，让他提前准备好巡查路线图，到白翼城来备案。”
奥德里奇夫人正色道：“大人放心，我一定会吩咐下去。”
就在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米拉夫人的拇指轻轻按上了奥特曼变身器的顶端，缓慢地画了一个圈。
她不紧不慢，像在盘玩一枚光滑温润的玉珠，指尖若有若无地勾勒。
楚生端起面前的蜂蜜柠檬水一饮而尽，杯子放回桌上时磕出一记声响，被大厅里的弦乐声和交谈声完全淹没。
“不过大人，还有一件事。”奥德里奇夫人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河谷北边那几户半人马牧民，最近跟新搬来的人类农户闹了些不愉快。起因是有人类农户在牧道上拉了围栏，挡了半人马牧群转场的路线。村长去调解了两次都不管用，反而被两边骂了个狗血淋头。您看这事怎么办？”
米拉夫人眉头微蹙，带上了几分处理公务时的严肃：“围栏是谁批的？”
“就是没人批。那几户农户是今年开春自己迁过来的，他们没申请就擅自圈了地。”
米拉夫人端起酒杯饮了一小口红酒，桌下的那只手在同一瞬间拉开了口袋拉链。
然后她的手心直接贴上了奥特曼变身器。
她的手干燥舒适，纤细修长的五根手指探进去，把奥特曼变身器轻轻夹了出来。
不好！她要偷我的变身器！
楚生额头上渗出冷汗，不知道该不该在大庭广众之下阻止这不道德的偷窃行为。
米拉夫人像是在称量这把奥特曼变身器的重量，掂了掂。
天马领北境的气温还没完全回暖，楚生还是第一次知道奥特曼变身器竟会如此炙手可热。
这时一名端着酒盘的侍从走到了楚生身后，礼貌地躬身询问：“大人，需要添酒吗？”
楚生猛地抬起头，声音比平时高了许多：“不用！我不喝酒！”
侍从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愣了一下才躬身退开。
米拉夫人的嘴角翘起，但表情依旧端庄从容。她的食指换了方向，改为搭在奥特曼变身器前轻扣，指腹摩挲着那圈圆环。
楚生只感觉有一万只蚂蚁顺着自己的脊柱往上爬，从尾椎开始，一节一节地爬到后脑勺，然后沿着后脑勺一路爬到头皮上。
而这仅仅是用一根手指做到的。
“所以这个围栏纠纷，我看还是得由领主府出面。”奥德里奇夫人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让地方官去调解压不住场面，但如果是白翼城直接派人的话，那几户农户肯定不敢不听。”
“不需要派官员。”米拉夫人摇了摇头，有些厌烦了，“这种事给个章程就够了，牧道两侧十步以内不得搭建任何永久性围栏，已有的限期拆除，不愿意拆的移交给地方骑士处理。至于那几户农户擅自圈地的罚金，可以让半人马部落用今年的羊毛税来抵，这样两边都能有个台阶下。”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其余四根手指也加入了。五指像弹琴一样轮流拂过奥特曼变身器，忽轻忽重，忽快忽慢。
不好，她在尝试输入密码，让奥特曼变身器当场认主！
大拇指和食指弯成环状，轻轻扣住奥特曼变身器顶端那圈凹陷，其他三根手指则自然伸直。
她在奥特曼变身器上比了个OK的手势。
楚生咬紧牙关，她怎么会知道奥特曼变身器的激活密码是手势密码？
他不由自主地往前凑，自发地往米拉夫人的虎口里送了一点。
米拉夫人察觉到了奥特曼变身器的反应，立刻微微收紧虎口的力道，用缓慢的速度开始移动，握力不断增强。
原本的干燥渐渐被沾湿，开始发出很轻的声响，但喧闹的大厅里完全听不见。
就在这时，新的敬酒者走了过来。
这次是一个穿深绿色礼服的中年男人，体形微胖，面色红润，显然在来之前已经喝了不少。
他端着酒杯走到楚生面前，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
“这位就是【勇者】大人吧？鄙人是南境粮商公会的副会长，巴托兰赛。久仰大人威名，今日有幸得见，实在是三生有幸！”
楚生抬起头，表情极古怪。他飞快地眨了眨眼，然后挤出一个还算正常的笑容：“巴托先生客气了，请坐请坐。”
他说“请坐请坐”的时候，某人加快了输入密码的速度。
巴托兰赛当然没有坐下，他只是端着酒杯站在楚生身侧，半躬着腰，态度恭谨又殷勤：“勇者大人太谦虚了！您在北境的事迹在我们这些商人间都传遍了。在圣树森林铲除了魔物巢穴，还建立了圣树自由贸易市场，这两件大功随便拎出一件来都够名垂青史了，那市场还没正式开张呢，我手下的人就已经在打听怎么入驻了！”
米拉夫人顺时针旋转了一小圈。
第116章 极寂
“砰！”艾拉被银叶按着爪子，但她的尾巴已经在身后摇成了螺旋桨，口水流了一桌布。
“你已经吃了三条烤羊腿了，不许再吃了！”银叶掐住她的尾巴。
“烤羊腿只是前菜！”
“？”
就在这时，长桌的另一端忽然站起一个衣着华贵的中年男人。他眉目英挺，穿着绛紫色礼服，左胸别着天马银徽。
他端着酒杯朝米拉夫人走去，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住，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米拉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米拉夫人抬起头，脸上带着礼貌而疏远的微笑：“提比略议长，请讲。”
她语气温和得体，桌下输入密码的手却反而加大了力度。
提比略议长微微欠身，正色说道：“大人，关于下个月的领地巡查安排，我有几条建议想当面向您汇报。”
“主要是通古斯山脉南麓的几个矿区，那里的安全问题最近被几个老矿工反复提起，我觉得有必要提前纳入巡查范围。另外关于半人马部落今年的牧税减免申请，议会的意见是暂缓审批，先把去年减免的执行情况审计清楚再说。”
米拉夫人点了点头：“通古斯南麓的矿区确实需要重点巡查，探矿的事不能再拖。事实上，我已经安排了专人，最近这几天就会动身。”
她说“安排了专人”的时候，指尖在奥特曼变身器的沟壑里轻轻一勾。
楚生握紧了拳头。
“至于半人马的牧税减免，”米拉夫人继续说道，声音四平八稳，“议会的意见很合理，暂缓审批，先把审计结果报上来再说。这件事我回头会亲自过问。”
提比略议长低头称是，神态更加恭谨了几分：“大人英明。还有一件事，不知当不当讲。”
“请说。”
提比略议长走近了一步，压低声音：“就是……最近议会的几个议长都在私下讨论，说关于领地未来的发展规划，希望大人能多向议会透露一些信息。毕竟矮人王国那边的新发明传得有鼻子有眼，市场如果真的发生波动，议会需要提前做好准备。您看是不是趁这个机会跟议会通个气，给大家定个心？”
米拉夫人端起酒杯轻晃了一下：“提比略议长，有些事情时机不到，说早了反而容易引起不必要的猜测。天马领发展了这么多年，靠的不是猜来议去。”
她握在奥特曼变身器上的那只手忽地收紧，力道骤增，加快了输入密码的最终速度。
楚生的瞳孔一缩，奥特曼变身器的最后一重密码被彻底解锁，蓄能以不可阻挡的势头启动！
他死死咬住嘴唇，把闷哼吞了回去。
然后他感觉到了奥特曼变身器在米拉夫人的掌心里跳动，一下，两下，三下。
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一股迪迦的光之力绽放而出，尽数归入她的手中。
米拉夫人没有松开手，一只手稳稳地托着变身器的两颗蓄能电池，一只手微微并拢，像接露水的小碗一样接住了所有的迪迦光之力。
她还在和提比略议长说话。
“时机到了，”她刻意停顿了一下，“该公布的自然会公布。”
她依旧端庄从容，严谨得体，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她的脸颊浮起了很浅的两抹红晕，但在水晶灯的照耀下根本察觉不到。她朝向楚生这边的耳朵微微泛着粉色，被栗色发髻遮住了一半。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抽出手。
楚生低下头作掩面沉思状，不敢去看她。
但他用余光看见她那只手保持握拳状，很自然地移动到了她的酒杯上方。
这个水晶酒杯是四百年前的传奇超凡人类匠人，“浴火的笛松”，为他的亡妻所打造的成套水晶餐具之一，拍卖成交价超过帝国中心的一套高级房产。
里面的红酒是帝国北境最古老的贵族酒庄，由小妖精经营的“尼伯龙根”出产的顶级红酒，一杯的价格就可以购买十匹品相极好的种公天马。
米拉夫人的拳头垂直放在水晶杯口，然后微微张开。
楚生瞪大了眼睛。
紫红清透的酒色逐渐变得浑浊，米拉夫人收起拳头，轻轻摇晃酒杯。
她端着酒杯站起身来。
“提比略议长。”她的声音高了几分，清晰地传遍了主位长桌的每一个角落，“感谢你今晚特意来向我汇报这些事务。一杯薄酒，聊表谢意。”
提比略议长连忙端起自己的酒杯，连声称谢。
米拉夫人举杯示意，然后仰头痛饮。
她喝得很慢，似乎在品味这美酒的珍贵之处，每一口都含在口中片刻，细细品味后才完全咽下。
她放下酒杯，朝提比略议长微微颔首，然后重新坐回主位上。
楚生怔怔地看着那只空了的酒杯。
他扫了一眼自己的假面骑士变身器，拉链已经被拉上了，扣得整整齐齐。
“怎么了？”米拉夫人微微侧过头，对他露出一个端庄的微笑，“吃饱了吗？甜点还没上呢，焦糖布丁是厨房的招牌，你一定喜欢。”
楚生张了张嘴。
米拉夫人从桌上拿起一块蕾丝手帕，擦了擦手：“你的餐叉，戳到鹅腿骨头里去了。”
楚生低头一看，发现自己手里的餐叉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硬生生戳进了鹅腿骨架里，卡在两根骨头之间，拔都拔不出来。
对面，安珀玟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她的目光在楚生和米拉夫人之间来回扫了一遍，然后微微笑了笑，什么也没说。只是抬手示意侍从给自己换了一杯新茶，像是完全不关自己的事。
银叶抬起头来，看看楚生，又看看米拉夫人，又看看安珀玟，总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劲。但她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想了想，决定继续吃她的浆果挞。
艾拉则完全没有注意到任何异常。
她正抱着那条刚端上来的又一条烤角羊腿毫无吃相地大快朵颐，啃得满脸满手都是油，嘴里还含含糊糊地嘟囔着：“小羊，对不起啊！艾拉也不想吃你，可是你实在是太香了！”
亚瑟皱了皱鼻子，有些怀疑地用叉子翻了翻面前的甜品。
“什么味道？”
“你说这石楠木果酱吗？”米拉夫人微微一笑，“就是这个味道的，我觉得很好吃，已经吃习惯了。”
第115章 鲁尼
“巴托先生过奖了。”楚生握紧了餐叉，保持着微笑，“贸易市场的事还在筹备阶段，具体情况要等灰域和猫猫领那边协商好了才能对外公布。不过贵商会有兴趣入驻的话，随时欢迎。”
巴托的眼睛一亮：“那可太好了！如果有幸能拿到第一批入驻名额，鄙人一定亲自上门拜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