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庭太大，维护的成本同样也很高。
安柏玟如果留在这里，也许能慢慢恢复一部分。可她已经答应加入勇者小队，楚生也不可能把她拴在这片废墟里当园丁。
银叶咬着嘴唇：“要不……我留下？”
“不行。”楚生和祖母同时开口。
银叶一愣。
祖母冷哼：“你留下干什么？逼着圣树听你唱歌？”
楚生点头：“那也太缺德了，圣树罪不至此。”
银叶气得拍桌：“你们懂不懂音乐！”
艾拉举起手：“我可以留下搬石头！”
楚生摸了摸她的狗头，慈祥道：“你留下的话，王庭的粮仓撑不过三天。”
安柏玟没有说话，她看着地图上的空白区域，神情有些疲惫。
楚生也低头看着那张地图，眼神突然一点点的亮了起来。
亚瑟注意到他的表情，呆毛竖起：“你又想到什么鬼点子了？”
“那就别让王庭只用来住人。”楚生抬起头，笑容灿烂，“这地方得换个用法。”
艾拉嘴里咬着半块蜜藤花糕，含含糊糊地问：“换成厨房吗？”
“你这思路很有前途。”楚生摸了摸她的狗头，“但格局还可以再大一点。”
“那换成大厨房？”
“再大。”
艾拉眼睛亮了：“烤鱼王厨房！”
银叶抬手捂脸：“你闭嘴吧。”
楚生伸手点了点地图南侧那片空地：“这里，改成集市。”
祖母皱眉：“集市？”
“对，多种族贸易集市。”楚生把那张地图往众人面前推去，“王庭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众人面面相觑，楚生见猫人捧场，只好继续说道。
“没钱，没人，维护成本高。灰域不愿意搬进来，这没毛病，家在哪里，心就在哪里。可王庭空着也不行。”
亚瑟点头：“确实如此。靠女王陛下一个人负担，王庭撑不了多久。”
楚生看向安柏玟：“陛下，王庭仓库里还有多少能直接拿出来换钱的东西？”
安柏玟想了想：“蜜藤花酿、圣树树脂、药草、精灵织物，还有一些封存的银器和琉璃器。不过银器最好不卖，那是祖传的。”
“银器不动。”楚生立刻拍板，“能持续产出的东西才拿去卖。树脂、药草、花酿和织物，这些才是合适的买卖。”
楚生转头看祖母：“灰域也有很多特产吧？星露莓、月光果、银叶茶、肉干等等等等。你们平时自己吃自己用，卖出去的渠道少，卖给路过商队是不是还经常被压价？”
楚生知道这点是有原因的。他在猫猫领庆典看到行商卖的灰精灵特产，明显标了一个不属于它的价格。
祖母冷哼一声：“那些商人的心一个比一个黑。上次有个矮人用三把锄头换我两袋银叶茶，说什么北方茶叶今年行情不好。后来我才知道，他去雪狼领转手卖了五十枚银币。”
银叶小声道：“祖母，你后来不是追到矮人的营地，把人家胡子都剪了一半吗？”
祖母瞪她：“那叫合理追偿。”
楚生一拍桌子：“所以咱们更要有自己的市场！货好没用，得卖给识货的人！让外面的人主动来王庭买，价格你们自己挂，成交之前先过公秤，省得被人拿锄头忽悠。”
“公秤？”亚瑟来了兴趣。
“统一度量衡。”楚生指了指广场，“集市入口设一处称量所，灰域出老人，猫猫领出猫人，双方一起盯着。卖货的少给，罚；买货的赖账，罚；猫人接了单不干活，扣押金；商队拖欠佣金，记黑名单，以后别再想进市场。”
亚瑟的羽毛笔开始飞快记录。
祖母的眼睛也亮了：“你这小子说话有点意思。”
楚生摆摆手：“别急，我还没开始忽悠你们投钱。”
安柏玟把手放在地图边缘，柔声问：“楚生，那集市的客人从哪里来？”
“猫猫领。”
楚生从怀里摸出那通行令，放在桌上。
“这是猫猫领最高通行令。”亚瑟解释道，“见令如见奥黛丽陛下。”
祖母看向楚生的眼神又变了：“你这小子到底在外面招惹了多少女王？”
楚生清了清嗓子：“这叫广结善缘。”
祖母眯了眯眼睛，小声和银叶说了些什么。银叶小脸通红，瞪了祖母一眼。
楚生假装没看见。
“猫猫领有现成的集市经验，有商队，有斥候，有猎手，还有完整的雇佣生意。”
艾拉不满地龇牙：“猫人又小气又臭屁。”
楚生没理她：“商队最怕什么？迷路、魔兽、盗匪、货丢了没人赔。猫人斥候能探路，猫人猎手能追踪，猫人信使能送急信。把这些服务放到王庭集市上挂牌，明码标价，按天算，按路程算，按危险等级算。”
亚瑟抬头：“危险等级谁定？”
“灰域和猫猫领共同定。”楚生说道，随后看向亚瑟，搓了搓手，“假如，我是说假如……”
亚瑟无情拒绝：“帝国不可能掺和进来，自治领有自治领的规定。”
“不急。”楚生有些失望，把通行令收了回去，“第一步是猫猫领和灰域。猫猫领负责带客，灰域负责货物。王庭负责场地、信誉和仓储。”
安柏玟轻声道：“信誉？”
“王庭啊？还不够吗？”楚生指了指她，“精灵王庭办的市场，外族商人会觉得安全，帝国贵族会觉得稀罕。”
亚瑟点了点头：“这话倒是不错。”
安柏玟低头看着地图，手落在中央祭道上：“王庭有些地方不能让外人随意进入。”
“当然。”楚生点头，“圣树祭道、女王寝宫、观星台这些地方，全部封存。市场只放在南侧和西侧，南侧靠近猎道，进出方便，做前市，摆摊、挂牌、签契约；西侧做仓库和货栈；东侧树屋群留作客栈，收住宿费。中央广场只在节日开放，平时不做买卖。”
亚瑟停笔，看了他一眼：“你已经想得很细了。”
“闲得慌。”楚生随口道。
“钱呢？”祖母盯着侃侃而谈的楚生看了半天，忽然开口道，“修桥要钱，修仓库要钱，请猫人要钱，请矮人更要钱。我们灰域人可不会白打工。”
楚生笑了：“所以不能一口气重建整个王庭。”
第77章 圣树自由贸易市场
“第一期，只修南市。只搭三十个摊位，十间简易仓库，两处公秤台，一间契约所。王庭出木料和场地，灰域出一部分工匠，猫猫领出斥候和第一批客商。”
“第一批货不用多，主要是先把名气打出去。灰域肉干、银叶茶、星露莓，王庭蜜藤花糕、树脂灯油、药草苔膏。哪个卖得好，以后就卖哪个。”
祖母又问：“摊位费怎么收？”
“灰域商户前三个月免摊位费。”楚生摆了摆手，“但成交额超过五十银币后，抽半成作为市场维护费。外族商队入市先交入市费，一车货两枚银币，大宗货另算。仓库按天收费，公秤每次一枚铜币。雇佣契约抽三成……不，抽三成奥黛丽会把我挂树上，抽半成到一成吧，看单子大小。”
楚生说到这里，眼睛越来越亮。
众所周知，星露谷物语才是最好的嘎啦给木。
亚瑟忍不住提醒：“抽得太低，盈利会很慢。”
“税太高，人就跑了。”楚生摇摇头，“刚开市先咱们得养人气。只要人多了，吃住、仓储、护卫、信件、酒馆甚至修理，这不都全是钱吗？”
祖母点头赞同：“这话说得对。”
银叶也忍不住说道：“那灰域的货怎么办？总不能让每家每户自己背来吧，也太远了。”
“灰域成立一个货社。”楚生看向祖母，“每家把货交给货社，货社统一运到王庭，统一登记。卖出去后，扣掉运费和市场维护费，剩下的钱按货主分账。”
“谁管账？”祖母立刻问。
楚生抬手指向她。
祖母也傻了：“我？”
不是你还有谁？我也不认识其他的灰精灵啊。
楚生继续道：“至于矮人，我们等第一期结束后再请。但别跟他们说我们要重建王庭，说我们是南市二期的工程扩建。”
“为啥？”银叶举起手来。
“你觉得以矮人的性子，听见是重建王庭这种大活，报价会有多高？”楚生语重心长，“该省省，该花花。分段发包，他们修一段我们付一段，验收后再结清尾款。”
亚瑟记了下来，但还是有些疑惑：“分段发包？”
“对。”楚生点头，“修桥归修桥，仓库归仓库，排水归排水。谁修坏了谁返工，王庭给一半银币，一半用货物和未来摊位折价。矮人要是愿意长期驻扎，就给他们一个铁匠工坊区，路过的商队可有不少东西都得修，这钱他们自己会算。”
祖母听到这里，终于露出了笑容：“你小子，比矮人还精。”
楚生谦虚摆手：“过奖过奖，当过一段时间的分包商。”
棚子外，灰精灵们已经围成了一圈又一圈。
刚才还说不愿意搬来王庭的那些老人，此刻都伸长了脖子仔细听；年轻人们则更加兴奋，尤其是听到能让外族来买货物时，不少人已经开始低声议论起来。
安柏玟望着地图，许久没有说话。
“陛下。”亚瑟轻声提醒，“帝国虽然承认精灵王庭自治，可多种族市场牵涉佣兵雇佣、商队税还有治安执法，最好有一份正式章程，我好给帝国方面一个交代。”
“章程我来写。”楚生一拍胸膛，“名字就叫……圣树自由贸易市场临时管理办法！”
银叶听得小脸都皱了起来：“好难听。”
艾拉兴奋地喊道：“叫大烤鱼市场！”
“好。”安柏玟点头，“就叫圣树自由贸易市场。”
亚瑟拿起羽毛笔，在地图南侧画了一个圈，写下几个字。
圣树自由贸易市场。
“猫猫领那边呢？”亚瑟放下笔，问道。
“咱们得给奥黛丽写信。就写圣树森林这边有个挣钱的项目，猫猫领出斥候、猎手、信使和第一批商队，佣金按单结算，市场给猫猫领挂牌权和契约分成。”
奥黛丽现在刚坐稳王位，楚生相信她会懂这有多重要。
楚生拍了拍手。
“第一件事，清点王庭可售货物和可用木料。第二件事，灰域统计能出货的家庭。第三件事，给猫猫领写信。第四件事，找几个会算账的人，先把账本立起来。”
亚瑟顺手把这些写进笔记本。
楚生回头看向废墟般的王庭，喃喃道：“让死去的安息，让活着的吃饭，剩下的再慢慢说。”
安柏玟看了他一眼，忽然明白，楚生真正想建的也许不止是一个市场。
商队来了，消息就会来；灰域的货摆上摊位，灰域就不再是圣树森林角落里那个无人在意的地方。
傍晚，楚生写完给奥黛丽的信时，长长地吐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