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祖母在厨房里做肉干的背影，想起那句“玩音乐没出息”，想起自己背着比人还高的行囊头也不回地走出灰域。
也许正因为她做不出亚瑟这种愿意承担责任的决定，所以才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反对。
就在这时，楚生敲了敲桌子。
“不行。”他把那张纸条重新折好，收回袖口里。
“嗯？”亚瑟抬眼看他。
“这不是我的风格。”楚生竖起一根手指，“至少得搞清楚一件事，安柏玟到底是敌是友，我们得想办法验证，再做下一步打算。”
说完，他补充了一句：“把你自个儿丢在这然后跑路，也太特么缺德了。”
“怎么验证？”银叶抬起脑袋，嘟囔了一声，“总不能直接去敲女王寝宫的门，说‘陛下您好，我们来确认一下您是不是被囚禁了’。”
“要是有办法偷偷去看一眼就好了。”艾拉举起手，出了个主意，“就偷偷看一眼，不让人发现。”
这话说完，没人接茬。
因为众人都知道这不现实。外面有几百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精灵，女王寝宫在王庭最深处，想在几百双眼睛底下溜进去，看完再溜出来，简直是痴人说梦。
亚瑟摇了摇头：“寝宫外围的守卫太多了。就算再小心，也不可能不惊动任何守卫就摸到女王寝宫。”
“像猫一样也不行吗？”艾拉歪头，“要是奥黛丽在就好了。”
楚生眼前一亮，随即又暗自摇了摇头。
【哈基米难被戮斗】的触发条件是接战，这意味着潜行根本没法使用。
就在这时，银叶把手从怀里抽出来放在桌面上。
“有。”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
“我有一个办法。”
她手心里是个陈旧的布袋，灰扑扑的，上面用褪色的绿线绣着一棵树。
“这是什么？”艾拉把鼻子凑过去嗅了嗅，“闻起来像旧木头。”
“这是灰域护身符。”银叶解开布袋的系绳，从里面倒出一片叶子。
银白色的叶片比巴掌稍小，边缘有一圈灰边。
“银叶茶树的叶子！”亚瑟认出来了。
“不是普通的茶树叶子。”银叶把叶片托在掌心里，尖耳朵微微泛红，“这是在茶树树冠最顶端长了最长时间的那片。”
“灰域，不，整片大陆只有一棵银叶茶树能长出这片叶子。”
“我的命树。”
第40章 夜闯闺房
银叶的手指在叶片边缘轻轻摩挲。
“戴上它的人可以在圣树森林里隐身，持续半个小时。”
房间里安静了大概三秒钟，然后楚生和亚瑟几乎同时开口：“你怎么不早说？”
楚生一脸“你他妈还藏着多少宝贝”的表情。
银叶的脸红了，磨磨唧唧地吐出一句话。
“因为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东西。”她把叶片放回桌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这护身符是我们灰精灵以前用来……用来……”
她说不下去了。
“用来干什么？”楚生追问。
银叶脸涨得通红，连声音也小了下去：“因为……那个……以前灰精灵穷嘛。精灵族占了圣树森林最好的地界，灰域那边土壤贫瘠，种什么都不好长。所以……有时候……”
“有时候会……会去精灵族那边……”银叶的声音越来越小，“……拿点东西。”
“拿？”楚生的眉毛挑了起来。
“就是借！借了没还的那种借！”银叶气急败坏，“哎呀你问这个干什么！都几百年前的事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所以这护身符是用来偷精灵族东西的。”亚瑟在一旁替她补上。
银叶尖耳朵气得乱颤：“你能不能换个词！”
“借？”
“……也行。”
“有什么区别吗？”
“区别在于，”银叶梗着脖子，“‘借’是暂时拿一下，‘偷’是永远不还。我们灰精灵借的东西后来都还……”
“还了吗？”艾拉好奇地凑过来。
银叶张了张嘴。
“……有的还了。”她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大部分没还。”
“那用了之后有什么代价？”亚瑟问道。
“代价不大。就是隐身期间不能说话，不能跑太快，不能碰精灵族的身体。”银叶那双翠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心虚。
“没了？”
“没了。”
“那你怎么这副表情？”
银叶沉默了一会儿：“因为我祖母给我护身符的时候说，不到万不得已不许用，丢人。”
楚生伸手把桌上的护身符拿起来。
“我去。”他说。
“你要一个人去女王寝宫？”亚瑟语气里满是反对的意思。
“纸条是她给我的。”楚生点头道，“她既然交给了我，那最好的办法就是直接去问她本人。从她嘴里亲口说出来，总比我们在这里猜来猜去强。”
“万一纸条是假的呢？”银叶不放心，“万一这是个陷阱，就等着你偷偷摸过去？”
“那为什么不在宴席上直接动手？”楚生反问，“当时我们戒备最低，她要是真想动手，我们跑都跑不掉，何必等到现在。”
亚瑟没说话，这个道理她也懂，她只是不愿意让楚生一个人去冒险。
楚生继续说道：“我只去十五分钟，十五分钟不管问没问清楚都撤回来，如果真出了意外，我想办法放一道信号，你们看到信号就立刻走，不用管我。”
“不行。”亚瑟的呆毛立刻炸了，“我是你的契约骑士，去也该我去。”
“你是帝国骑士团的骑士，亚瑟。万一你被精灵族扣上夜闯女王寝宫的罪名，那就是帝国骑士团的脸面问题，会上升到帝国和精灵族之间的外交冲突。”
楚生认真道。
“而我不一样。我从来没去过帝国中心，没名没姓的，我自作主张干点什么，你们不知情也是正常的。”
亚瑟没再反对。她知道楚生的性格，他一旦做出决定了，十个艾拉也拉不回来。
她用手指点燃了一缕圣光，凭空画出了一条线路。
“从客院到女王寝宫，大路三条，小路七条。大路都有精灵守卫轮班，别走。走最左边那条小路，绕过蜜藤花窖藏后面，这里有个树洞，从树洞钻出去就是一片洼地，洼地对面是女王寝宫的侧墙。”
她顿了一下，补充道：“蜜藤花窖藏前面的交接班空隙有三分钟，三分钟够你穿过树洞了。”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楚生忍不住问了一句。
“我的眼神可没掉到人家的衣领里头。”亚瑟白了他一眼，“到了新地方先侦察，这是骑士团必备的技能。”
楚生尴尬地挠挠头，转移了话题：“那我就先走了？”
“我们等你回来。”亚瑟轻声道。
楚生重重地点了点头，推开了门。
月光和苔藓的荧光把整座王庭照得亮堂堂的。
楚生踩着苔藓的边缘走，护身符贴在他的胸口，发出一层若有若无的光晕。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像是被一层薄雾笼罩着，月光穿过他的手指照在地上，投下的影子淡得几乎看不见。
第一队巡逻精灵出现在蜜藤花窖藏正面的吊桥前。
三个精灵穿着轻便的皮甲，手里提着发光的晶石灯笼。
楚生贴在窖藏的阴影里，三个精灵从他面前三米外的吊桥上经过，晶石灯笼的光扫过他的脸时没有丝毫停留。
护身符有用，她们根本没发现！
但他还是等到最后一个精灵消失在吊桥另一头后才从阴影里钻出来。
亚瑟标注的岔路口就在前面十几步远的地方，左手边是一条被藤蔓遮得严严实实的小路，藤蔓垂落下来像一道绿色的帘子。
藤蔓被楚生小心地拨开，又小心地放回去。
小路很窄，脚下的泥土松软潮湿，踩上去没有声音。路两侧是粗壮的古树根系，根系缝隙里长满了发光的蘑菇，淡紫色的荧光把小径照得幽幽暗暗。
走了大约一百步，前方出现了一个树洞，洞口只有半人高。楚生蹲下来，无声地钻进了树洞。
树洞的出口被一大片蕨类植物遮住了。他从蕨叶的缝隙里往外看了一眼，外面果然是一片洼地。
洼地里长满了荧光蘑菇，荧光蘑菇的伞盖上趴着几只发光的甲虫，甲虫的翅膀一开一合。
洼地对面就是女王寝宫。
寝宫建在那棵王庭最大的古树里，树干粗到需要上百个人手拉手才能抱住。寝宫正门的台阶上站着四个精灵守卫，手里的银色长枪在月光下反射出寒光。
第41章 这不太合适吧，陛下
楚生趴在蕨叶后面，看着寝宫正门前那四个精灵守卫。
他没走正门，傻子才走正门。
他贴着巨树一条盘出的树根绕到侧面，找到一扇半开的高窗。
窗离地不算低，他伸手扣住树皮缝隙，脚尖踩着凸起的木疙瘩，一点点往上爬。
树皮很硬，上面还有细小的木刺，爬起来远没有想的那么容易。楚生咬着牙，尽量让动作慢下来。
护身符禁止快速跑，可谁知道这怎么才算太快。万一爬得太快被护身符判定成垂直方向冲刺，那就真要被现场抓包了。
他慢悠悠地爬到窗沿，先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寝宫里很暗，月光斜斜落进去，可以看见屋子中央是一张宽大的木床，四个床柱由活木长成，枝条上垂下白色的纱帘。
纱帘半掩着，能看见里面雪白的被褥。
床上躺着一个女人，正是安柏玟。
楚生不再犹豫，翻进窗内。
他站了几秒，确认外面守卫没反应，才慢慢走向那张床。
安柏玟侧身睡着，淡金色的长发铺在枕上，一部分垂到床边。她身上穿着白色睡裙，料子很薄，肩带滑下一边，露出圆润的肩头和锁骨下方细腻的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