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因为地处南北交通要道,镇上唯一一家旅馆的生意常年不错。
旅馆叫灰土旅馆,招牌上画着一只正在打哈欠的土拨鼠。老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类,秃顶,留着一撇滑稽的小胡子,说话时胡子会跟着一翘一翘。
“四间房?有有有!”老板笑呵呵地把钥匙排在柜台上,“几位来得巧,今天刚好空出来好几间。平时这个点儿早就住满了。”
楚生接过钥匙分给三人。艾拉拿到钥匙之后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然后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拍了拍,一脸郑重。
“你拍什么?”银叶不解。
“钥匙要放好,丢了就进不去房间了。”艾拉认真回复。
“你挂在脖子上不就行了。”
艾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脖子,又看了看钥匙末端的那个圆形握把,嘲笑道:“你傻吧!这么小的洞,怎么可能套在脖子上?”
银叶看着她脖子上那个系带,张了张嘴,决定不纠正她。
跟傻子争吵完全没有意义。
房间在二楼,木楼梯踩上去吱呀作响。楚生的房间在走廊尽头,推开窗正好能看见镇子外面的麦田。麦子快熟了,金灿灿的一片,风一吹像金色的海浪。
他把行李放下,正准备下楼,路过亚瑟的房间时发现她的门没关严。
不是故意没关严。是老旧的木门合页变形了,关上了会自动弹开一条缝。
楚生不是故意看的。
亚瑟站在窗边,背对着门。她正在解那条麻花辫,蓝色的丝带已经被抽下来搭在椅背上,白金色的长发散开披在肩头。
浅蓝色的短上衣被脱掉了,只剩一件贴身的米白色吊带背心,背心的料子很薄,在逆光里几乎透明。
她抬起双臂拢头发的动作,让背心的下摆往上提了一截。腰线露出来了,从肋下到胯骨的弧度完美得令人赞叹。结实有力,带着一层薄薄的肌肉轮廓,每一寸线条都恰到好处。
她侧俯过身去拿桌上的梳子。
楚生看见了被米白色吊带背心包裹着的侧面轮廓晃悠悠地垂下,但形状依然饱满浑圆得惊人。
但他的目光只停了一会儿便移开了,顺手悄悄地将门缝合页拉紧,再无缝隙。
楚生走下吱呀作响的楼梯,穿过一楼大堂,推开客栈的门,走进傍晚微凉的空气里。
他在门口的石阶上坐下来,抬头看着天空。晚霞从西边烧过来,把整片天空染成橙红色。
他发现自己心跳得很快。
不是因为刚才看见了什么。那个画面虽然香艳,但还不至于让他这种在嘎啦给木里身经百战的老将心跳加速。
让他心跳加速的是另一个念头。
他还想再看一眼。
第35章 圣树森林不对劲
晚饭是旅馆老板亲自下厨做的炖菜。土豆、胡萝卜、洋葱、牛肉,炖得烂糊糊的一大锅,盛在陶碗里端上来,热气腾腾。
配着刚出炉的黑麦面包,面包皮烤得焦脆,掰开时发出“咔嚓”一声,里面却软得像是云朵。
亚瑟吃了三碗,银叶吃了两碗,艾拉吃了五碗半。楚生只吃了半碗,还没尝出什么味道。
他一直在想事情。
银叶察觉到了他的心不在焉,用勺子柄敲了敲他的碗沿:“想什么呢?饭都不好好吃。”
“想明天的路。”楚生随口编了个理由。
“骗人。”银叶的尖耳朵动了动。
亚瑟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低头继续喝汤。
入夜后,楚生躺在客栈房间的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只蹲着的猫。他盯着那只猫看了很久,从猫的耳朵看到猫的尾巴,又从猫的尾巴看回猫的耳朵。
隔壁是亚瑟的房间。木墙很薄,他能隐约听见那边的动静,脚步声,水声,床板吱呀一声,然后是安静。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事已至此,先睡觉吧!
第二天清晨,马车继续向南。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树林越来越茂密,空气越来越湿润,路边叫不出名字的野花越来越多。
银叶的情绪在一点点变化,刚上路时她是那种“终于离开家了好开心”的兴奋状态,过了猫猫领之后变成了“旅途好累但还挺有意思”的悠闲状态。
而现在,随着圣树森林越来越近,她开始变得沉默。
她会在车窗边一坐就是半天,尖耳朵微微弯着,眼睛望着窗外缓慢后退的树林。偶尔看见某棵形状奇特的大树,或者某片开满野花的林间空地,她的尖耳朵会轻轻动一下,像是认出了什么。
但她什么都没说。
艾拉察觉到了银叶的情绪变化,她的处理方式是把所有自己觉得好吃的东西都叼到银叶面前,烤鱼骨头、野莓、从旅馆顺出来的黑麦面包皮、一只她亲手抓到的跳跳虫。
银叶看着面前那只还在拼命蹬腿的跳跳虫,沉默了很久。
“艾拉,这个你自己吃吧。”
“你不喜欢吗?很好吃的!嘎嘣脆!”
“......我现在不饿。”
艾拉的狗耳朵困惑地转了半圈,她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在不饿的时候拒绝一只嘎嘣脆的跳跳虫,但她选择尊重银叶的选择。
第七天。
道路两侧的树木从普通的阔叶林变成了遮天蔽日的古树,树冠在高处交织成一片绿色的穹顶,阳光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变成无数道细小的光束。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清香,是树木散发出来的气息,带着一丝凉意,吸进肺里让人精神一振。
“圣树森林到了。”亚瑟的声音从车厢外传来。
楚生从车窗探出头,前方的道路延伸进一片更深更密的森林,树木的直径越来越粗,有些树干粗到十几个人手拉手都抱不住。树皮上长满了青苔和蕨类植物,有些还开着米粒大小的白色小花。
道路尽头,隐约能看见一片开阔的空地,空地上站着人。
很多人!
楚生眯起眼睛。
那是一列排得整整齐齐的队伍,站在最前面的是几个身材高挑的女性,穿着统一的白色长袍,腰间系着银色的丝带。
她们的身高目测都在一米九以上,长袍的下摆在风中轻轻飘动,露出一截光洁修长的小腿。
是精灵族!
不是灰精灵,是真正的精灵!白皙到近乎透明的皮肤,金色或银色的长发,五官精致得像是被工匠之神一刀一刀雕刻出来的。
她们普遍身材高挑,腰肢纤细,胸前和臀部的曲线却饱满得惊人,被白色长袍勾勒得纤毫毕现。
领头的是一个银色长发的精灵,她的头发长到腰际,在日光下泛着淡淡的虹光。
她的面容是那种让人看一眼就忘不掉的美,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嘴唇的厚度,每一处都恰到好处,组合在一起就是一张让人舍不得移开目光的完美脸庞。
她的身材比身后的精灵们更加高挑丰殷,长袍胸前的位置被撑得夸张地隆起,腰间的银色丝带系得很紧,把腰身收成一束,然后在下摆处骤然放开,勾勒出胯部饱满的圆弧。
她看见马车驶近,脸上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恭迎猫猫领的英雄。”她的声音十分悦耳,带着精灵语特有的婉转尾音,“艾斯妲奉女王之命,在此等候多时了。”
猫猫领的英雄?
众人面面相觑,消息传得这么快?可是这消息不是只有奥黛丽才知道吗?
马车停稳,楚生跳下车,银叶跟在他身后。
亚瑟收起缰绳,从车头轻盈地跃下。艾拉最后出来,狗耳朵竖得笔直,警惕地盯着面前这群和她差不多高的精灵美女。
银发精灵迎上来,右手按上左胸,行了一个优雅的精灵礼。
“我是女王的侍从长,艾斯妲。猫猫领奥黛丽陛下的信鸽在五天前抵达圣树森林,女王阅信后非常感动。几位不仅拯救了猫猫领,还铲除了为祸一方的亡灵生物,这份恩情圣树森林铭记在心。”
亚瑟暗中点了点头,示意这个理由没问题。
亡灵生物和精灵族是数万年的死敌,在人类还没出现的时候他们就已经看对方不顺眼了。
众人放下心来,艾拉好奇地围着精灵们打转,连银叶也稍微开朗了起来,和几名精灵交流灰域的现状。
艾斯妲的声音虽然情绪很淡,却不失热情,笑容真诚,眼神里满是崇拜和感激。
但楚生注意到一个细节。
艾斯妲从他下车开始,眼神就总是不由自主地往楚生身上瞟。
不仅仅是她,连她身后的那一排排精灵都是如此。
楚生的目光从艾斯妲脸上扫过,然后自然地移开,也挂上一个受宠若惊的笑容。
“奥黛丽那家伙,写信也不跟我们说一声。搞得这么隆重,多不好意思。”
艾斯妲掩嘴一笑:“几位一路劳顿,女王已在宫中备好宴席,请随我来。”
她转身带路,银色长发在身后轻轻摆动,腰肢扭动的幅度不大不小,白色长袍下摆荡开一个好看的弧度。
第36章 压倒一切的美
精灵王庭的入口藏在两棵巨树之间。
树干的直径粗到需要几十人合抱,树冠在高处交织成一道天然的拱门,拱门上方垂落着无数条藤蔓。
穿过拱门,眼前豁然开朗。
精灵王庭不是一座城,更像是一片生长在森林腹地的建筑群落。所有的房屋都建在巨树的枝干上,有些紧贴着树干盘旋而上,有些悬挂在粗壮的枝桠之间,用藤蔓编织的吊桥相互连接。
建筑的材料大多数是浅色的木材和乳白色的石材,表面被打磨得光滑如镜,倒映着从树冠缝隙里落下来的天光。
最高处是一座宫殿,宫殿的主体嵌在一棵古树的树干里,树冠从宫殿顶端穿透而出,像一把撑开的巨伞。
宫殿的外墙上雕刻着繁复的花纹,是藤蔓、树叶和花朵的图案,被漆成了淡金色,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那是女王陛下的寝宫。”艾斯妲顺着楚生的目光看过去,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王庭所有的建筑都是工匠们从活木上雕刻出来的,没有砍倒任何一棵树。”
楚生点了点头,他不得不承认确实很好看。
艾拉的脑袋转来转去,看什么都新鲜,不停地追着空气里各种陌生的气味。
“楚生,那个黄色的花能吃吗?”她指着一座吊桥栏杆上缠绕的藤蔓,藤蔓上开满了金黄色的花朵。
“不知道。”
“那我尝尝。”
“别!”
晚了,艾拉已经揪下一朵塞进嘴里。她嚼了两下,眼睛一亮:“甜的!”
艾斯妲掩嘴轻笑:“那是蜜藤花,精灵族的孩童也喜欢摘来吃,不碍事的。”
艾拉的尾巴摇得更欢了,伸手又揪了一把。
银叶走在队伍最后面,从进入王庭的那一刻起,她的尖耳朵就一直压在脑后,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