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在篝火旁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下，机甲的外骨骼系统有固定支撑模式，往石头上一靠就能睡。
英子靠在雪莉杨旁边，没一会儿就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卫清照例盘膝打坐，闭目养神。胖子抱着枪坐在火堆旁没有丝毫睡意，坚持要站最后一班岗，再撑一会儿天就亮了。
胡八一没有马上睡，他从怀里掏出人皮地图和刚才从镇陵谱上抄下来的结构图，借着篝火的光又反复比对了几遍，直到把路线牢牢记在心里，才收起地图，合上了眼睛。
天边渐渐亮了起来。当第一缕晨光从山谷的缝隙中漏进来的时候，整个营地都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晨雾之中。
鸟鸣声重新在林间响起，昨夜的事情仿佛只是一场噩梦。
众人陆续醒来，简单吃了点压缩干粮，检查了机甲的各项系统数据，确认一切正常。胡八一最后看了一眼那两株倒在地上的老榕树和树根下那尊椒图石碑，转身朝遮龙山深处的方向一挥手。
“出发。”
沿着遮龙山的边缘向山脉深处进发，因为走的是山坡地带，这里的植被比谷底的原始森林稀疏了不少，路好走了许多，行军速度明显加快。
但空气依然潮湿，山雾时聚时散，远山的轮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一幅被水洇过的墨画。
走了大概几个小时，前方忽然出现了一片花树林。
那是一整片叫不上名字的树，枝头挂满了拳头大小的花朵，有红的、白的、粉的，层层叠叠地铺满了整个山坡，远远望去像一片被染了色的云霞。
微风吹过，花瓣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落在机甲银灰色的肩甲上，竟有种说不出的诡异美感。
英子伸手接了一片花瓣，隔着机甲的面罩看了看，轻声道：“这花真好看，要是没有那些吓人的东西，这地方其实挺适合旅游的。”
“越美的东西越要小心。”胡八一走在前面，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穿过花树林，一条宽阔的溪流赫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溪水清澈见底，水底的卵石被冲刷得光滑圆润，水面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
溪流沿着森林边缘蜿蜒流淌，左拐右拐，像一条银色的巨蛇，最后消失在前方一处狭窄的山谷入口。
“蛇河，这就是蛇河！”胡八一取出人皮地图比对了一下地形，语气笃定，“沿着这条河走，前面应该就是虫谷的入口了。”
众人沿着溪流继续前行。转过几道弯之后，前方的山谷入口豁然开朗。
这里林木明显稀疏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遍地盛开的各类花卉植物，漫山遍野地铺展开去，浓烈的花香混在空气中，几乎盖住了山林里原本的草木气息。
满天飞舞的蝴蝶组成了一道道绚丽的彩带，在花丛间翩跹起舞，将整座山谷装点得如同人间仙境。
“这也太美了……”英子忍不住感叹了一句，伸出手去想要接住一只蓝色的蝴蝶。那蝴蝶在她指尖盘旋了一圈又飞走了。
但就在这美得不真实的景色中，四具机甲的面罩内侧突然同时弹出了一条醒目的红色警告。
“警告：前方检测到强磁场异常区域。磁场强度超出正常范围两千三百倍，来源为两处巨型磁性岩体。该磁场可对未屏蔽电子设备造成严重干扰。机甲防护系统已自动启动电磁屏蔽，导航系统切换至惯性制导模式。”
第四百六十五章：山神庙
雪莉杨的脚步停了下来。她看了看面罩上的三维定位图，又抬头望向前方山谷入口的方向，若有所思地说道：“之前我们发现的那半截美军运输机，十有八九就是被这两块巨石的强磁场干扰了导航和通讯设备，导致仪表失灵，最终撞山坠毁的。这种级别的强磁场，足以让任何电子设备变成废铁，指南针在这里也完全失去了作用。”
“就两块石头，能搞出这么大动静？”胖子半信半疑地往前走了几步。
转过最后一道弯，两块巨大的石山赫然出现在山谷入口处。
这两块石头足有十几米高，通体漆黑，表面没有任何植物生长，连一片苔藓都看不到，光秃秃地矗立在入口两侧，像两尊沉默的巨型门神。
两块巨石的正面分别雕刻着一颗巨大的眼球图案，眼球的瞳孔部位凿得极深，黑漆漆的看不到底，在阳光下给人一种正在被凝视的强烈错觉。
胖子仰头看了看这两颗巨大的眼球，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搓了搓手臂嘀咕道：“这玩意儿看着也太邪性了，总感觉它在盯着我……”
英子也抬头看了一眼，赶紧把目光移开，小声说：“胖哥你别说了，越说我越得慌。”
“这两块石头应该是陨石，附近没有陨石坑，显然是从别处专门搬运过来的。”雪莉杨走上前去，用机甲的扫描系统对巨石进行了材质分析，“这么大的工程量和运输距离，献王为了布置这块风水宝地，还真是舍得下血本。”
胡八一攀上一处高坡，站在高处俯瞰谷内的景象。但即便站得再高，视线也穿不透谷中那密不透风的植被。
各种藤蔓和灌木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像一面绿色的墙，将谷内的秘密遮得严严实实。
“看不清就不看了。”胡八一从高处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反正路就在眼前。大家小心一些，进谷。”
众人正式踏入谷中。胖子举着链锯剑走在前头开路，锯齿切割藤蔓的声音在寂静的谷中格外刺耳。
英子和雪莉杨并肩走在中间，卫清跟在后面，胡八一时前时后地照应着全局。
路上不时能看到石人石兽的残骸，有的歪倒在溪水中，有的被藤蔓完全吞没只露出一角。
“这些石像好可怜。”英子路过一尊歪倒的石人时，轻声说了一句，“也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少年了。”
“少说也有一千多年了。”雪莉杨扫了一眼那些残骸，“这应该是献王墓的神道，指引后人前往明堂祭祀用的。从这些石像的间距来看，至少还有好几百米。”
又走了一段距离，溪水中出现了一处残破的堤坝。石砌的墙体大半已经坍塌，只有最底部的几层条石还保持着原本的结构，溪水从豁口处奔涌而下，溅起白色的水花。
胡八一拿出人皮地图对照着周围的地形看了看，又回想起镇陵谱上标注的蟾蜍图案的位置，伸手指向前方溪谷的左侧：“那个蟾蜍密道的入口，应该就在前边左手边。另外，陈瞎子说的那片白色毒雾覆盖的外围区域应该也快到了。不过现在咱们穿着机甲，全封闭的，不用怕那些瘴毒。”
大概又往前走了七八里，众人来到了一片奇怪的空地。
这块地大约有十来米宽，寸草不生，连一棵杂草都看不到，泥土的颜色也比周围浅了许多，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白色。
雪梨杨蹲下身，挖了一点泥土送到面罩前分析了一下，抬起头对众人说：“这是断虫道。把特制的药粉埋进土石里，药性渗透进土壤，任何蛇虫蚁兽都不敢靠近。这是古代大型墓葬常用的手段，防止虫蚁钻入墓穴破坏墓中结构。不过这条断虫道的位置离献王墓核心有些远了，有些反常。”
胡八一前后看了看，又蹲下来研究了一下断虫道的走向，忽然说道：“这里有断虫道，说明附近一定有值得保护的东西。按照献王墓的规制，明堂在外，神道在侧，密道入口应该就在这附近。咱们沿着断虫道往左边崖壁的方向搜，应该能找到。”
众人沿着断虫道的边缘向左侧谷壁方向一路搜寻。
没走多远，又发现了第二条、第三条断虫道，间距也越来越近。众人信心大增，脚下加快了速度。
随着越发深入谷中，虫鸣鸟叫不知什么时候完全消失了。
前方百米外开始出现白色的云雾，起初只是淡淡的一层，越往里走越浓，从白色变成浅灰，又从浅灰变成带着一丝青色的浓白。雾气顺着山谷的地势缓缓流淌翻滚，像一条无声的白色河流，将谷中的一切吞没。
众人已经走到了左侧山脚的位置。这里山壁陡峭，石壁上爬满了粗壮的藤蔓，垂落下来像一道道绿色的瀑布。
英子走着走着，忽然发现自己身边的一片草丛动了一下。她下意识地偏头去看，那片草丛又不动了。她又走了几步，那片草又跟着动了。
“胡大哥，这草会动！”英子紧张地叫了出来。
众人回头一看，果然有一片形状奇特的草正在缓缓摆动，细长的叶片像手指一样一张一合，动作幅度不大，但确实在动。
雪梨杨仔细观察了一下，语气难得有了一丝轻松：“这是跳舞草，滇南特产，我以前在其他地方见过，感应到震动它就会动，不用怕。”
一场虚惊。不过在这种环境下，任何风吹草动都能让人心惊肉跳。
继续往前走，岩壁上出现了一处岩画。
画面通体用暗红色的颜料绘制而成，历经千年风雨侵蚀依然颜色鲜艳得诡异。
画的图案非常简单一个大得出奇的葫芦，几乎占满了整面岩壁。葫芦的腰部系着一条飘带，飘带的下方画着一些密密麻麻的小人，呈跪拜的姿态。
“葫芦……献王的人信奉的好像是葫芦崇拜。”胡八一盯着岩画看了半晌，眉头皱了起来，“这附近应该有一座山神庙。”
胖子在岩壁附近来来回回地搜索，用手扒拉着崖壁上垂落下来的粗壮藤蔓。忽然他的手碰到了什么硬邦邦的东西，不是石头的手感。他用力将藤蔓扯开，露出了后面一个黑洞洞的入口。
“找到了！这里有个庙！”
众人围过来一看，果然是一处在岩壁上开凿出来的神庙。
神庙的前半部分是由木头和石材搭建的，木柱已经腐朽得几乎认不出原样，一扇门已经倒了，剩下的一扇也摇摇欲坠。
但后半部分是直接在山壁内部开凿出来的，属于山神庙的后殿结构，保存得相对完好。
第四百六十六章：葫芦洞
推开那扇朽烂一半的木门，吱呀一声闷响，在死寂的山谷中格外刺耳。
众人走进正殿，探照灯的光柱扫过几尊歪倒的神像。一尊抱着石葫芦，一尊捏着石蟾蜍，还有几尊碎得拼不出原样。神像的彩绘早已剥落殆尽，只剩下泥胎灰黄的本色。
“山神老爷，打扰了，打扰了。”胡八一双手合十拜了拜。
穿过正殿来到后殿，空间比前殿小了许多，但因为是从山壁内部凿出来的，保存得分外完好。殿内深处，九只磨盘大的石蟾蜍一字排开，雕得栩栩如生。
最诡异的是它们的嘴巴有的紧紧闭合，石唇严丝合缝；有的大张到极限，露出深不见底的空洞喉咙。每只朝向也各不相同，毫无规律可言。
胡八一蹲下，试着转动其中一只。底座发出沉闷的摩擦声，下面的机关齿轮咕噜咕噜响了一阵。
“这是九曲回环朝山岸。”他站起身来，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我那本《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上有详细记载。九只蟾蜍，每只嘴可开可合两个状态，朝向八个方位，组合成千上万。所有蟾蜍的嘴和朝向都调到正确位置，机关才能触发，错一个都不行。”
“那怎么知道哪个是正确的？”胖子挠了挠头盔。
胡八一掏出罗盘。强磁场干扰下，指针剧烈抖动，他只能靠目测和经验来判断方位。沉默半晌后，他开始指挥众人动手：“按易龙经上的口诀，这只嘴巴合上，朝向正东；这只张开，朝向东南……”
胖子和英子配合着挨个转动，每只都需要两人合力。底座下锈蚀千年的齿轮每转动一度，都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最后一只蟾蜍的朝向调好的瞬间，所有石蟾蜍同时发出低沉的嗡鸣，脚下石砖都隐隐震动起来。
然而嗡鸣响了十几秒便戛然而止，什么都没有发生。
“怎么回事？”胖子愣住了。
胡八一皱眉检查了一遍，脸色有些挂不住。
“去外面看看。”雪莉杨转身快步走出山神庙。
众人跟出去，一抬头，全都看到了山神庙正前方那面石壁上，火红色的葫芦岩画已经裂开了。
裂缝沿着葫芦轮廓蔓延一圈，正中央出现了一个蟾蜍口状的石门，上大下小，边缘是一排排石凿的齿状凸起，像一张正要吞噬一切的血盆大口。
胡八一上前握住石门上的青铜把手，深吸一口气，用力一拉。
轰隆隆厚重的石门缓缓拉开，一股潮湿阴冷的气流扑面而来，混着隐约的水流声。门后是完全的黑暗，探照灯的光柱照出一段向下延伸的台阶，尽头没入一片反光的水面，微微荡漾着是一条地下暗河。
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密道了。
众人沿石阶向下走了二三十级，两侧开始出现殉葬遗骸。先是人的骨骸，零零散散歪倒在墙根，姿态各异。接着是动物骨骼，体型越来越大马、牛，最后出现了许多大象骨架，巨大的肋骨从泥土中支出，长长的象牙在探照灯下泛着森冷白光。
“一共六十四头大象。”雪莉杨数了一遍，“象过天门，引魂升天墓主人希望借这些大象将魂魄从地底托举到天上。中原天子仪仗用六匹马拉车已是最高规格，献王居然用了六十四头。”
继续往前，人工痕迹渐渐消失，条石墙壁被天然钟乳石和石幔取代。头顶垂下来的钟乳石在探照灯下泛着湿润的光泽，有的洁白如玉，有的带着矿物质沉淀出的层层彩纹，像被冻结的彩虹。脚下石阶变成了湿滑的岩滩，覆着一层黏腻的淤泥。
附近的一切都比正常大了许多，尤其是树木化石，一株株张牙舞爪探出水面，与上面垂下的藤萝纠结在一起，像老龙的怪爪。
隧道最终收束在一片暗河河滩上，散落着几艘朽烂的木船残骸，船板上的铁钉锈成一团铁疙瘩，一碰就碎。暗河的水黑沉沉的，像一池浓墨，探照灯的光柱打上去根本穿不透。水声在溶洞里被反复放大、折射，变成一种沉闷的轰鸣，听得人胸口发闷。
再往前，就必须下水了。
胡八一看向卫清：“老卫，你穿我这件机甲吧，我水性好”
卫清伸手按住了他。
“老胡，不用。机甲不是也能当船用吗？你背着我游过去就成。”
胡八一愣了一下，就反应过来了。
他走进水中，启动水下推进模式。卫清轻巧地坐上去，从容得像在公园泛舟。
胖子在后面看得直乐：“老卫，你可真行，让老胡驮着你，你这排面大了去了。”
“少废话，跟紧了。”胡八一懒得搭理他，率先向暗河深处游去。
其他人纷纷跟上，四道探照灯的光柱划破黑暗，将溶洞照得流光溢彩。
这葫芦洞里的景色比外面想象的漂亮得多，洞形极像山神殿中的红葫芦。溶洞穹顶高达数十米，倒悬着密密麻麻的钟乳石，有的像倒挂的利剑直刺水面，有的像垂落的珠帘层层叠叠，有的像从天上伸下来的巨兽爪牙。表面附着的矿物质在强光下折射出五颜六色的光芒，红蓝绿紫层层交错，像一座被封印在地底的宝石宫殿。
水面上漂浮着一层薄雾，探照灯的光柱穿过去，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清晰的轨迹。越往深处，水域越开阔，葫芦洞的结构也越发清晰这溶洞恰如一只横放的巨大葫芦，众人所处正是底部那个最大的空间之内。
穿过葫芦底部的宽阔水域，前方水面开始收窄，两岸石壁向中间挤压，形成葫芦的腰身。头顶空间变得低矮。穿过这段逼仄的通道后，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巨大的地下湖泊铺展开来，水面平静如镜。
在这里，众人发现水面上漂浮着许多东西。
只见无数赤裸的女尸静静仰面朝天，四肢反折到背后，长长的黑发在水中散开，随波飘荡。每一具尸体都裹着一层微弱的蓝光，那是一种没有温度、象征着死亡与冰冷的光芒，一望之下便觉幽寒透骨。
第四百六十七章：霍氏不死虫
“你发现没有，这些死漂，”雪莉杨把声音压得极低，“全都是孕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