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八一放慢推进器的速度，机甲缓缓从两具死漂之间穿过。近距离能看到那些孕妇的肚皮下面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蠕动，皮肤已被撑得几乎透明，隐约可见蜷缩的胎儿轮廓。
“献王这个畜生。”英子的声音传来，压着怒气，“这么多孕妇，他到底杀了多少人？”
“这就是术。”雪莉杨的声音同样压着怒意，“献王信奉的古滇国邪术。利用引使妇女感孕，产下虫卵，等到十月怀胎生产时，将女子折磨至死。这样临死时的恐惧与憎恨会传进她产下的虫卵里，产生毒性。这些人肚子里怀着的，已被改造成了半人半虫的人。”
话音刚落，一具死漂的肚子忽然蠕动了一下。紧接着，第二具、第三具越来越多的死漂腹部开始蠕动，水面上荡起一圈圈诡异的涟漪。
“别看了。”胡八一转过头，声音里压着怒意，“献王真他妈不是人。走，别停。”
众人没有久留，推进器全速运转，快速通过了葫芦腰身。死漂群从视野中退去，但那些画面上百个孕妇苍白的面孔和高高隆起的腹部像烙印一样刻在了每个人的记忆里。好一阵没人说话，通讯频道里只有沉重的呼吸声。
穿过又一个窄口，众人进入了葫芦洞的上半部分。前方水面尽头，一道低矮的堤坝用巨大青石垒成，将暗河水拦腰截断。翻过堤坝，是一个更加巨大的溶洞空间，目测到对面石壁至少两三百米。
就在这片开阔水域的中央，一个巨大的黑影从水底缓缓升了上来，对方的全息三维影像也同时出现在了众人的面罩上。
先露出水面的是两瓣巨大的甲壳，每一瓣都有磨盘厚，布满坑坑洼洼的伤疤和老茧，颜色是一种腐朽的暗红。甲壳下面是层层叠叠的腹节，每一节都在缓缓蠕动，发出黏腻的摩擦声。
整条虫的长度超过了三十米，露出水面的部分就有十几米高，肥硕的身躯像一截截串联起来的肉瘤。
然后，它的头抬了起来。
那是一张无法用言语形容的丑陋头颅，头上带有一个锅一样大的金色面具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占据整张脸的圆形巨口，边缘布满密密麻麻的倒刺，一圈套一圈，像层层叠叠的绞肉机。
后边的身体覆盖着厚重无比的甲壳，下面有无数不停动弹的腭足，每只都有人腿粗细。身上还罩着很厚的鳞片形青铜重甲，长满了铜花，不少地方已经脱落或烂成泥，露出里面鲜红色的甲壳，油光发亮，似乎比钢板还硬。
“这是霍氏不死虫！”雪莉杨的声音骤然拔高，“也叫蜮长虫，我之前在杂志上看到过。上古遗种，网状神经结构，介于无脊椎与半脊椎之间，可追溯至寒武纪。依靠神经网残存即可再生，理论上几乎是不死的，不过应该已经灭绝了才对。”
“不死？”胖子把电磁狙击枪架在肩上，瞄准镜的十字准星锁定了那团肉山最粗壮的部位，嘴角扯出一个狠笑，“胖爷今天倒要看看，在我这大宝贝面前它到底死不死。”
那不死虫似乎感受到了威胁，巨大的身躯猛地从水中拱起，口器张到极限，发出一声沉闷的嘶吼，整座溶洞都在嗡嗡作响。它的身体表面裂开无数道缝隙，从甲壳下挤出一团团红色的雾气。
胡八一率先开了枪。电磁步枪发出尖锐的充能啸音，蓝白色弹道划过黑暗，以七倍音速的动能砸进不死虫的甲壳。那层据说比钢板还硬的鲜红甲壳，像纸一样被撕开一个拳头大的窟窿，暗绿色的体液从伤口喷溅出来。
“漂亮！”胖子扣下扳机，电磁狙击枪的子弹比步枪大了一倍，动能更是高出一个数量级。
那一枪打在不死虫的口器边缘，整块甲壳连着半圈牙齿被炸成碎片，绿浆四溅。不死虫发出更像是惨叫的嘶吼，巨大的身躯在水中疯狂翻滚，掀起的水浪撞在两岸石壁上，激起几米高的水花。
雪莉杨单膝跪在一根石笋上，枪口稳稳锁定不死虫头部与第一节腹节连接的关节处。电磁步枪刷刷地开火，瞬间打出一个个前后通透的大洞。不死虫的嘶吼戛然而止，头部与身体的连接处出现了几个焦黑的窟窿。
“还没死透。”雪莉杨的声音很低，“它的神经网有一丝残存就能再生，不能给喘息的机会。”
四人的电磁武器再次充能，子弹在黑暗中交织成一张火力网，每一发都准确地在对方身上撕开一个窟窿。不死虫拼命挣扎，试图潜入水底，但机甲的热成像系统死死锁定着它，根本无处遁形。
它的再生能力确实惊人，伤口边缘的新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但远远赶不上被破坏的速度。电磁武器每一枪都是贯穿伤，子弹穿进去是一个小孔，穿出来能把甲壳炸开碗口大的洞。
不死虫的身躯在短短几分钟内被打成了筛子，黄色体液把整片水域染成了诡异的颜色。
“最后一击！”胖子换上穿甲弹，瞄准镜对准不死虫口器正中央，那里是甲壳最薄弱的地方。
一颗巨大的子弹瞬间贯穿了不死虫的头部，从口器打进去，从身体另一端穿出来，带出了一长串碎肉和体液。不死虫庞大的身躯猛地僵住，像一座崩塌的山一样轰然倒在岸边。
它的腹部从内部炸开一个大洞，一个青铜匣子从里面滚落出来。在原著中，这匣子里藏有一件蓝色渐变的三足蟾蜍，乃是葫芦洞中真正的秘宝。
然而电磁狙击枪的子弹在贯穿不死虫身体时，恰巧打穿了那个青铜匣，里面的玉器和骨片碎了一地。胖子看到宝贝，本能想冲过去捞，被胡八一一把拽住。
“别动，都碎成渣了，没用了。”
又等了片刻，那头蜮长虫终于彻底不动了。黄色体液已经流干，甲壳上的光泽完全消失，变成一种灰败的暗黄。
然而这还没完。之前那些死漂又回来了，那些孕妇肚子里的死婴纷纷从母体中钻了出来。
先是几只，然后是几十只、上百只，从水中爬出。探照灯照亮它们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那些鬼东西婴儿般大小，脸部没有五官，只有一个裂成三瓣的嘴，嘴里是一圈圈细密的牙齿。
它们用四肢爬行，动作快得不像话，密密麻麻铺满了水面，发出的声音，向众人扑来。
第四百六十八章：天崩
水里地形复杂，众人纷纷上岸，那些人紧追不舍，也跟了上来。
胖子一上岸，二话不说从背后取下喷火枪，对准那些人压下扳机。
一道火龙咆哮着喷出，橙红色火焰在黑暗中炸开，瞬间照亮整座溶洞。
火焰温度高达上千度，那些人还没来得及靠近就被吞没，体内遇高温爆出绿色汁液，溅在火焰上噼里啪啦炸响。
这些人灵智极低，只凭本能冲锋，根本不懂得躲，一堆接一堆涌上岸来，又被火龙一堆接一堆吞掉。
火焰的咆哮和人的嘶鸣搅在一起，在溶洞里回荡成地狱般的交响。
十来分钟后，最后一只人在火焰中化为灰烬。
胖子才松开扳机，喷火口的余焰跳了几下，熄了。
岸上留下一层厚厚的白色灰烬，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焦臭味。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举起喷火器，对准岸边那团还在蠕动的霍氏不死虫残骸，准备一鼓作气烧个干净。
“等等。”卫清抬起了手。
胖子扭头，满脸不解：“老卫，这玩意儿留着干嘛？烧了干净，省得再害人。”
卫清没答话，走到不死虫身边，伸手摸了摸它的甲壳，同时往它体内渡了些法力。
“上天有好生之德。”卫清收回手，站起身，语气里带着悲悯，“这只虫被献王困在这洞里上千年了，也是可怜之物。放了它吧。”
胖子张了张嘴，扭头去看胡八一。胡八一皱了皱眉，最终摇头：“听老卫的，走吧。”
胖子“哦”了一声，收起喷火器，小声嘟囔着“这么大一条虫子，烧了多解气”，倒也没再坚持。
众人绕过不死虫的躯体继续往前。水流越来越急，轰鸣声越来越响，前方隐隐透出光亮出口到了。
走出葫芦洞的瞬间，眼前豁然开朗。
脚下是光滑的崖壁，下方是万丈深渊。
一道瀑布从身旁奔涌而出，飞泻而下，水声轰鸣如雷。
溅起的水雾在阳光下折射出一道七色虹光，横跨整座峡谷，层层叠叠，像有人在天上架起了一座彩桥。
水流穿过虹光，每一滴水珠都裹着一颗小小的彩虹，坠入下方碧绿的深潭，荡开一圈圈彩色的涟漪。
“彩虹……”英子望着那道虹桥，声音里带着恍惚的惊叹。
崖壁上修着层层叠叠的栈桥，从葫芦洞口盘旋向下，通往下方约二十米处的一片建筑群。
那些建筑紧贴绝壁而建，飞檐斗拱，雕梁画栋，层层宫阙嵌在峭壁之中逐级升高，凭虚凌空，有一种欲附不附的险意。虽然历经千年风雨，依然看得出当年的恢弘气势。
“凌云天宫这应该就是献王的明堂了。”胡八一站在悬崖边往下看，语气里难得带上一丝感慨，“献王大概想做神仙想疯了，以为在悬崖绝壁上盖座宫殿，神仙就能来跟他相会，传他些长生不死的仙术。”
不过这番感慨没持续太久。
卫清这一路已经体验够了冒险的乐趣，接下来也该加快进度了。
他心念一动，四具机甲的面罩内侧同时弹出提示
“滴经高精度地形扫描，水下发现一处特殊空间。”
一道清晰的三维全息影像浮现在每个人的面罩上。
只见深潭底部有一面光滑的石壁，石壁上已经被撞出了一个大洞，洞口边缘明显是被巨大外力硬生生撞开的。旁边斜躺着半截飞机残骸，机身上的标志依稀可辨，雪莉杨辨认出那是一架B-24轰炸机。
洞口内部是一条曲折的通道，弯弯绕绕向下延伸，最终通向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正好位于葫芦洞崖壁的正下方。三维影像显示，其规模至少是上方明堂的三倍以上。
胖子盯着三维图看了三秒，猛地嚷开了：“我操！这献王老儿也太贼了吧！要不是飞机撞出个大洞，谁能想到这儿还藏着处空间！”
胡八一已经取出了人皮地图，翻到背面，手指缓缓划过那些古篆，一字一句念出来：“王殪，殡于水龙晕中，尸解升仙。龙晕无形，若非天崩，殊难为外人所破。”他抬起头，眼里全是光，“我一直没琢磨透‘天崩’是什么意思，之前还以为是陨石现在懂了。飞机撞山，在献王的年代，谁能想到天上掉下这种东西？这就叫天崩。看来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天意是一方面。”雪莉杨接话，“卫大哥提供的机甲也帮了大忙。要是单靠咱们自己，别说找到那个洞，恐怕连葫芦洞都进不来。”
胡八一点头：“老卫，谢了。”
胖子跟着附和：“兄弟，回头出去了请你喝酒，不醉不归！”
英子在旁边抿嘴笑：“卫大哥的本事多着呢，你们都还没见识完。”
“哎，都是自己人，说这些就见外了。”卫清随口谦虚了两句。
他的神识这会儿正在熔炉空间里查看道兵面板。
就在刚才，种在霍氏不死虫残骸中的兵种子已经完成了道兵转化，那团残骸被收回了熔炉空间。
【道兵名称：蜮长虫】
种族：远古节肢生物（蜮长虫）
品质：英雄
血脉：蜮长虫变异血脉
体型：巨型
职业：远古吞噬者lv11（1500/50000）
状态：生命值：468/468，法力值：108/108
属性：力量：28.0，敏捷：14.0，体质：32.0，智力：5.0，感知：18.0，魅力：4.0。
职业特性：网状神经再生，三层鳞甲体系，术瘴气工厂，远古活化石。
技能：巨颚噬咬，腐毒瘴气喷射，不死虫躯，巨力冲撞，节肢横扫，神经感知，腐肉吞噬。
专长：史诗体质（体质），巨力掌握（力量），顶级掠食者（感知），抗性鳞甲（防御），耐力强化（体质），战斗恢复（恢复）
（描述：远古存活至今的活化石，起源于寒武纪的节肢巨虫，体长约30米，体宽约7米。全身覆盖红铜色甲壳与青铜鳞甲，头部覆盖黄金面具，正中间仅有一只独眼。体内拥有独特的网状神经组织，被献王以术改造为瘴气工厂。）
这只号称不死的上古巨虫，如今已彻底归于他的麾下。卫清收回神识，有些不太满意，这属性挺一般的。
第四百六十九章：乌头肉椁
既然献王墓的精确位置已经锁定，明堂就没有进去的必要了。
真正的宝贝都在地宫里，凌云天宫不过是献王搞的表面文章，里面除了些祭祀礼器，不会有什么太值钱的东西。
众人直接从悬崖边起飞。四道银灰色的身影从虹光中穿过，稳稳落在深潭边的岩岸上。潭水碧绿如翡翠，瀑布砸落的水雾弥漫在空气中，清凉的水珠顺着机甲外壳滚落。
下水前还有一个问题卫清怎么下去。胡八一又下意识地去脱机甲：“老卫，水下闭气你能撑多久？要不还是”
“不用。”卫清摆摆手，“我能龟息闭气，一个钟头不成问题。”
胡八一张了张嘴，最终只摇头苦笑了一下。自己这位兄弟，就跟这深潭一样，永远探不到底。
众人纷纷下水。机甲启动水下推进模式，四道推进器的蓝光在水里拖出长长尾迹。卫清跟在胡八一旁，身形轻巧得像条鱼他本身就有水下呼吸的特性。
雪莉杨很快找到了水底那截B-24轰炸机的残骸。半截机身歪歪扭扭插在淤泥里，机翼不知去向，涂装早已模糊，但“飞虎队”几个字还依稀可辨。机头正对着石壁上那个被撞出来的大洞。
穿过豁口，进入山体内部的通道。
通道弯弯曲曲，时宽时窄，明显不是人工开凿的，而是飞机撞击后山体内部应力释放产生的裂隙。
众人排成直线向前游去，通道先向上延伸了一段，然后猛地向下转折，几乎垂直地往深处扎去。
越往下水温越低，周围越来越暗。下潜约三十米后，通道到了尽头，众人从一个狭窄的裂口游出，进入了一片巨大的地下空间这里就是献王墓的地宫了。
众人浮出水面，爬上了地宫入口的石阶。
地宫入口是一道巨大的石门，门楣上密密麻麻雕刻着符文和图案，两扇门板上各雕着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石门大敞着，竟然没关。
这倒也好，省了炸门的麻烦。
众人穿过石门，进入地宫内部。真正的献王墓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加宏大。
甬道两侧密密麻麻全是陪葬的人殉，分不清是奴隶还是士兵。一路走过去，竟然没碰上任何机关暗器，这反而有些反常，众人都走得格外小心。
只有卫清心里清楚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