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袍洞主深吸口气，琥珀色竖瞳中光芒复杂，首次向卫清郑重举杯致意。骷灵统领眼窝中魂火摇曳。
豹冲、狼默等原统领，更是彻底收起了最后一丝倨傲，眼神中充满了深深的忌惮与必须重新评估的深思。
“内奸伏诛，邪器被收，实乃我黑风山大幸！”黑风君举杯高呼，声音中带着一丝激昂，“万灵统领之功，当为首功！此杯，敬万灵统领，亦敬我黑风山众志成城！十日之后，龙脉之畔，必以清廷之血，祭我旗幡，壮我黑风山声威！”
“以清廷之血，祭我旗幡！！！”
劫后余生般的、夹杂着狂热与杀意的吼声响彻玄煞殿，经久不息。
宴席继续，但气氛已然不同。
卫清表面上安然品酒，与前来敬酒的金袍洞主、幽冥子等人寒暄应对，神色从容。
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他正一心二用
那件入手冰凉的法器残骸，正在被他紧紧握在手中。其内部那股微弱的、混乱的灵性，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会彻底消散。
没有耽搁，卫清赶紧往法器残骸中输入法力，发动天赋形成兵种子，通过一缕心神感应，这法器中的灵性混杂着野猪妖的暴虐、清廷死士的执念、萨满邪法的怨毒，以及无数被吞噬生灵的残魂哀嚎，构成了一团扭曲的、充满污染性的存在。
寻常修士避之不及，但卫清的眼中却闪过一丝感兴趣的光芒。
随着法力汹涌输入，兵种子迅速扩张转化。
残骸剧烈颤抖，发出无声的抗拒与哀嚎。那混乱的灵性本能地反抗着兵符印的“吸收”与“重塑”。
这个过程缓慢而精细，需要持续的法力灌注与心神控制，兵符纹一点点渗透，如同熔炉炼化杂质，将那些混乱的、负面的情绪与记忆吸收、熔炼，转化，把这件嗜血活体法器逐渐转化为道兵。
卫清便这样，一边在宴席上应对各方目光，谈笑自若；一边在手中进行着道兵的转化炼制。直到宴席临近尾声，觥筹交错之声渐息，那件活体法器才正式被转化为道兵。
卫清压下心中的喜悦与好奇，继续和其他统领觥筹交错，以独特的视角观察这些拟人化的妖魔鬼怪间发生的人情世故，感觉挺有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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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散场时，已是子夜时分。
黑风君当众宣布了对六位新统领的具体安排：
“万灵统领卫清，献宝除奸，功勋卓著。特赐‘万灵谷’为洞府驻地，谷内一应资源任尔取用。
另，擢升为‘炼器总监督’，全权负责四套魔道法宝的监制与首批道兵实验事宜。可自募亲兵三千，粮饷甲械由山中共给。”
“金狮统领狮心、暗陨统领影誓，擂战扬威，勇武过人。分赐‘烈阳洞’、‘幽影窟’为驻地。编入前军先锋序列，十日内需成军，听候调遣。”
“金袍统领、骷灵统领、幽冥统领，皆金丹之尊，各赐灵脉洞府，协助镇守黑风山各处要害，总督后方防务。”
封赏完毕，虎啸风亲自领着各位新统领前往各自的洞府。
卫清的“万灵谷”位于黑风山后山一处相对僻静但灵气充沛的峡谷。谷口有天然迷雾阵势，内部空间开阔，有溪流、药田、甚至一小片寒潭，显然曾是有主之地，如今被清空赐予了他。
“此处原是鹿统领一位弟子的潜修地，那弟子前年战死了。”虎啸风语气平淡地解释，“大王觉得此地清静，适合万灵统领研习炼器之道。谷内已布置了基础防护阵法，若有需要，可自行加强。”
“有劳啸风统领。”卫清颔首。
虎啸风深深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抱拳道：“万灵统领今日手段，啸风佩服。炼器谷关系重大，若有需要援手之处，可随时传讯。”说罢转身离去。
卫清步入谷中。夜色下的万灵谷静谧幽深，月光透过迷雾洒下，给景物蒙上一层朦胧。他神识扫过，确认并无隐藏的监视手段后，才缓步走向谷中央那座简朴但整洁的石屋。
还未进屋，他便感知到谷外来了“客人”。
第一百二十七章：多多益善
最先来的竟是熊老三。
这头黑熊精提着一坛烈酒，咧着大嘴，粗声粗气道：“万灵统领！俺老三来给你贺喜！今天你杀那清狗，杀得痛快！俺最恨这种藏头露尾的杂碎！”说着将酒坛往石桌上一墩，“这是俺私藏的好酒，够劲！以后炼器谷那边有啥粗活累活，需要力气的，尽管招呼！俺手下那些熊崽子，力气管够！”
卫清微笑接过，道了谢。熊老三性情直率，看似粗豪，实则精明他掌刑罚巡山，与炼器谷日后少不了打交道，这是提前来卖个好。
熊老三刚走，鹿统领的使者便到了。
是一位温文尔雅、头生鹿角的青年妖修，奉上一盒珍贵的“九窍通心芝”作为贺礼，言辞恳切，表示鹿统领一脉对炼器之事颇为关注，愿提供一些擅长木属灵气、心思细腻的妖族子弟前来“学习帮忙”。
卫清收下礼物，客套应对，心中明了：鹿老这是想往炼器项目里安插人手，分一杯羹，或者至少掌握动向，对这种送人才的好事他满口答应来者不拒。
送走鹿妖，蛇夫人的侍女悄然现身，送来的是一瓶“千蛇蜕魂膏”，对治疗神魂损伤、温养灵识有奇效。侍女媚眼如丝，暗示蛇夫人对“能变化形貌、操控心神的法器”颇感兴趣，盼日后能与万灵统领“深入交流”。
连豹冲都派了个亲卫，送来几块品质上乘的“破罡玄铁”，话不多，但意思明确：炼器需要好材料，豹统领这里有门路。
这些金丹统领，或拉拢，或试探，或交易，一夜之间，卫清这看似冷清的万灵谷，竟成了各方势力目光交汇之处。
而那些急于钻营的筑基妖怪、邪修们，更是闻风而动。
“金袍洞主麾下还缺个巡山校尉，小的愿献上百年血珊瑚一株……”
“幽冥子前辈正在炼制鬼兵，需要生魂主材，小的有门路……”
“骷灵统领的骨傀营待遇优厚，只需三枚中品灵石打点……”
夜色中，各方使者穿梭于几位金丹统领的洞府之间，礼物往来，密谈私语。
有门路的、够机灵的、舍得下本钱的，都在争抢着那些有油水、有地位的“队长”、“校尉”、“管事”之职。
至于卫清这边？也有来的，只是数量不多。
一个筑基中期的灰狼妖，自称“黄风岭”洞主，带着厚礼，言辞恭敬，表示愿率全洞妖众投入万灵统领麾下，只求个“校尉”之职。
一个打扮妖艳的狐女，筑基前期，自称擅长魅惑幻术，想入万灵统领帐下“伺候”。
还有一个沉默寡言、气息阴冷的尸修，献上一具百年铁尸，想谋个“千总”职位。
卫清来者不拒，礼物照单全收，职位满口答应。
“黄风岭洞主？可，明日便带部众来谷中报到，暂编为亲卫一队，先给个千总。”“狐女？正好谷中缺个打理内务的，留下吧。”“尸修？炼器谷阴气重，正需镇守，准了，先做个把总。”
他笑容温和，态度亲切，仿佛真是个初来乍到、急于扩充势力的新晋统领。
并且他让昨日投靠自己的胡司引悄悄放出了风声：只要愿来万灵统领麾下当兵的，带10个人来，你就是棚头，带50人过来的你就是哨长，带500人来你就是千总，上不封顶，粮饷当日发放，腰牌即刻兑现！
这一夜，聪明人都在活动。而那些老实巴交、只想凭本事挣个前程的妖怪，则早早歇息，准备明日一早再去校场排队应聘。
他们不知道，真正的好位置、有油水的差事，早已在夜色中的觥筹交错、礼物往来间，被瓜分殆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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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阳初升，却驱不散黑风山间浓重的煞雾。偌大的校场上，六处招募点早已布置妥当，气氛却如冰火两重天。
狮王统领（狮心）的招募点位前，早已排起了蜿蜒长龙，几乎绕了小半个校场。仰慕其纯粹力量、拳拳到肉战斗风格的妖修、体修挤得水泄不通，喧嚣震天。
“看见没？昨儿个金狮统领那一拳，擂台都震裂三丈！这才是真本事！”
“跟着这样的统领，战场上才踏实！力气大就是硬道理！”
“听说金狮统领挑得严，至少要能扛住他三成气势威压才能入围，俺这身板，准行！”
队伍里，几个明显有门路的妖怪低声交谈：
“老哥，你那表舅不是在狼统领亲卫队当差么？没给说说话，疏通疏通？”
“嘘……昨夜打点了三十枚下品灵石，说是能给个棚头，管十来个弟兄。”
“三十枚！俺全家老小一年也攒不下五枚啊……”
“没点家底还想当官？做梦呢！”
另一头，暗陨统领（影誓）的点位前，人数较少但队伍肃杀安静。聚集的多是气息阴冷、修炼偏门功法、或心性孤僻怪异之辈，沉默地排着队，彼此间保持着三尺距离，眼神警惕如受伤的野兽。
一个浑身裹着破黑袍、只露出一双灰白眼睛的尸修，正接受探查。黑袍下隐隐传来腐臭味，旁边几个妖怪下意识退开些。
“魂火尚可，过去。”负责筛选的黑甲妖兵冷冷道。
那尸修如蒙大赦，佝偻着身子快步走到通过区那里已有七八个同样阴气森森的家伙，各自蹲在角落，不与旁妖对视。
金袍、骷灵、幽冥三位金丹统领的点位前，更是门庭若市，规矩森严。
金袍洞主那边，有身穿统一金纹服饰的妖兵持戈维持秩序，一个山羊胡录事官坐在雕花木案后，慢条斯理地登记。
“姓名，出身，修为，有何特长？”
“小的黄三，黄风岭黄家旁支，练气六层，会、会吹风……”
“黄风岭？可是黄四爷那一支？”
“正、正是，黄四爷是小的堂叔……”
“嗯。”山羊胡在名册上打了个勾，“去右边等着，自有人安排。”
旁边没关系的妖怪看得眼红：“凭啥他就能过？俺练气七层还不让进？”
妖兵一戈杆戳过来：“嚷嚷什么？黄四爷昨儿个给洞主献了颗百年黄精！你有吗？”
骷灵统领处更直接眼窝中魂火闪烁的骷髅妖兵，正挨个摸骨。
“骨龄八十，资质下等，去！”
“骨龄二百，修为不错，资质尚可……去左边，做个哨长。”
幽冥子那边，则飘着淡淡的莲香几个面容姣好却眼神空洞的妖女，正轻抚玉笛，凡听过笛音后眼神迷离者，便被引入后方幻阵。
没过关的，则浑浑噩噩离开，连自己怎么被淘汰的都不知道。
唯独“万灵统领”卫清的招募点，在清晨时分显得异常冷清。
第一百二十八章：拖家带口
一张简朴的梨木长案，一面素白底墨书“万灵”二字的旗帜在微风中轻摆。
案后端坐着依旧一身宝蓝锦袍的卫清，神色平静，慢条斯理地煮着茶，水汽氤氲，茶香淡淡。
狐妖胡司引侍立一旁，看着其他招募点位的盛况，再看看自家门前的寥寥数人，脸上写满了焦急与不解。
远处观望的妖怪们窃窃私语，声音却故意不大不小，刚好能飘过来：
“瞧，万灵统领这儿，真冷清……”
“厉害是真厉害，昨日那金甲魔神，啧啧……可心里就是不踏实。”
“是啊，全靠那怪物打架，自己坐在后面喝茶……这算什么本事？”
“听说他自身才筑基中期，上了战场，万一那魔神被缠住……”
“再说了，跟着他，能有啥前程？你看金狮统领那边，进去就是正经编制，月俸三斤血食、五枚下品灵石！”
“金丹老爷们那边更不用说，就是打点不起……”
“唉，咱们这种没背景的，到哪儿都是炮灰命。”
这些话里，有对“取巧”手段的不屑，有对性命安危的精明算计，更有底层妖怪多年挣扎后形成的、近乎本能的现实权衡跟哪个统领，不止看威风，更要看能不能活下来、能不能捞到实实在在的好处。
卫清对这一切恍若未闻，安然品茶。
茶香袅袅，融入校场混杂的妖气与血腥味中昨夜有几处私斗，地上还留着没洗净的黑褐色痕迹。
终于，几个实在没处可去的底层妖怪，畏畏缩缩蹭了过来。
领头的是个顶着野猪头、獠牙都没长齐的小妖，化形不全，一条短尾巴还拖在身后，粗布衣服上打着补丁，脚上的草鞋磨破了洞。
他叫朱刚烈这名字是他那同样没文化的野猪爹翻了两天破书册，觉得“烈”字威风给取的。
“万、万灵统领大人……”朱刚烈声音发颤，练气三层的微薄妖气时隐时现，“小的听说……听说您这儿，带、带人来就能当官？带十个就是棚头，五十个就是哨长，五百个……就、就能当千总？是真的吗？”
他身后跟着几个同样寒酸的妖怪：一个化形时耳朵没收好的兔妖，眼睛红红的；一个龟壳还背在背上的老龟精，拄着树枝；还有两个连人话都说不利索、只会吱吱叫的鼠妖，一看就是刚开灵智。
卫清放下茶盏，抬眼看向他们，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声音清晰地传开：“不错。本统领初建旗号，正值用人之际。凡有心投效者，皆可收录。若有能力招揽同道，依所带人数多寡、实力高低，授予相应职位。十人为棚头，五十人为哨长，五百人可为千总……若能带来千人以上，便是校尉、乃至副统领，也未尝不可。此言，确实为真。”
顿了顿，他又补充：“无论修为高低，只要开了灵智，愿为我黑风山效命，愿守我万灵谷规矩，皆可收录。一视同仁，粮饷照发，腰牌即刻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