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这话如同在滚油里滴入冷水,瞬间炸开!
朱刚烈那双小眼睛瞬间瞪圆了,獠牙都在发抖:“真、真不论修为?!练气一层也行?!”
“腰牌当场就给?!”兔妖的耳朵竖得笔直。
“吱吱!吱吱吱!”两个鼠妖激动得上蹿下跳。
远处观望的妖怪群体也炸开了锅!
“真的!是真的!”
“带人就能当官!我的天!”
“快快快!回去叫人!把俺那还在山里啃草的表兄、河边打洞的堂弟都叫上!”
“隔壁山头的老灰狼一直想找个靠山,俺去拉他!”
“俺家那七八个崽子,整天瞎晃悠,不务正业,这次全带来!好歹都开了灵智!”
但更多的妖怪还在犹豫他们被坑怕了。
一个瘸腿的老狼妖扯住正要冲出去的儿子,低吼:“急什么!忘了上次‘血蝠洞’招兵的事了?说得好听,进去就当苦力,不发粮饷,逃跑的全被吸干了血!”
“可、可万灵统领昨日立了大功……”
“立功归立功!谁知道他是不是拿咱们填阵眼?那魔道法宝,听说都要活祭……”
残酷的生存经验,让这些底层妖怪既渴望机会,又恐惧陷阱。他们聚在一起,快速交换着信息:
“我三姑的邻居的表侄,在伙房当差,听说万灵统领刚得了大王封赏,应该不缺粮饷……”
“昨日他杀黑鬃那架势,不像心软的……但至少光明正大,比那些笑里藏刀的金丹老爷强些。”
“管他呢!俺在山外围啃了三十年草根了!这次拼了!万一真当上个棚头,月俸够俺老娘吃半年肉!”
消息如同野火燎原,以惊人的速度在校场乃至更外围传播。
最初只是一小撮妖怪将信将疑地带着十个亲戚同乡前来,卫清果然二话不说,当场登记,发放代表“棚头”的粗糙铁牌那铁牌黑乎乎的,刻着方方正正的隶书“万灵”二字和编号,实在寒酸,但在这些小妖眼里,却比金丹老爷的玉牌还珍贵。
朱刚烈看到那小妖把铁牌攥在手心,自己心里瞬间发烫,转身就往山外跑:“俺、俺回去拉人!俺那山头有二十几个野猪兄弟!都是开了灵智的!”
这一下,彻底点燃了所有底层妖怪的激情!
对于那些挣扎在修炼底层、化形不全、灵智初开的小妖,或者那些缺乏跟脚、没有靠山、在各大统领严格筛选中被刷下来的散妖而言,“黑风山正式编制”本身就是天大的诱惑!这意味着稳定的血食(粮饷)、受庇护的身份、以及那面可以在山外横着走、回老家光宗耀祖的腰牌!更何况,现在还能直接当“官”?
谁不想当官?谁不想让自己的亲戚朋友也沾光?
于是,校场上出现了奇景
其他五位统领的招募点前,依旧是相对有序(或内定)的队伍。
而万灵统领的梨木长案前,却在短短半个时辰内,被汹涌的“妖潮”彻底淹没!
长案早已被挤到一边,卫清干脆站了起来,身边是忙得满头大汗、连嗓子都快喊哑的胡司引,以及几个机灵点、最早投靠过来被临时抓了壮丁的妖怪,手忙脚乱地登记、发牌、维持秩序。
至于来的都是些什么妖?
有拖着尾巴、顶着兽头、刚刚练气一二层的小妖,被自家“棚头”亲戚拽来充数那“棚头”自己还化形不全,却已经挺着肚子,学着妖兵的样子吆五喝六:“排好队!都排好!别给老子丢脸!”
有灵智已开但尚未化形、只能吱吱喳喳或吼叫的兽类、禽类,被同族长辈用藤蔓牵着、用竹笼装着带来。一只老猿猴牵着七八只小猴,小猴们吱吱乱叫,老猿赔笑:“大人,都、都开了灵智,会爬树,会扔石头……”
有修为低下、看起来营养不良的草木精怪,怯生生地站在队伍里一个头顶蘑菇的小妖,浑身散发着泥土味,小声说:“俺、俺会下雨时多长蘑菇,给大伙加菜……”
有在其他统领处因“战力不足”、“气息驳杂”、“根脚不明”被刷下来的筑基、练气期妖怪,垂头丧气地转投这边。
一个虎妖断了一只耳朵,背上三道爪痕深可见骨,闷声道:“俺在豹统领那儿试过了,说俺伤太重,废了……万灵统领若收,俺这条命就是您的。”
更有一大批明显是七大姑八大姨、远房表亲、甚至只是“同住一个山头打过照面”的“关系户”,被拉来凑人头。一个蛤蟆精身后跟着二三十个“亲戚”,仔细一看,品种各异有青蛙、有蟾蜍、还有两只蝾螈,分明是现凑的“家族”。
场面混乱不堪,妖气冲天,声音鼎沸,活脱脱一个大型妖口“批发市场”。
空气中混杂着腥臊味、土腥味、腐臭味,还有血腥味有两个妖怪为抢排队位置打起来了,一个被咬掉了半只耳朵,血淋淋的还在撕扯。
其他统领麾下的妖兵、乃至几位统领本人,都被这大动静吸引,投来目光。
金狮统领狮心微微皱眉,看着那乌泱泱一片嘈杂,摇了摇头,继续专注于面前一个能将百斤石锁舞得虎虎生风的熊妖,低语:“乌合之众。”
他身边的亲卫笑道:“统领,咱们这儿一个打他们十个。”狮心却道:“未必是坏事。战场上,总要有人冲在前面挡箭。”
暗陨统领处,黑甲下的幽绿魂火微微闪烁,无动于衷。他麾下一个骨将嘶哑道:“大人,要不要安插些人手?”
影誓沉默片刻,缓缓摇头:“不必。杂鱼再多,掀不起浪。炼器谷……才是关键。”
金袍洞主站在远处高台上,摇着羽扇,嗤笑一声:“卫清小儿,饥不择食。此等蝼蚁,数量再多,不过炮灰尔,徒耗粮饷。”
身旁童子附和:“洞主英明。不过……这些人里,或许能筛出几个魂魄特殊的,炼入魂幡?”
金袍洞主眼中闪过算计:“让下面人去悄悄办。挑那怨气重的、死前挣扎的,魂才够烈。”
第一百二十九章:宇宙的尽头是编制
豹冲更是毫不掩饰脸上的嘲讽:“烂泥扶不上墙!招这些玩意儿,是打算开杂耍班子,还是给清廷送军功?”
他身边一个心腹低声道:“统领,咱们要不要……也派些人进去?万一他真炼出什么法宝……”豹冲冷笑:“派!多派点!把他那炼器谷的底细全摸清楚!”
狼默眼中闪烁着算计:“且看他如何收拾。人越多,破绽越多,说不定……”他对身后亲信道:“让咱们安插的人,尽量当上中层。棚头、哨长,这些位置要紧。
还有,找几个机灵的,专门盯那卫清每日行踪。”
他们并不担心卫清真能靠这些杂兵形成战斗力,反倒乐见其成消耗他的资源,拖累他的效率,说不定还能看场笑话。
更重要的,是趁机安插眼线,摸清那神秘的“魔道法器”的炼制方法。
然而,在这汹涌的“妖潮”中,还混杂着许多更隐秘的身影。
有眼神闪烁、行为举止略显僵硬的妖怪,暗中观察着卫清和登记流程其中一个伪装成老鹿妖,手里拿着木杖,颤颤巍巍,眼神却锐利如鹰。
有看似普通、但与其他“亲戚”交流时露出破绽的探子来自某位金丹统领,或是其他山头势力。
一个獐头鼠目的家伙,正低声对身旁几个“同乡”吩咐:“进去了都机灵点,炼器谷的图纸、材料清单,能偷就偷……”
有气息掩藏极好、却在登记时下意识流露出对清廷规制熟悉感的“妖怪”这恐怕是清廷的暗桩。
比如:一个自称“黄袍道人”的邪道散修,登记时写籍贯笔误,差点写出“正黄旗”三字,连忙涂改。
甚至还有个别看似惶恐、实则眼底藏着狂热与诡秘的人形修士一个白衣女子,面容姣好,却总低着头,袖中隐隐有莲香,登记名号时自称“莲生”。
卫清仿佛毫无察觉,或者说根本不在意。他脸上始终带着温和而略显“急切”的笑容,对每个来登记的妖怪都点头示意,对“引荐有功”者更是大加勉励,当场兑现官职承诺。
铁牌不够了,就用木牌、骨牌代替,盖上他匆匆刻制的“万灵”符印了事。
登记流程简化到极致:报上姓名(或绰号)、种族、大致修为(自报)、独特技能,引荐人。
然后发牌,指向一旁划出的巨大空地:“去那边候着,自寻引荐人麾下归队!”
混乱,无比的混乱。但在这混乱中,一种奇特的“向心力”却在形成。
那些最早拉来队伍、获得了“哨长”、“把总”甚至更高虚衔的妖怪,自发地开始吆喝、整顿自己麾下那支成分复杂的“队伍”。
朱刚烈已经拉来了三十几个野猪妖大部分化形不全,獠牙外露,哼哼唧唧。
他挺着肚子,把铁牌挂在最显眼的位置,学着妖兵头目的样子吼:“都站好了!排成三排!你!说你呢!尾巴收起来!像什么样子!”
一个自封“千总”的灰狼妖,手下有五百多号,成分更杂:有狼、有狐、有獾,甚至还有几只山鸡精。
他找了根木棍绑了块麻布当令旗,指派几个机灵的当“副手”,把队伍勉强分成五队,虽然歪歪扭扭,但至少不乱跑了。
更有些精明的,已经开始私下交易:
“老哥,你那儿缺三个凑五十是吧?我这儿多五个,卖你三个,一枚下品灵石一个,咋样?”
“呸!你当是买卖牲口呢?”
“那你自己慢慢凑!晌午前凑不齐五十,哨长可就没了!”
“……成交!但得包化形,至少能说人话!”
“行行行,那边那三个蛤蟆精,刚开灵智,教两天就会了。”
也有悲剧的一个兔妖好不容易拉了四十九个同族,还差一个,急得红眼睛直转。眼看日头升高,他一咬牙,把自家还没开灵智、只是略微通人性的小兔崽子也抱来了:“这、这个也算!会听口令,跑的快!”
负责登记的小妖翻白眼:“这玩意儿能打仗?”
兔妖快哭了:“能、能探路!耳朵灵!”
“行吧行吧,凑合了。下一个!”
从清晨到日头偏西,这场疯狂的招募不仅没有减缓,反而愈演愈烈。
消息已经传到了黑风山外围三百里!那些在更偏远山头挣扎、连黑风山正式编制都没听过的野妖、山精、水怪,在听到“带人就能当官”、“入编制就发粮饷”的消息后,拖家带口、成群结队地涌来!
一支由三百多只灰毛鼠组成的“家族”,在几只筑基鼠妖的带领下,浩浩荡荡开进校场,为首的老鼠精尖声叫道:“俺们‘灰风洞’全族来投!能打洞、能探路、能偷粮!给个千总不过分吧?”
一窝马蜂精,嗡嗡震天,化形后背上还带着透明翅膀,领头的蜂后妖艳却带刺:“奴家带来八百孩儿,都会飞,会放毒刺,能做哨探!”
甚至有一整支“搬山蚁”部族,数万只蚂蚁在几个蚁将指挥下,黑压压一片,虽然个体弱小,但聚在一起妖气冲天,吓得旁边妖怪纷纷避让。
更夸张的是,校场外的山道上,还有源源不断的妖怪赶来有驾着黑风的乌鸦精,有骑着蛤蟆的邪道修士,有坐在树妖肩膀上晃悠腿的藤妖……
其他统领的招募点早已关闭。
狮心麾下精挑细选,收录了一千八百余众,皆是练气中期以上、通武艺的悍妖,队列森然,煞气隐隐。
暗陨手下千二百余,肃杀沉寂,多是阴狠角色。
三位金丹统领各收了两三千,装备精良,数百亲卫更是气息深沉。
而卫清这边……
胡司引嗓子彻底哑了,捧着厚得需要用藤筐装的兽皮名册,手抖得像风中落叶,脸上混合着疲惫、荒谬和一丝恐惧他从未见过这么多妖怪聚在一起!
“统……统领大人,”他用尽最后力气嘶哑道,“粗略统计……今日登记入册的,共计……两万九千四百余众!其中,筑基中期十八人,筑基前期约五百,练气期约八千,不过大部分都是前期,其余……皆是开灵智未化形,或初入练气、修为微末者。另有……无法准确统计的‘亲属随从’上万……”
他顿了顿,几乎要哭出来:“按承诺,已初步分派棚头两千八百余,哨长五百余,千总六十余……还有十几个拉来近两千人头的,给了‘校尉’虚衔……”
两万九千四百!
这个数字报出来,连旁边几个帮忙登记的小妖都腿软坐倒在地。
这已经接近三万了!是黑风君许诺编制“三千”的十倍!几乎相当于黑风山现有兵力的三成!
校场上还未散去的妖怪们,无论是哪一边的,都朝这边投来难以置信的目光。
金袍洞主的嗤笑变成了震惊:“近三万?!他……他疯了吗?!光是每日血食,就得宰多少牲口?!”
豹冲更是直接对身旁亲信道:“快!快去禀报大王!这卫清要造反吗?!聚兵近三万,他想干什么?!”
狼默眯着眼,心中飞快盘算:近三万张嘴,按最低标准,每日也要消耗血食五万斤、杂粮八百石、下品灵石近两千枚……卫清那点赏赐,撑不过三天。到时候要么裁人,要么闹饷,必出大乱!
而那些刚刚获得“官职”的底层妖怪,此刻也从狂热中清醒,看着黑压压望不到边的“同僚”,开始感到深深的不安这么多人,真的都能吃上饷吗?
卫清却似乎对这个数字颇为满意。他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看着眼前那片黑压压、吵吵嚷嚷、队形歪斜如同难民聚集的“万灵军”,脸上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甚好。”他轻声自语,随即提高声音,对着一片混乱的“部下”们说道:
“今日招募已毕!凡持我万灵谷腰牌者,即为我麾下军士!稍后自有执事安排营区、分发今日口粮!各队按引荐归属,暂由各自‘棚头’、‘哨长’、‘千总’管辖,维持秩序,不得生事!明日辰时,校场点卯,再行整编!”
他的声音并不特别洪亮,却奇异地压过了现场的嘈杂,清晰地传入每个妖怪耳中。
尤其是“分发口粮”四字,让许多忐忑不安的小妖瞬间安下心来,眼中露出渴望。
“有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