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降领导不好当啊!
更何况是空降的代理领导!
楚岩心中感叹,又有些怀疑,是不是领导们在故意这样设计他?
当然,这也就是楚岩,领导让他当一把手,他还怀疑领导害他。
若是换一个人,他必然要说:
“来吧,来吧,来如此设计我啊!我愿意!”
片刻之后,作为楚岩秘书的巩书办过来请示,把火器局的工匠和协理官都叫来见面。
按规矩,他们得一批一批地来楚岩公事房中磕头认人。
楚岩觉得挺没趣的,便让书办把所有的人都叫到二进院子里。
众人来了之后,楚岩也不让他们磕头。
他站在走廊上,比院中站着的众人高出一个头,微笑着,朗声到:
“我来这里管事,并不是来让大家磕头的。
我来这里就做三件事:
第一,造火器。
第二,造火器,
第三,还是造火器!
总之,火器局就得造火器。
谁能造出好的火器,就赏。
谁不务正业,就罚。”
楚岩朗声道:
“我说完了,散了吧。”
这简短的见面仪式,与他们此前见到的官员都完全不同,
不用磕头,不用送礼,也没有大段大段的无聊套话,
倒是让他们耳目一新。
楚岩往众人中扫视一遍。
书办、吏员们毫无表情。
宋通判嘴角抽了抽,多半在抱怨他不会当官。
浪费一个多好的收礼机会!
不少执着于技术的工匠和协理官员眼眸中都闪烁着异彩。
大有“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来了一个好领导”的兴奋。
尤其是“火器局就得造火器”,听着像是废话,却切中了当下火器局的弊病。
上官不懂火器,也不关心火器,
反而为了确保不出事故,还阻止他们实验新火器,
心中有的只有如何做官而已。
楚岩没有与这些下属们过多的交流,让他们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去了,他自己也回到了公事房。
出去这么一会儿,再回来时,宽大的办公桌上已经放了八叠超过两尺高的卷宗资料。
长得矮瘦的书办奚远道:“大人,这是刘大人交待让小人拿给大人过目的。大人看完这些卷宗后,就能对神机营的事务更熟知……”
这书办是湖广人,二十多岁,长得瘦小却很精明。
楚岩点了点头,取出自己从家里带来的水壶,喝了一口水,还没开始看卷宗,另一个书办巩睿又指挥人搬来了一大堆卷宗。
“大人,这些是宋通判找人整理出来的,这些卷宗涉及火器局过去十年的人员、账目、物资、案件……”
这个书办是山东人,长得高壮,三十来岁,看起来很老实的模样。
“好,放下吧。”楚岩的表情平静,甚至有点儿高兴。
因为上级终于“设计”他了。
这倒不是他有什么受虐倾向,而是已经知道有人要设计自己,却不知道对方如何出手,心中一直悬着,并且只能按照最极端的情况应对……
他今天自己备了干粮和水过来,就是怕中毒。
看着眼前堆积像山一样的卷宗,他心说,
莫非这就是所谓的“设计”?
还是老套路?
虽在意料之外,却也在情理之中。
这个时代的官员,好多就栽在这一招手里。
手法是:
给官员堆积如山的卷宗、账目,而那些陷阱就隐藏在其中,
如果不能找出来,照单全收,就会同时接下隐藏的雷。
如果更次一些的,根本不看这些卷宗,直接交给胥吏处理,也可以,这就把身价性命交给了别人。
比如红楼原剧情中,贾政也是不耐俗务,被胥吏坑了,惹下了大罪。
所以很多官员都痛斥胥吏是“恶吏”,骂归骂,却又离不开。
当然,胥吏们也有委屈:
特么这些都是你的活,自己啥都不干,都推给我一个下人,出了错又让我背锅?
还真是干多错多啊!
为什么干活的人就总是要多受委屈呢?!
这些是非不可一概而论,楚岩目前也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哪一种。
不过,他很清楚,自己绝不可能把身家性命交给别人。
他当真坐在案前,一本一本卷宗地看起来。
他如今有近似与过目不忘的能力,还有那个世界学过的科学分析方法,看起来倒也不累。
这些卷宗看起来厚,但每一本卷宗中真正有用的话,不过那么几小段,或者几个数字而已。
他很遗憾这个时代没有电子表格,不然他可以制作一张电子表,让这些项目一目了然。
看了一小会,奚书办过来说中饭已经备好。
“不用端过来,就放在工匠食堂,我与大伙儿一起吃。”
第55章 关于自生火铳
有他这个一把手带头,宋通判和几个协理官也都跟着去了工匠食堂。
所谓食堂,就是一个空置的大厅,里面摆着六张桌子,坐着四五十个工匠。
居中的位置有一张摆好饭菜的方桌,桌上的菜比其他桌都好些,多了肥鸡、红烧肉之类的荤菜。
这是给楚岩他们几个大人准备的。
“我是辽东边军出身,得了陛下洪恩才侥幸为官,怎么能如此特殊?”
楚岩一幅大义凌然的模样,走到工匠的桌子前,
随机端起了一个工匠的饭菜,摆到自己桌子上,又把自己打好的饭菜让给那个工匠。
宋通判他们几个对楚岩的举动夸赞不已,但并没有照样学。
楚岩不以为意,低着头,故意等其他人都开始吃了,他才吃。
而且不敢多吃。
这样总能保证安全了吧。
就算想下毒,也不至于对所有的工匠都下毒手吧。
楚岩中午吃饭的举动,官员们都很不屑,觉得他作秀有些过头了。
下面那些工匠们却很欢喜。
管他是不是作秀,至少他愿意这么做,
其他人呢,连作秀都不愿意。
楚岩快速解决中饭,又回到公事房里继续看卷宗。
坐了没一会,凭借过人的五感,忽然听到公事房外有人小声议论。
一人道:“今日胥吏正在给他下马威呢,你现在去找他,这不是触他的霉头么?
他多半以为你也是一伙的,要用这些与他为难。”
另一人道:“不会的,楚大人不是那种人!
楚大人都说了,他来这里就是为了研制火器,我就是与他探讨火器……”
旋即,一阵脚步声传来。
先前说话的那人跟在后面,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又道:
“你说的那火器,它就不可能实现啊……”
说话间,有两人已经走进了楚岩的公事房。
打头的是一个青年,中等身材,穿着的武官常服上有好几处被火烧过的洞孔,也没有补上,胸前泛着油光,头发也许久没洗的样子。
上午的时候,楚岩已经认识了这个人
火器局协理官、毕懋康。
协理官是火器局的特殊官职,属于那个世界中的技术官,享受某品级待遇,但并无行政权。
火器局目前有八个这样的协理官,这个毕懋康,就是从六品官职,属于里面官阶比较高的。
他负责的方向是“火铳”。
紧跟着毕懋康进来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小老头,留着山羊须,就是刚才劝毕懋康不要进来的那人。
他也是从六品协理官,他负责的方向是“火炮”。
从六品的协理官只有三人,这就来了两个。
从官阶来说,这两人与楚岩平级,而且是这个时代难得一见的火器专家,
楚岩忙放下卷宗,起身相迎,把他们请到一侧的待客厅。
书办奉茶毕,几人寒暄几句,随后开始聊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