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的场景,在金陵城各个角落上演。
那些原本像饿狼一样盯着薛家产业、准备随时扑上来咬一口的势力,在得知薛家前往神京的消息后,全都十分默契地停了手。
不仅停手,甚至还有人主动将之前使手段侵吞的账目补齐,派人送到了薛家留守掌柜的手里。
此刻薛家内。
薛姨妈看着桌上那一叠厚厚的信件和银票,满脸诧异。
“宝丫头,这……这是怎么回事?”薛姨妈拿起一张银票,“城东张记绸缎庄,前阵子不是死活赖着咱们的三千两货款不给吗?怎么今天一早,连本带利全送到了咱们管事的手里?还有这几封信,全都是金陵那些商会会长写的,言辞客气得不得了,说以后定会关照咱们薛家的生意。”
薛姨妈双手合十,对着虚空拜了拜:“真是天师保佑啊!咱们薛家这是转运了!”
薛宝钗坐在窗边,手里捏着一张退回来的商铺地契。
薛宝钗将地契放在桌上,声音平静而笃定,“这就是权势。”
“权势?”
薛姨妈不解。
宝钗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木格子窗。
微风吹拂着她的发丝,她的目光直直望向遥远的北方。
“我们甚至还没有踏入神京的城门,还没有见到姨妈,更没有见到那位天师。”
“我们只是放出了一个前往荣国府的风声。”
“就这一个风声,就让金陵城里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豺狼虎豹吓破了胆,乖乖把吃进去的肉吐了出来。”
薛宝钗转过身,看着薛姨妈,眼中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妈妈,这就是天师的威势。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薛姨妈听得愣住了。她虽然也知道贾家势大,但从未想得如此深透。
宝钗重新转头看向窗外。
她的手紧紧攥着窗棂。
这一刻,她对权势的渴望达到了顶峰。
商道再精,赚再多的银子,在真正的权力面前,也不过是一头待宰的肥猪。
人家一句话,就能让你倾家荡产;人家一个名头,就能让你起死回生。
薛家想要真正站起来,光靠依附王夫人是不够的。
王夫人只是个内宅妇人。
真正的核心,在宁国府,在那个十五岁便威压天下的少年天师身上。
宝钗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市井传言中,那位脚踏飞剑、引动雷霆的仙人身姿。
“若是……”
宝钗在心中默默念着这两个字。
若是能嫁给天师。
若是能成为天师的道侣。
那薛家,就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她薛宝钗,也能站在这世间的巅峰,俯瞰众生。
她睁开眼,清冷的眸子里,野心如野草般疯狂滋长。
第100章 荣府暗筹金玉缘
金陵,钦差体仁院总裁府。
书房内,甄应嘉端坐在黄花梨木大椅上,手里拨弄着一串沉香手串。
管家躬身站在书案前,压低声音:“老爷,查清楚了。薛蟠那蠢货暗中从江西、浙江一地,高价弄来了五十三个顶尖的打铁匠。人现在全安置在城南的客栈里。”
甄应嘉动作一顿,抬起眼皮:“五十三个?薛家倒是下了血本。”
“老爷,宁国府那位天师要铸丹炉,咱们正愁找不到好工匠。”
“要不要今晚派人过去,把人截下来?”管家做了个手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甄应嘉没有立刻回答,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
“薛家接下来有什么动静?”
“听说薛家老小已经收拾了行囊,雇了十艘大船,明日一早就要举家北上,投奔神京的荣国府去。”
“荣国府……”甄应嘉放下茶盏,发出一声冷笑。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截人?你长了几个脑袋?”甄应嘉回头盯着管家,语气转冷,“薛家这是去给天师献宝!他们只要打着荣国府的旗号北上,这五十三个工匠就是天师的人。”
“你去截天师的人?你是嫌咱们甄家命太长,还是觉得我这把老骨头扛得住天师的飞剑?”
管家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跪倒:“小人愚钝!险些酿成大祸!”
甄应嘉挥了挥手:“把盯着薛家的人全撤回来。派人去湖广一带,继续搜罗工匠。记住,别沾薛家半点边。”
“是!”管家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甄应嘉看着窗外的夜色,长叹一口气。
“十五岁的天师啊……这天,真的变了。”
薛家大宅。
夜色已深,薛宝钗还在核对最后几本账册。
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走快点!爷花钱买了你,以后你就是爷的人了!”薛蟠大着舌头,满身酒气地跨进院子。
他身后,跟着一个瑟瑟发抖的小丫头。
丫头不过十来岁年纪,生得粉雕玉琢,眉心一点殷红的胭脂记,看着楚楚可怜。
薛姨妈正从正房出来,迎面撞见这一幕,眉头立刻拧了起来。
“蟠儿!你这又是从哪儿弄来的野丫头?”
薛蟠打了个酒嗝,嘿嘿一笑:“妈,我刚和几个兄弟喝完酒回来,在街上碰见个人卖女儿。我见这丫头长得水灵,就花了五十两银子买下来了。留着在房里伺候。”
薛姨妈一听,火气直冒。
明日就要启程进京,这孽障居然还在外面拈花惹草!
她走上前,一把将那小丫头拉到自己身后。
“你这孽障!你还嫌不够乱吗?”薛姨妈指着薛蟠的鼻子骂道,“你才多大年纪,就往房里收人?这要是早早坏了身子,我怎么对得起你死去的爹!”
薛蟠有些不乐意:“妈,我都买回来了……”
“买回来也不行!”薛姨妈态度坚决,“这丫头我看着倒也乖巧,正好你妹妹身边缺个机灵的。人我做主,给你妹妹使唤了。”
薛蟠撇了撇嘴,他虽然混账,但对母亲和妹妹还算孝顺,当下也不敢顶嘴,嘟囔了两句便摇摇晃晃地回房睡觉去了。
薛宝钗听到动静,从屋里走出来。
她看了一眼躲在薛姨妈身后的小丫头。
“叫什么名字?”宝钗声音清冷。
小丫头怯生生地抬起头,摇了摇脑袋:“不……不知道。”
宝钗目光落在她眉心的那点胭脂记上,略一思忖。
“日后便叫香菱吧。”
“多谢姑娘赐名。”
香菱赶紧跪下磕头。
宝钗神色平静,转身回屋。
一个丫头罢了,不值当她多费心思。
她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到了神京之后,如何借着荣国府的跳板,站到那位天师的面前。
若是贾此刻在这里,听到“香菱”这两个字,定会感叹命运的惯性。
即便他这只蝴蝶扇动了翅膀,改变了许多人的命轨,但这世间的一些因果,依旧在按照既定的轨迹悄然运转。
次日清晨。
金陵码头,十艘挂着薛家旗号的大船扬帆起航。
与此同时,两匹快马冲出金陵城门,带着薛家的亲笔信,日夜兼程直奔神京。
两日后。
神京,荣国府,荣禧堂。
周瑞家的垂着手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看着王夫人的脸色。
“太太,薛姨太太信上说,薛家在金陵的生意难做,打算举家搬来神京。一来是投奔咱们府上,二来也是为了送那些打铁的工匠进京,给天师铸丹炉。”
王夫人猛地将信拍在桌上。
她心里一百个不愿意。
她现在这副哑巴的鬼样子,最怕见的就是昔日的熟人,更何况是自己的亲妹妹。
这要是让薛姨妈看到了,她这脸往哪儿搁?
可是,她转念一想,眼神突然变得幽深起来。
宝玉的腿断了。
贾赦那个老匹夫现在仗着天师的势,在府里一手遮天。
贾政是个没用的废物,只知道在外面跟清客吹牛。
这荣国府的爵位和家产,宝玉是彻底指望不上了。
没有了家产,宝玉以后拿什么挥霍?
拿什么去结交权贵?
王夫人的脑子飞快转动。
薛家可是皇商!号称“珍珠如土金如铁”。
薛蟠那个蠢货,就是个败家子,根本守不住薛家的百万家财。
薛宝钗今年十三岁,正是说亲的年纪。
若是能让宝玉娶了宝钗……
那薛家的百万家财,岂不是全成了宝玉的私房钱?
有了这笔钱,宝玉就算腿瘸了,就算没有爵位,照样能在神京城里过得风生水起!
王夫人死寂的眼中,爆发出惊人的贪婪与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