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儿不必多礼。你是圣上亲封的清平郡主,身份何等尊贵?”
“那孽障不知死活,敢跑到你的院子里来撒野,这是没规矩到了极点!”
“日后他若是再敢来闹你,你就派人来喊大舅舅,看大舅舅不把他另外那条腿也给打断!”
贾赦看着林黛玉,脸上立刻堆起了温和的笑意,摆了摆手道。
林黛玉闻言,心中升起一丝暖意,感激地点了点头:“多谢大舅舅护持。”
“行了,你们姐妹几个好好玩乐,别被那孽障扫了兴。我还得去荣庆堂走一遭,去给老太太回话呢。”
贾赦说罢,双手背在身后,大步流星地离开了院子。
看着贾赦远去的背影,探春拍了拍胸口,长出一口气:“大老爷今日真是雷霆手段啊!说打就打,一点都没留情面。”
迎春也是心有余悸地点了点头。
史湘云则是冷哼一声,拍手称快:“早该如此了!二哥哥那性子,就是被惯出来的。这下挨了教训,想必以后应该会老实了吧!”
惜春这时眼尖,看到了滚落在青石板上的那块五彩斑斓的石头,指着问道:“林姐姐,这块玉怎么办?”
林黛玉瞥了一眼那块被贾宝玉视若性命的通灵宝玉,眼中没有丝毫波澜,淡淡地吩咐旁边的丫鬟:“捡起来,找个妥当的人,给荣庆堂那边送去吧。留在这里,平白污了咱们的清净。”
随后林黛玉找了一个比较沉稳的丫鬟,让她送去!
那丫鬟连忙应下,小心翼翼地捡起玉佩退了出去。
几人收拾了心情,重新落座,继续说笑起来,仿佛刚刚那场闹剧根本没有发生过。
而此时的荣庆堂,却已经是炸开了锅。
当几个粗使婆子将脸色惨白、满头冷汗、右腿软绵绵耷拉着的贾宝玉抬进屋时,贾母只觉得眼前一黑,险些晕死过去。
“我的心肝肉啊!这是怎么了!是哪个挨千刀的下了这等毒手啊!”
贾母扑到软榻前,看着疼得直抽搐的贾宝玉,老泪纵横,心疼得声音都在打颤。
“是我让人打的。”
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贾赦大摇大摆地跨进门槛,脸上没有丝毫惧色。
贾母猛地抬起头,怒视着贾赦,浑身发抖:“你……你这个逆子!宝玉是你亲侄儿,你怎下得去这般狠手!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老婆子!”
“老太太息怒,儿子打他,也是为了保全咱们贾家啊!您可知这孽障干了什么?”
“他跑到清平郡主的院子里,指着郡主的鼻子撒泼,还要郡主给他做衣服!郡主不依,他便当众摔了那块通灵宝玉发疯!”
贾赦叹了口气,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贾母闻言,哭声猛地一滞。
“老太太,玉儿如今可是正二品的清平郡主,背后更站着天师!”
“这孽障去郡主院里闹事,这要是传了出去,一个大不敬的罪名扣下来,咱们贾家吃得消吗?:”
若是惹恼了天师,天师一怒,咱们整个贾家都要跟着倒霉!儿子打断他一条腿,那是让他长长记性,总好过日后他把天大的祸事招到家里来啊!”
贾赦继续加码,语气沉重。
贾母的嘴唇剧烈地跳动了几下,原本满腔的怒火,在听到“郡主”和“天师”两个词时,瞬间被一盆冷水浇灭。
她太清楚贾家如今的荣华富贵是谁给的了。
她看了看痛得昏迷过去的贾宝玉,又看了看理直气壮的贾赦,最终只能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贾母无奈地抚摸着宝玉的额头,老泪纵横地呢喃道:“宝玉啊,你怎么就这么不懂事儿啊!那是你能惹的人吗……”
就在这时,一阵跌跌撞撞的脚步声从外面传来。
王夫人披头散发地冲进荣庆堂。
她刚刚得知自己的命根子被人打断了腿,整个人像是疯了一般。
当她看到软榻上人事不省、满头冷汗的贾宝玉时,双眼瞬间变得血红。
她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站在一旁的贾赦,像一头发狂的母狼般扑了上去,双手在空中乱抓,喉咙里发出刺耳的嘶吼:“啊!啊啊!啊啊啊!”
贾赦侧身躲过她的拉扯,冷眼看着这个被毒哑了的弟媳妇。
虽然听不懂她在喊什么,但贾赦用脚指头想也知道,这蠢妇肯定是在用最恶毒的词汇咒骂自己。
“老二媳妇,你发什么疯!”贾赦冷哼一声,“你教出这么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孽障,险些给家族惹来大祸,我替二弟管教管教他,你还有脸在这里撒泼?”
王夫人哪里听得进去,依旧张牙舞爪地“啊啊”叫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模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贾母本就心烦意乱,听到王夫人这破锣般的怪叫声,更是觉得头痛欲裂。她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喝道:“够了!给我闭嘴!”
王夫人被贾母的怒喝吓得浑身一哆嗦,满腔的狂怒硬生生憋了回去,再也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她只能扑倒在贾宝玉的榻前,死死抓着儿子的手,无声地痛哭流涕,心疼得肝肠寸断。
贾母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挥了挥手对贾赦说道:“行了,打也打了,教训也给了。你赶紧派人,拿着帖子去太医院,请个好太医来给宝玉接骨吧。”
贾赦见好就收,恭敬地应了一声,转身出了荣庆堂。
没过多久,荣国府里发生的这场风波,便一字不落地传到了宁国府。
正院内,贾珍绘声绘色地将事情的经过禀报给了贾。
“天师,您是没看见,大老爷那一巴掌抽得那叫一个干脆!直接就把宝玉那小子给抽懵了!”贾珍说到兴起,忍不住眉飞色舞,“那小子也是个没脑子的,居然敢跑去惹郡主不痛快,这不是找死吗?”
贾听完,只是淡淡地摇了摇头,放下手中的茶盏,语气平静:“贾宝玉这小子,被老太太和王夫人溺爱得太过,彻底是养废了。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真以为全天下皆是他妈,都得围着他转。”
贾珍此刻也是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附和道:“天师说得极是!这小子简直是一点分寸都不知道!”
说到这儿,贾珍心里不禁生出了一股强烈的优越感。
他以前虽然荒唐好色,名声烂透了,但他知道谁是大腿啊!自从二弟显露神威,他可是毫不犹豫地就把自己绑在了天师的战车上,鞍前马后,绝不含糊。
跟贾宝玉那个连眉眼高低都看不出来、只会在女人堆里厮混的废物一比,贾珍突然觉得自己简直是个难得的聪明人,好太多了!
“行了,荣国府的烂摊子,随他们闹去。”贾拿起桌上的一卷阵法图解,“只要别来宁国府烦我便好。”
“天师放心!有我在,谁也别想踏进宁国府半步来扰您清修!”贾珍拍着胸脯保证,随后识趣地退了出去,顺手关上了院门。
第99章 一讯惊破金陵势
金陵,薛家大宅。夜风吹得庭院里的灯笼一阵摇晃。
大厅内,薛宝钗坐在紫檀木桌前,手指快速拨弄着算盘,算珠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薛蟠大步跨进门槛,抓起桌上的茶壶灌了一大口冷茶,抹了抹嘴。“妹妹,人弄到了!五十三个打铁的好手,全是从江西和浙江那边暗中高价雇来的。”
“蟠儿,人是弄到了,可怎么送去神京?如今这江南的地界,谁不知道神京那位天师要铸丹炉?”
“甄家、盐商,甚至那些知府县令,都在红着眼睛抢人。你带着这五十多个人上路,万一被人半道截了去,咱们薛家岂不是人财两空,还平白得罪了人?”
薛姨妈坐在主位上,手里捏着佛珠,脸上没有喜色,全是愁容。
薛蟠一听,急得直挠头:“那怎么办?我多带几百个家丁护送!谁敢抢我薛大爷的人,我跟他拼了!”
薛宝钗手指一顿,算盘声戛然而止。她抬起头,目光清明:“哥哥带人去,只怕还没出江宁府,这五十三个工匠就得改姓甄。”
薛蟠涨红了脸:“妹妹,你这也太长他人志气了!”
宝钗没理会他的跳脚,转头看向薛姨妈:“妈妈,依我看,咱们全家一起去神京。”
薛姨妈愣住,手中的佛珠停了转动。“全家?这金陵的祖产不要了?”
“妈妈,您看看这些账。自从父亲去了,咱们薛家的生意连年亏空。”
“北方的几处大商行,掌柜们阳奉阴违,账目一塌糊涂,全在吸咱们薛家的血。”
“南方的丝绸、布匹生意,也被金陵那几家老牌商贾联手挤兑,份额丢了七成。继续守在这座空宅子里,不出三年,薛家连这块皇商的牌子都保不住。”
宝钗将手边的几本账册推到桌子中间。
薛蟠听得一愣一愣的,目光落在那些账本上,脸上闪过一丝心虚与惭愧。
他整日斗鸡走狗,家里的营生是一概不知,说到底,薛家败落这么快,全因他这个当家人立不起来。
“那……那也不用全家都去啊。”薛蟠小声嘀咕,“要不,我亲自押送工匠去神京,把人交给姨丈和姨妈,再求他们帮咱们敲打敲打那些不听话的掌柜。”
薛姨妈叹了口气,看着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儿子,眼中满是担忧。“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你这性子,到了神京那种权贵遍地的地方,不知要惹出多大的祸端。”
她思忖片刻,拍了拍桌子:“宝丫头说得对,咱们全家一起去!去神京找你们姨妈!”
薛姨妈的想法很直接。
王家虽然势大,但如今真正如日中天的,是贾家。
宁国府出了位活神仙,被当今圣上册封为天师,连两位皇帝都得供着。贾家现在就是大陈朝最粗的参天大树。
只要薛家住进荣国府,这层亲戚关系一摆出来,谁还敢动薛家的产业?
宝钗点头,站起身:“既然妈妈定下了,我这就去吩咐老管家,连夜清点行囊,安排车马。那些带不走的死契铺子,留几个老成持重的人看着。明日一早,我们就启程。”
薛姨妈连连点头:“好,好,都听你的。”
薛蟠见事情定下,心里那点惭愧瞬间烟消云散。
他想到马上就要离开这繁华的金陵城,去到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心里顿时生出一股不舍。“既然明天就走,那我得去跟以往的兄弟他们道个别!这几十个工匠,我先让人安置在城内。”
说完,也不等薛姨妈答应,薛蟠转身就往外跑,一溜烟没了人影。
薛姨妈气得直拍桌子:“这个孽障!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宝钗没有接话,转身走出大厅,开始有条不紊地调度府内下人。
下人们进进出出,搬运着一箱箱金银细软和换洗衣物。
这般大张旗鼓的动静,自然瞒不过金陵城里那些手眼通天的地头蛇。
醉仙楼,天字号雅间。
金陵布商行会的陈会长正端着酒杯,和几个同行推杯换盏。
“陈老,薛家城南那几间旺铺,咱们什么时候收网?”
一个胖商贾笑眯眯地问道。
陈会长抿了一口酒,冷笑一声:“急什么。薛蟠那个蠢货,现在正满世界找铁匠呢。等他把家底掏空,那几间铺子自然就掉进咱们嘴里了。”
正说着,雅间的门被猛地推开。
陈会长的管家满头大汗地跑进来,凑到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陈会长手中的酒杯“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你说什么?薛家举家搬迁,去神京荣国府?”
管家连连点头:“千真万确!车队都已经出城了,直奔码头而去。”
雅间内瞬间死寂。
胖商贾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荣国府……那可是宁国府的隔壁啊。听说那位大天师,就是贾家的人。薛家这是……去抱神仙的大腿了?”
陈会长脸色铁青,猛地站起身:“快!立刻派人去薛家的铺子,把咱们的人全撤回来!之前占了的份额,想办法吐一半回去!”
“陈老,这可是到嘴的肥肉啊!”
“闭嘴!”陈会长怒喝,“肉再肥,也得有命吃!那是天师!连皇上都敢不跪的活神仙!薛家只要进了荣国府的门,那就是天师的亲戚。咱们现在去动薛家,万一天师降下一道雷,咱们全家老小连灰都剩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