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瞪大眼睛，死死盯着贾，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不会吧？
天师从来不开玩笑。
那个连大宗师都不是的穷和尚，真的能先自己一步，跨入那五百年无人踏足的法师之境？！
青玄子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头皮发麻。
如果守真真的成了法师，那已经被踩在烂泥里的佛门……岂不是又要起死回生了？
第96章 众姝巧绣青袍长
青玄子看着贾，眼底的担忧怎么也藏不住。
佛门好不容易被踩进泥里，若是真让这守真成了法师，岂不是又要死灰复燃？
贾将手中的太上感应篇翻过一页，头也没抬，语气平淡：“怎么？怕了？”
青玄子老脸一红，低头道：“天师，防人之心不可无。这天下气运就这么多，佛门若起，必分道门之势。”
贾合上书卷，目光落在院中那几株翠竹上。
“青玄子，道门沉寂五百年，如今一朝得势，你就变得如此小家子气了？”
贾的声音不大，却震得青玄子耳膜嗡嗡作响。
“我道门讲究道法自然，包容万象。”
“难道我们道门的心眼，小到连一个一心向佛、救苦救难的苦行僧都容不下？”
青玄子浑身一震，冷汗顺着额头滑落。他猛地躬身到底，声音发颤：“弟子惭愧！险些乱了道心。”
贾挥了挥手：“去吧，盯着点后院的那些工匠。”
青玄子如蒙大赦，倒退着出了正院。
与此同时，皇宫，御书房。
夏守忠一路小跑，连气都顾不上喘匀，便跪在了御案前。
“陛下，奴婢从宁国府回来了。”
崇元帝放下朱笔，身子前倾：“天师怎么说？”
夏守忠将贾在院中说的那番话，一字不落地复述了一遍。尤其是那句“赏的是善，不是佛”，更是加重了语气。
崇元帝听完，紧锁的眉头彻底舒展，忍不住拍案赞叹：“好一个赏的是善，不是佛！天师胸襟，朕不及也！”
有了天师这句话，这事儿就好办了。
但崇元帝又犯了难。他站起身，在御案后踱步。
“这守真立了泼天大功，必须重赏。”
“可如今全天下都在灭佛，若是赐他佛号，或者封他为某寺住持，百姓定会戳朝廷的脊梁骨。”
“这赏赐的尺度，不好拿捏啊。”
崇元帝感到一丝棘手。
夏守忠眼珠一转，凑上前压低声音：“陛下，既然不能赐佛号，不如……赐个德号？”
“德号？”崇元帝停下脚步。
“正是，这守真不是为了救百姓，连命都不要了吗？”
“陛下不如直接御赐一块匾额，再给他个名头，只表彰他的德行，绝口不提佛门半个字。”
“天下人只会颂扬陛下赏罚分明，谁还能挑出刺来？”
夏守忠谄笑道。
崇元帝眼睛一亮，指着夏守忠笑骂道：“你这老狗，倒是机灵。”
他快步走回御案，提笔蘸墨，略一思忖，在宣纸上写下四个大字。
“传旨！四川平叛，苦行僧守真护民有功。朕感其诚，特赐德号‘苍生苦士’，御赐匾额‘苦行济世’！”
崇元帝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传令工部，在神京城外三十里，任由他挑选一处清幽之地，由朝廷出资修建一座别院，供他清修。记住，是别院，不是寺庙！”
夏守忠高声领命：“奴婢遵旨！”
这道圣旨很快传到了内阁。
原本对封赏和尚极为抵触的阁臣们，在得知夏守忠刚从宁国府回来后，全都十分默契地闭上了嘴。
谁都知道，这道圣旨背后，站着那位一剑开天门的大天师。
天师要保的人，谁敢反对？
当天下午，这封盖着玉玺的圣旨，便由八百里加急，一路飞马传往四川。
三天后。
荣国府，迎春的闺房内。
林黛玉、史湘云、迎春、探春和惜春五人围在桌前，看着桌上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青色道袍，皆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几人眼底都带着淡淡的青黑，手指上甚至还有几处针扎的红点。
“终于做好了！”
史湘云揉了揉酸痛的手腕，长舒一口气。
林黛玉仔细检查着衣襟上的暗纹，轻声道：“虽说比不上外头那些顶尖绣娘的手艺，但也算工整。咱们几个熬了三个通宵，总算没白费心思。”
惜春伸出小手摸了摸道袍的料子，满眼期待：“哥哥穿上一定很好看！我们快给他送去吧！”
探春笑着点了一下惜春的额头：“瞧把你急的。走，咱们这就去宁国府。”
几个女孩梳洗打扮了一番，捧着装有道袍的木匣，登上了前往宁国府的马车。
到了宁国府大门前，刚好碰上准备出门的贾珍。
贾珍如今可谓是春风得意，满面红光。
一见是这几位姑奶奶来了，他立刻换上一副热络的笑脸迎了上去。
“哟，几位妹妹今日怎么有空过来了？”
探春落落大方地回礼：“珍大哥。我们合力给二哥做了一件道袍，今日特地送来。”
贾珍闻言，目光扫过那个木匣，当即竖起大拇指，夸张地赞叹道：“哎呀！几位妹妹真是有心了！天师这几日正念叨着你们呢。这亲手缝制的道袍，可是千金难换的心意，天师见了一定欢喜！”
他深知贾对这几个妹妹极为看重，自然不遗余力地卖好。
“走走走，大哥亲自带你们去正院！”
贾珍在前面引路，一行人穿过回廊，来到了正院。
院内，贾正靠在躺椅上，手里拿着一本《阵法图解》翻看。听到脚步声，他放下书，抬眼看去。
“二哥。”黛玉等人齐声见礼。
贾坐直身子，目光在几人略显疲惫的脸上扫过，温和地问道：“这几日都没见你们过来练剑，是府里出了什么事吗？”
林黛玉和探春对视一眼，皆是笑着摇头，没有说话。
惜春却是个藏不住事儿的，她挣脱迎春的手，小跑着来到贾身前，仰着小脸，神秘兮兮地说：“哥哥，你先闭上眼睛！我们有礼物要送给你！”
贾看着眼前这个娇憨的小丫头，嘴角泛起一抹笑意。他没有多问，顺从地点了点头，闭上了双眼。
见他闭眼，林黛玉等人立刻上前，将木匣打开。
几人小心翼翼地将那件青色道袍展开，合力捧在半空中。道袍用的是极好的冰蚕丝，针脚虽然略显稚嫩，但那些云纹和八卦图案却绣得十分用心。
“哥哥，可以睁开眼睛啦！”惜春清脆的声音响起。
贾缓缓睁开双眼，目光落在那件道袍上，微微一怔。
以他的眼力，自然一眼就看出这道袍并非出自专业绣娘之手。
再联想到这几日她们没有来练剑，以及她们手指上那些细微的针眼，贾瞬间明白了一切。
他站起身，走到道袍前，伸手摸了摸那略显生涩的针脚。
“哎呀！”贾突然拔高了音调，故意露出一副极其夸张的惊讶表情，“这么好看的道袍，是请了神京城里哪家顶尖绣坊的老师傅做的？这针脚，这走线，简直是巧夺天工啊！”
这话一出，原本还有些紧张的女孩们全都愣住了。
紧接着，“噗嗤”一声，史湘云第一个没忍住，捂着嘴笑弯了腰。
林黛玉也是用丝帕掩着唇，笑得双肩直颤，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满是欢喜。
迎春和探春也跟着笑了起来。
她们哪里听不出，贾这是在故意逗她们开心。
只有惜春骄傲地挺起了小胸膛，大声宣布：“哥哥，你猜错啦！这不是外面的绣娘做的，这是我们几个亲手给你做的！好看吧？”
贾伸手揉了揉惜春的脑袋，语气中透着毫不掩饰的温情：“好看。这是我见过最好看的道袍。没想到妹妹们还有这等手艺，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听到这句肯定的夸赞，女孩们的心里像是吃了蜜一样甜。
连日来熬夜的疲惫，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
第97章 任性狂徒辱郡主
惜春仰着小脸，一双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贾，两只小手攥紧了衣角，语气里满是认真与期盼：“哥哥，你等我。后面我把女红学得更好了，我天天给你做衣服穿！”
这话一出，原本还有些拘谨的女孩们全都忍不住大笑出声。
贾也跟着笑了。
他蹲下身子，伸手轻轻捏了捏惜春那带着点婴儿肥的脸颊，语气温和：“那还是算了吧。我可不想咱们家惜春为了给我做衣服，整日熬夜，最后变成个黄脸婆。”
林黛玉用丝帕掩着唇，笑弯了眉眼。
探春和迎春也跟着偷笑。
史湘云性子最急，她走上前一步，指着木匣里的道袍催促道：“二哥，你快去换上给我们看看！要是有什么不合身的地方，我们拿回去给你改改。”
贾点点头，拿起木匣转身走进内室。
正院里安静下来，女孩们互相交换着期待的眼神。
不多时，内室的门被推开。
贾迈步而出。
青色的冰蚕丝道袍极其贴合他的身形。
针脚虽然并非出自名家之手，但走线细密用心。道袍下摆和袖口处的云纹与八卦图案，在阳光的映照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贾本就身姿挺拔，面容清俊。
这身道袍穿在他身上，配合着他周身自然流露出的那股超然物外、清静无为的道韵，整个人显得越发出尘脱俗。
院子里跟来的几个丫鬟，全都看直了眼，连呼吸都放轻了。